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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這個療養(yǎng)院里不僅僅只有老人,他們路過一個涼亭的時候,甚至看到里面坐著一個年輕男子,面容不會超過三十歲,身邊有不少護士跟著。沈志一路上驚訝太多了,他沒想到一個療養(yǎng)院不止折騰的像風(fēng)景名勝,設(shè)施齊全,還老少皆宜。
“寧老夫人今天的情緒很好,早上還跟我們聊天,也沒有發(fā)過脾氣。”距離目的地越近,護士開始說起了寧老夫人的情況,她的聲音柔柔細細的:“天氣好的時候她喜歡坐在湖邊看書,有時候還會喂喂魚,最近天氣冷,就喜歡在圖書室看一些書?!?br/>
圖書室到了,里面空蕩蕩的,只有寧老夫人一個人,還要加上站在她身后的兩個護士和一個醫(yī)生。
寧安穎已經(jīng)看到了寧老夫人,她應(yīng)該稱呼為奶奶的人。
寧老夫人坐在椅子上,帶著金絲鑲邊寬眼鏡,正在專心致志的看一本厚厚的書,左手邊還疊著三四本未翻開的,具是俄文原版。而且看上去心情是不錯,寧安穎嘴角微微一扯,可惜,好不容易才有的好心情就到此為止了。
護士先上前兩步,在寧老夫人的耳邊溫聲說道:“老夫人,有人來看你了?!?br/>
寧老夫人順著她的視線一看,就看到了走近的寧安穎還有跟在她身邊寸步不離的沈志。她不發(fā)一言,落在寧安穎身上的視線是冰冷的,而后把目光移向沈志,問道:“我以前怎么沒有見過你?”
她的行為大大出乎了護士和沈志的意料,奶奶看到親孫女,就算不激動,也該高興,怎么眼里會像是厭惡呢?
回答她的不是沈志,而是寧安穎,她的聲音帶著孩童的天真:“奶奶,他是沈叔叔?!?br/>
寧安穎看出來了,寧老夫人今天的心情的確不錯,因為她只是不耐煩的說:“我沒有問你,難道你媽沒有教過你,不要打斷別人之間的對話嗎?”
寧安穎有些委屈:“我只是回答奶奶的問題啊?!?br/>
沈志怎么也沒想到,遇到的會是這樣的狀況。護士也沒想到,暗暗做好了準(zhǔn)備,原本放松的心頓時提了起來,時時刻刻預(yù)防突發(fā)情況。
寧老夫人冷哼了一聲不說話。
比這難受的多的待遇寧安穎都在寧老夫人這里經(jīng)受過,這一點算是什么。她來之前對林姨說的那句‘說不定好很多了呢?到時候就可以把奶奶接回來了’是真的。就在明年龍鳳胎出生后,她真的被接了出去,只不過并不是好了很多,而是她所有的負(fù)面情緒,都傾瀉到了寧安穎頭上。這在寧家其他人眼里,自然是能夠接受的程度,可以接回家了。
寧老夫人和蔣沁合不來,矛盾從始至終都存在,而且這個兒媳婦嫁到他們家一直沒有生育,最后還從外面收養(yǎng)了一個女兒,這讓她更加看不順眼,蔣沁不是任她拿捏的人,剩下的只能是寧安穎了。
這是當(dāng)時寧安穎忍受了那么多年唯一猜測的原因,不然太不合理了。
讓寧安穎覺得有意思的是,老夫人不喜歡自己,可是對珈和詡和卻很好,牽腸掛肚,幾天不見就打電話惦記,讓他們回老宅看看。他們也有蔣沁一半的血脈不是嗎?言行如此不一致簡直是在打自己的臉。
寧安穎看著老夫人漸漸焦躁的動作,突然覺得自己上輩子的行為實在可笑。她曾經(jīng)心心念念討好不成,就想,你既然不喜歡我,那我就少出現(xiàn)在你面前,這樣總安生了吧。可是不,她去了,全身都能被挑出毛病,各種惡毒的詞匯用在她身上,她要是不去,不止在寧家人面前,還在外面都能直接指著她的鼻子說她桀驁不馴,罵她不孝順。
寧安穎不是一個能忍的人,也不是一個忍得住的人,而且世上哪有把孫女當(dāng)仇人的奶奶,她想著大家的眼睛又不是瞎的,自然看得出誰對誰錯,氣急了當(dāng)場就能頂回去??墒撬恢溃娨婚_始就存在,于是在家在外,真的變成了她不孝順,桀驁不馴。
