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重這段時日，胡老太太終日纏綿病榻。

    她臥病在床，偶爾聽著落在窗頭的麻雀嬉鬧。

    更是倍感寂寞。

    為此，胡老爺子也是費(fèi)勁了心思。

    他經(jīng)常找些磁帶，搜羅著以往愛聽的戲曲、音樂給老伴放一放，算是解悶。

    老太太平日里喜愛的書籍都被收入了書柜里放好。

    “炳榮，你讓我看一會兒書罷?！?br/>
    胡老太太譚秀芝哀求老伴，她喜歡閱讀。

    現(xiàn)在摸不著書頁都躺得不踏實(shí)。

    她用瘦弱的手臂撐起身子，在床邊向老伴撒嬌。

    胡老爺子幫著她坐起來，細(xì)心地在后背墊好枕頭。

    剛才起身走到了書桌旁。

    他打開書柜拿出了一本書，放在她的手里。

    “看書傷眼睛，你就摸著書頁子睡一會兒吧?！?br/>
    胡老太太無奈：“摸得著，看不著，我不要！”

    她現(xiàn)在的脾氣到時越發(fā)像是個小孩子。

    啪！

    直接將書本放在了枕頭邊。

    終究是舍不得扔掉的。

    “你這個老頭子壞得很！想讓我扔書，這個書我以后還要留給鵬鵬的，可不能扔壞了。”

    胡老太太抱怨了一句，又寶貝似的摸著書皮。

    “好好好，那你摸一摸，等會兒我再放好了給你寶貝徒弟怎么樣？”

    胡老爺子耐心地哄著老伴。

    最終還是把書給放回去了。

    終日臥病在床胡老爺子也是想進(jìn)了辦法哄老太太。

    “今天的天氣不錯，我推你去曬曬日頭吧？”

    胡老太太躺在床上，看著老伴的嘴巴動來動去，聲音微弱。

    “你說什..么？”

    自從病重之后，老太太看不清楚，耳朵也不好。

    有時候，胡老爺子說的話，還得重復(fù)問兩句。

    胡老爺子卻笑著湊到了老太太的耳邊。

    “我說，帶你出去曬太陽好不好？”

    他耐心十足，又說了一次。

    “好...”

    今天不知怎的，胡老太太的精神頭確實(shí)是又差了。

    胡老爺子抬頭看向天空，藍(lán)天白云，十分愜意。

    “秀芝，今天的天氣真好啊?！?br/>
    他感嘆一句。

    胡老爺子推著輪椅，老太太抬頭。

    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

    樹影婆娑，微風(fēng)輕輕吹佛。

    整個人暖洋洋的，被病痛一直折磨的身軀似乎也沒有那么疼痛了。

    她看著天邊的陽光，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真好，就是有點(diǎn)困了?！?br/>
    胡老太太瞇了瞇眼睛，歪著腦袋，躺在輪椅上沒有動彈。

    鼻間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過了一會兒，胡老爺子沒有等到老伴的回話。

    他低下頭，大驚失色。

    “秀芝，你怎么了？別嚇唬我??！”

    胡老爺子俯下身子，摸了摸老伴的臉。

    “阿林！阿林！快過來！”

    隨即，他趕緊叫喚阿林過來幫忙。

    兩人將胡老太太帶回了房間。

    老太太昏迷了整整一天。

    最終，胡老太太的師兄過來為她診脈施針。

    胡老爺子沉聲詢問，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地緊張：“秀芝她...怎么樣了？”

    師兄吳培立沉默半響。

    最終只說了八個字：“油盡燈枯，無力回天！”

    聽到這八個字，胡老爺子物理的跌坐在了凳子上。

    眼中翻涌著復(fù)雜的情緒，最終還是平靜下來。

    他站起身子，挺直了脊背。

    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恢復(fù)了以往的從容不迫。

    “好的，謝謝。我知道了。”

    在場的除了胡老爺子之外葉檀一家人。

    胡老太太昏迷后，他們也趕了過來。

    鵬鵬湊到胡老爺子身邊，仰起頭，眼中帶著淚光。

    “爺爺，奶奶是不是不行了？”

    那八個字，他聽得懂。

    胡老爺子看著鵬鵬流淚的模樣，蹲下身子為他擦干凈連山的淚珠子。

    “鵬鵬，你也看到了，奶奶一直被病痛折磨。她現(xiàn)在終于拜托了這些折磨。你應(yīng)該為奶奶感到高興?！?br/>
    鵬鵬似懂非懂，懵懵懂懂地點(diǎn)點(diǎn)頭。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奶奶特別喜歡我笑，鵬鵬不哭了?！?br/>
    小小的孩子，用袖子拼命擦著眼淚。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眼淚確實(shí)越流越多。

    “媽媽，我還是想哭，我覺得好難受啊！”

    哇!

    鵬鵬忽然撲向了一旁的葉檀。

    看著如同一只受傷的小獸般趴在自己懷里哭泣的兒子。

    葉檀眼中也帶上了憂傷。

    她摸了摸鵬鵬的腦袋。

    “孩子，你哭吧。”

    她側(cè)過頭，自己眼中的淚水也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這么多年，他們與胡老太太感情深厚。

    想到剛才秀芝姨竟然時日無多，不僅悲從中來。

    頓時，屋子里竟是彌漫著一股悲傷的氣氛。

    胡老爺子坐在床邊，輕柔地?fù)崦咸臐M頭銀絲。

    俗話說少年夫妻老來伴。

    他也不敢想象，沒了老伴，以后自己應(yīng)該如果度過剩下的日子。

    沒過多久，胡老太太睜開了眼睛。

    她迷蒙著雙眼，大量有了一下周圍。

    “你們...怎么都在這兒??？”

    她瞅著屋子里這么多人，問了一聲。

    看到老太太醒了過來，葉檀走上前。

    “秀芝姨，你現(xiàn)在怎么樣？”

    她看著胡老太太面色蒼白的臉龐，眼淚就像開了閘的水，怎么也停不下來。

    胡老太太看到自己疼愛的后輩哭得淚眼朦朧。

    她急忙伸出了手想幫著葉檀擦拭淚水。

    “孩子，你哭什么。放心吧，我還能熬一熬...鵬鵬還沒長大，我還能再堅(jiān)持一下的?！?br/>
    就算在生命的最后時刻，她依舊惦記著自己的小徒弟，疼愛的后輩。

    聽到這句話，鵬鵬也撲上前。

    “奶奶...嗚嗚嗚。”

    他又趴在床頭哭了起來。

    胡老太太看著他卻正色道：“孩子，生老病死，人這一生總要面對的。你要繼承我的衣缽，面對死亡這一課，師傅親自教你！”

    一日為師，終身為師。

    向死而生！

    一個合格的醫(yī)者面對生命的逝去，更要冷靜坦然。

    好的醫(yī)生，救命也救心!

    聽到這句話，葉檀更是淚如泉涌。。

    胡老太太為了教導(dǎo)鵬鵬，耗費(fèi)了多少心血，甚至一直承受疾病也在堅(jiān)持。

    而現(xiàn)在，還要讓身體力行，就到了彌留之際都不忘教導(dǎo)鵬鵬。

    這份恩情如何讓他們回報(bà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