李小川羸弱的身軀,屹立在龜裂的大地之上。
隕落之后,即是新生。
飛舞的余燼之中,火焰未息,交織成金色的破滅花朵,仿佛在贊美新生的王者。
巨人熱淚盈眶,揮舞著大劍,宛若于群山之巔,搖動戰(zhàn)旗,呼喚諸神前來,為其加冕。
“舊神已逝,于隕落的黃昏之時?!?br/>
“新王登基,于隕落的黃昏之時?!?br/>
巨人眼中涌起人性的光輝,它用它那破碎的喉嚨,吟唱出沙啞的贊歌,輝煌壯烈。
它重拾起昔日雄獅的尊嚴,輕聲呼喚李小川:“殺了我……”
巨人用盡全身力氣,艱難地剝下鎧甲,露出腐爛的胸膛。
李小川此刻不知處于怎樣一種狀態(tài)。
似醒非醒,似睡非睡。
只沉浸在無意識的本能當中,像是覺醒了第二種人格,渾身上下燃燒著王者的威嚴。
這個“李小川”能清楚看見,在巨人的胸膛里,是一顆博博跳動,如紅水晶一般的緋色心臟。
這是曾被玷污,又重拾自我,遲暮之年仍不老去的雄獅的心。
李小川的眼睛忽然恢復(fù)了本來的清澈,巨大的痛苦襲來,身體早已支離破碎。
他看見巨人單膝跪地,似乎在朝他微笑,像是在迎接它的王。
巨人倒持大劍,烈焰吞噬著它的手臂,將劍柄遞給李小川。
李小川不由自主地去迎住那把劍,可巨大黑色闊如山峰一般沉重,他根本把持不住。
巨人突然用它燃燒的手,握住了李小川的手。
李小川竟覺得這火焰十分溫暖,身體里充盈著無窮的力量,一切的痛苦都消失了。
他看見了巨人的一生。
“他”曾目睹盲目癡愚統(tǒng)治的世界,也曾追隨某人,登臨世界的頂點,摧毀神靈的廟宇,高高豎起戰(zhàn)旗。
“他”曾目睹黑暗恐怖籠罩的夢境,也曾追隨某人,造訪荒蕪的原野,驅(qū)趕異教的信徒,播撒文明之火。
“他”曾目睹暴怒獨裁統(tǒng)攝的泥淖,也曾追隨某人,涉足無盡的汪洋,發(fā)誓迎接諸神隕落的風(fēng)暴。
“他”的一生都在為自由征戰(zhàn),為信仰征戰(zhàn),追隨“他”的王,建造他們理想之中的都城。
可這一切畫面,都定格在一桿漆黑的畸形長槍,貫入胸膛的那一刻。
……
我以世界支配者的姓名詛咒你!
不死不壞,永世瘋狂。
撕裂你的王都,將其化為廢土!
……
曾經(jīng)的騎士最終化身為魔,臣服于不可名狀的恐怖力量,追隨黑暗,將故國化為灰燼,將文明深埋塵土。
李小川深深震撼于巨人那沉重的痛苦。
背離騎士的信仰,摧毀心愛之物,這是多么悲慘而高貴的命運。
巨人指了指自己的胸膛,示意他穿透自己的心臟。
李小川心中一慟,輕輕地搖了搖頭,他不愿殺死眼前這位高傲的騎士,也不知道巨人究竟想要給他托付什么?
巨人的身軀劇烈的顫抖起來,半邊臉開始變得猙獰,眼中憤怒的殺戮火焰似乎又要燃起。
它的聲帶、舌頭已經(jīng)腐朽的厲害,只能哼起沒有音調(diào)的童謠。
“我們將城市建在山巒,那里鮮花盛開,而后點燃篝火,我們徹夜歌唱……”
巨人怒吼著,迎向劍鋒,那顆水晶般的緋紅色心臟,轟然破碎。
“嘶!”