寧安穎眼底帶著笑意,既然大家都是瞎的,與其等你出來針對我,不如這次我先開始。你有多討厭我,那么我就有多忍你,讓你,關(guān)心你,惦記你,讓你也試試千夫所指的滋味,讓你看看大家瞎到了什么程度。而你那些言語間的冷鋒利劍,已經(jīng)絲毫傷不到我了。
“奶奶你在這里吃的好嗎?睡的好嗎?什么時候可以回家。”寧安穎炮語連珠一樣問道,還上去想要拉寧老夫人的衣擺??墒菍Ψ絽s是厭惡的一揮手,小小的身體站不穩(wěn)就要摔倒。
沈志不愧是特種兵出身,他時時刻刻關(guān)注著兩人,此時眼疾腳快的一個邁步,就把寧安穎抱了起來,可惜還是晚了一步,小姑娘已經(jīng)摔倒在地上,發(fā)出了驚天動地哭聲。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哭,一手抱著孩子,一手頓了頓,在她后背輕輕拍著,笨拙的安慰道:“別哭了,你奶奶不是故意的?!?br/>
這像是火上澆油的催化劑一樣,寧老夫人胸口劇烈的起伏著,聲音尖利又沙啞的罵道:“哭什么,不就是摔了一下,有什么好哭的,趕快把她給我領(lǐng)走?!?br/>
護士們急忙安撫著寧老夫人的情緒,兩個護士一左一右的扶著她,差點都控制不住讓她四肢的亂動,桌上攤著的書被撞到地上,圖書室里頓時一片混亂。沈志實在看不過眼,就抱著寧安穎往外走。
醫(yī)生見實在安撫不了說道:“不行了,打一支鎮(zhèn)定劑?!?br/>
寧老夫人打了鎮(zhèn)定劑,漸漸平靜下來,被送回房間,寧安穎和沈志站在房間門口,看著護士給她蓋上被子。醫(yī)生和他們站在一起,對著兩人說道:“在治療中顯示,老夫人的狀況已經(jīng)好了很多,也有一段時間沒有出現(xiàn)侵犯xing行為,我們也實在沒有想到今天會有這樣狀況,顯然治療效果并沒有我們想象的那么大,這是我們的失誤?!?br/>
說實話,他在向家屬描述治療效果的時候信誓旦旦的說老夫人恢復(fù)的不錯,沒想到立刻就被打臉,還差點讓患者傷害到親孫女,只覺得臉上有些燒得慌。
他這話與其說給寧安穎聽的,不如是對沈志說的,因為他看的出來,沈志不止是送小姑娘來看奶奶的,還是代表寧老首長來的。
果然只聽沈志說道:“我會如實轉(zhuǎn)達給寧老首長的。”
其實葉姨她不應(yīng)該說這些話,是逾越的,可是她還是說了。她在寧家這么多年,知道這個孩子不受寵,又是收養(yǎng)的,怕她以后日子不好過。但如果真的小孩子,原本對未來的弟弟妹妹抱有期待之心,聽了這些話,反而會有逆反的效果,特別是當(dāng)事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但是鑒于她是好心,出你口,過我耳,寧安穎也沒有往心里去。畢竟葉姨的擔(dān)憂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外人是不知道她的身世,當(dāng)她是寧家正兒八經(jīng)的大小姐,母家、外家都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募易???山?jīng)歷過一次的寧安穎知道,這關(guān)系是多么脆弱。
寧安穎知道,她是寧杰興和蔣沁兩個人做主收養(yǎng)的,蔣家也認(rèn)同,可寧家老夫人卻是漠視她,甚至是厭惡她的。寧杰興對她不上心,一年見不了幾次,大多時間留在蔣沁身邊,可蔣沁對她是有底線的。蔣沁的人生觀也奠定了她對周圍人的態(tài)度,她比較信服生物里面的一個分支,遺傳基因論。你優(yōu)秀,那么你好我好親如母女,你不優(yōu)秀,幾乎是恨你欲死,覺得你在她面前都污染了她呼吸的空氣。當(dāng)然,不優(yōu)秀也不是沒有作用,那就是更加證實了她研究的學(xué)說是正確的,基因不一樣,一樣的教育教出來都是糟粕。后天的環(huán)境的確重要,但是先天的優(yōu)勢,更加不可或缺。
寧安穎臉色有些發(fā)白,收回了自己的思緒,扯出了一個微笑,問道:“葉姨,要是我喜歡弟弟妹妹,他們會想我喜歡他們一樣喜歡我嗎?”
這是個好孩子,葉姨不再多說以后要做一個好姐姐的話,愛憐的看著她,溫和道:“會的?!?br/>
“那媽媽什么時候會回來?”寧安穎下床,準(zhǔn)備把裝著魔方的盒子放到玩具箱里去。期間葉姨想要幫一把手,卻被拒絕了。
“我自己可以的?!彼@樣說道。
葉姨也隨她,回道:“起碼還有一個半月。”
寧安穎奇怪道:“為什么要這么久?媽媽在哪里?”
葉姨為她攤開被子,看她爬上床躺進去給她蓋好,輕聲說道:“在醫(yī)院里?!?br/>
葉姨看著寧安穎瞪大的眼睛,一下一下拍著她輕聲道:“為了讓弟弟更好的在媽媽的肚子里安家,醫(yī)生要時時刻刻照顧著,媽媽回來安穎見到媽媽,要說媽媽辛苦了知道嗎?”
“你怎么知道是弟弟?”寧安穎問道。
葉姨噎了一下:“安穎更想要妹妹嗎?”
“不,”寧安穎嚴(yán)肅的說道:“是弟弟妹妹?!?br/>
葉姨不由失笑,只當(dāng)寧安穎小孩子不懂事,認(rèn)為弟弟妹妹是一起的,可龍鳳胎是多么小的幾率啊,還是這么難才盼來的孩子,一個就燒高香了,更不會有這種幸運。
這只能說葉姨對試管嬰兒了解的太少了,人家不止能夠控制男女,還能夠控制數(shù)量。
“睡吧?!?br/>
寧安穎聽話的閉上了眼睛,燈光熄滅,房門打開又咔噠一聲合上,諾大的房間里靜悄悄的,寧安穎并沒有睜眼,努力把自己的思緒放空,很快就睡著了。
說是起碼還有一個半月才能見到蔣沁,事實上,寧安穎見到她都是兩個月后了。這兩個月,葉姨在寧家照顧她的起居,出門上幼兒園則是司機小李接送,回家后經(jīng)常泡在蔣沁的書房里,時間也很快過去了。有時候蔣家那邊也會讓司機過來接她去玩?zhèn)€一兩天,不過那時候都是休息日,大部分時候也能看到蔣安。
“媽媽?!狈艑W(xué)回來的寧安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坐在沙發(fā)上的蔣沁,呆呆的站在客廳門口。
蔣沁看到寧安穎跑過來還怕她剎不住車,沖到她身上來,誰知道一見到她就頓住了,像是不認(rèn)識了一樣。一想起自己兩個多月沒回來,心里不由的多了幾分愧疚,親切的向她招招手:“來媽媽這里?!?br/>
寧安穎猶豫的上前,又稀奇的看了看蔣沁的肚子,不愧懷著的是龍鳳胎,三個月不到就已經(jīng)有小小的弧度了,伸手輕輕的摸了摸,又憂慮的看著蔣沁:“媽媽,你是不是不好好吃飯啊,瘦了好多。”
蔣沁多年的心愿達成,正是母愛爆表的時候,多月不見女兒的確有些想了,又這么貼心,心里熨燙的不行,摸了摸她的手和臉蛋:“我還說你穿的多,沒想到手這么冰?!?br/>
可不是穿的多嗎?屋子里開著空調(diào),蔣沁一個孕婦本來就怕熱,在室內(nèi)只穿了一件羊毛衫。而寧安穎又是毛衣,又是薄款的羽絨服,還穿著小靴子,已經(jīng)開始適應(yīng)冬天了。
蔣沁走的時候剛?cè)虢鹎?,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初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