伴隨著一聲尖叫,一枚碩大的黑色眼球,在巨人的心房張開,伸出無數(shù)蠕蟲一般的血管,飛速地修復(fù)它破碎的心臟。
原來這就是巨人身上不死的詛咒。
巨人伸手一握,猛地將那枚眼球抓出,遲鈍地將其遞給李小川。
李小川有些遲疑,終于用染血的手掌去捧起那枚眼球。
那枚眼球沾染了李小川的血液,開始“嗞嗞”的冒起青煙,似乎有生命一般,還發(fā)出哀嚎,最后消失于無形。
巨人開始腐朽,在它完全化為塵土之前,心滿意足地看著李小川,無聲歌唱。
李小川覺得莫名心塞,似乎是沉緬于生命的逝去與斷絕的對話,還有腦海里不斷回蕩著的巨人的歌聲。
“我們將城市建在山巒,那里鮮花盛開,而后點燃篝火,我們徹夜歌唱……”
李小川長舒一口氣,究竟是什么東西,值得它去反抗,承受著生生世世被詛咒的絕望痛苦,直至灰飛煙滅,永墜無間。
昔人已逝,王都何在?
李小川神情掙扎,心中充滿了疑問。
這不可名狀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他的城市是否也將有會化為塵埃的一天?
他又想起昏迷中的便利店小哥:“靠!還得趕緊去救人!”
突然,周圍的景象如同玻璃般碎裂,畫面仿佛從夢境切換會現(xiàn)實。
李小川一陣恍惚,此刻他仍身在便利店之中,周圍的一切也都安然無恙。
他已經(jīng)開始分不清現(xiàn)實與夢境,可心中縈繞著的淡淡哀傷,竟讓他不愿相信那悲壯如史詩般的人性,只是一場大夢?
“不對!人呢?便利店的精神小伙去哪了?”
李小川四處尋找,卻不見蹤影,無奈之下,只好撓著頭走出便利店。
“誒?那是?”
李小川好像發(fā)現(xiàn),有人躺在天寒地凍的草皮子上,走進一看,居然是那個便利店小哥。
馬路對面,地下停車場,成功男子被人成功喚醒。
“先生!先生!你還好嗎!”
那男子麻木的睜開雙眼,迷迷糊糊,舒了一口氣:“看來只是場夢。”
可隨著地下停車場的人越來越多,聲音嘈雜起來。
“我的車!”
“怎么回事?這里爆炸過嗎?”
“怎么一點動靜都沒聽到?”
成功男子心里咯噔一下,慌亂地爬起來,焦急的尋找著他的座駕,終于發(fā)出一聲哀嚎,又昏倒在地。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
“快!快送醫(yī)院!”
李小川下意識地望向馬路對面,發(fā)現(xiàn)賣熱干面的小店一片狼藉,心中的疑惑變得更加深沉。
……
B市某處偏僻別墅里,一張巨大的橡木圓桌周圍,端坐了來自于不同國家、不同民族,異端處置應(yīng)對的精英。
“列位,如今各國、各地區(qū)的情況,我想你們也應(yīng)該了解?!?br/>
夏桀有力的手指,輕輕敲打在光滑的桌面上,他率先開口。
“古老的統(tǒng)治者,仍不甘心放棄他們舊日的權(quán)柄,越來越頻繁地通過夢境干涉現(xiàn)實。他們挑起小國之間的爭端,鼓舞極端主義的冒頭,他們已經(jīng)開始通過蠱惑野心家和戰(zhàn)爭犯,暗中積蓄力量。他們的力量日漸強大,封印的作用日漸衰弱,夢境與現(xiàn)實重疊的程度也越來越強烈,已經(jīng)開始影響到普通民眾的生活。你們之中,都是來自于各國最精銳的異端處置應(yīng)對人才。今天我們齊聚一堂,雖然都代表了各自的國家、信仰,但此次目的是來商討,如何應(yīng)對人類世界即將到來的浩劫。所以,我衷心地希望,大家可以拋開成見,暢所欲言!”
夏桀忽然起身,向眾人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