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周末，文一平繼續(xù)到菰洲市人力資源局培訓中心讀書。不過這個禮拜天，文一平請假了，謊說公司有重要客人接待。其實是家事，兒子若樸要去省里參加全國英語希望之星的口語大賽。相和說：“這次你一定要去的。我也去，給兒子壯壯膽。”
“時間不對啊，禮拜天我要去讀書的?！?br/>
“這種書，脫幾節(jié)又沒啥關(guān)系的。再說你可以在家補回來的。兒子的事，我看你平時忙，都我包了。這次到省里去，你這當爸的，總該出出場吧？”
“好吧，我們一起去。不過這次去省里，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權(quán)當讓兒子見見世面?！?br/>
“那也不一定！還沒比賽，你怎么知道？”
“兒子在市里拿了一等獎，已經(jīng)很不錯了。再說那次，前面有三個小朋友，明顯比若樸好。我們要有自知自明。我們小鎮(zhèn)上的英語水平，能與s市杭州的大城市比嗎？”
“你不給兒子打氣，盡說風涼話?！?br/>
“我是實事求是嘛。知己知彼，方能百戰(zhàn)不殆?！?br/>
“不跟你說了。反正這次你要陪我們一起去?！?br/>
就這樣說定了，文一平一家三口，起了個大早，往省城趕。上柳鎮(zhèn)到省城，不過百里。清早路上車少，文一平只花了一個小時二十分，就到了湘江賓館。因為事先都聯(lián)系好了，文一平與相和、若樸直奔五樓主會場。半路上，文一平對相和說：“這賓館怎么叫湘江？太奇怪了！”
“是啊，這里附近沒有一條河叫湘江的吧？”
“湘江在hun。老底子不是有首歌，叫什么來著，歌唱的。那首歌里有贊美湘江九曲十八彎的?！?br/>
“是的。說不定這賓館是hun人來開的。”
“要不老板就叫湘江這個名?！?br/>
這樣說著，就到了主會場。場內(nèi)已有幾十人，主席臺的背景，是一整幅全國英語希望之星zj省賽區(qū)的巨型廣告。臺下第一排，是評委席，余后是參賽人員的座位。組織者根據(jù)省內(nèi)的不同區(qū)域，以地市名分列。文一平找到了菰洲市的那幾排，挑了靠居中的邊上坐了。
若樸不怕陌生，獨自跑開去，竟站到了臺上，躲在立臺背后。相和不好意思大聲叫，手口并用，招呼若樸回來。若樸見了，笑著，卻不下來，弄得相和干著急。相和看若樸沒有理睬，就到臺上去拉。若樸見媽媽來了，從另一邊跑下來，坐到了文一平的身邊。相和氣喘著對文一平說：“你也不說他幾句。在這里亂跑，影響多不好?！?br/>
“呵呵，小孩子嘛，沒事的。”文一平摸了摸若樸的頭，笑呵呵地又補了一句：“若樸啊，要聽媽媽的話?！?br/>
正說時，文一平的電話響起來了，一看是地坤徐生。
“董秘啊，我是徐生。星期天在家吧？”
“哪里，就在你的地盤上。呵呵?！?br/>
“你在杭州？有何貴干呀？”
“是啊，大清早來了。陪兒子參加英語比賽。”
“恭喜恭喜。董秘教子有方。貴公子成器就是遲早的事?！?br/>
“徐總真會捧人，才讀六年級，又看不出個子丑寅卯來?！?br/>
“從小看大，細節(jié)決定成敗嘛！哈哈！董秘啊，我看的小芽兒錯不了?！?br/>
“謝謝徐總吉言！你禮拜天還在加班？”
“有個會議，行業(yè)協(xié)會的。”
“正巧了，我本來還想電話你。審計報告弄好了嗎？”
“好了。如果你想快點，要不明天，麻煩你過來一下。我們都好久沒見面了，順便把報告拿回去。這些天事情特別多，人手不夠。不急的話，過幾天我派人送到你辦公室?！?br/>
“理解理解。那我們說定了。我明天過來，你等我?！?br/>
“當然等你！到時候還要請你吃個飯。哈哈！”
“謝謝徐總。應(yīng)該是我請你的，老是像催命鬼似的催你，哈哈，怪不好意思的?！?br/>
“哈哈，都是身不由己啊！那我們明天見?！?br/>
“明天見?！?br/>
文一平掛了電話，對相和說：“我明天還要來杭州?！?br/>
“什么事??？”
“公司里的。來拿審計報告。”
“你們付錢了，他們應(yīng)該送過來的嘛！”
“有些細節(jié)的奧妙不可言說。他們答應(yīng)送過來的，但要過幾天。我們卻急著要，就跑一趟吧。見個面，也好！”
說話間，會議場上的座位就滿起來了。菰洲市領(lǐng)隊的也來了，清點了到場人數(shù)。評委老師也在第一排就座了。有兩位黃發(fā)碧眼的外籍教師。當主持人站在臺中央，向大家問好時，會議場里的嘈雜聲才退。主持人作了簡單的介紹后，比賽就開始了。
若樸輪到第九個，就興奮地問相和：“媽媽，第九個要等多久？”
“別急，輪到了就去?！?br/>
文一平想明天先到公司里去，向方知之匯報一下再走。
比賽開始了。按規(guī)則，分三個環(huán)節(jié)。第一個環(huán)節(jié)，是選手展示自己的演講才能。當然大家都準備了腹稿；第二個環(huán)節(jié)是回答評委老師的三個提問；第三個環(huán)節(jié)，是選手隨意抽取一張畫片，然后根據(jù)畫片的內(nèi)容，即興組織一段故事。
文一平看著臺上孩子們流利的演講，心里煞是羨慕。文一平知道自己，閱讀的最簡單，還勉強可以蒙混一下，要說聽力，幾乎不行。
手機在震動了。文一平摸出一看，是樸亮打來的。文一平貓著腰，走到場外的過道里接聽。樸亮是邀請文一平下午一起玩麻將的。文一平告訴樸亮，自己在杭州，脫不開身了。
文一平也不急著回到座位，伏在窗柩上，抽著煙，遙望著被高低錯落的建筑占據(jù)的城市。文一平想，在這些鋼筋水泥的建筑里，活動著多少被稱作人的生靈啊。每天在欲望里游弋，圍在金錢、美色、權(quán)力、自然奧秘或者所謂的遠大理想里打轉(zhuǎn)，上演著一幕又一幕，年復又一年的相似故事。人們在愛恨情仇、悲歡離合離中起伏，暢游，也嗆著水……綿綿若存，永不停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在閃亮幾十年后，都黯然失色，殊途同歸，銷聲匿跡，留下的或許尚有一縷清香，嵌在文字里或影視中。勾起的記憶，便如雪泥鴻爪般，傳承了某種被稱作精神的東西，讓后來人品味、游戲、探索或崇敬起來。文一平自問，難道生命的意義就在于此嗎？文一平無法確定。他只知道，一個人的生命，其實并不完全屬于自己。一個人的存在，也許對另一個人來說，就是幸福和快樂?；蛘咭彩且环N折磨和仇恨?，F(xiàn)在相和與若樸的存在，不就是自己生命的全部嗎？文一平想了想，自語道，也不一定啊。他知道自己，有時候激情滿懷或怒發(fā)沖冠的起因，并非像有些人那樣崇高，全是為了民族的榮光遭受踐踏，社會的良知沾滿污垢，邪惡披著正義的外套，不公平駕駛著公平的名車橫行。如果是，自己不會這樣。假如說生命是一條河，流經(jīng)的每一個區(qū)域所濺出的浪花，只是增添了這個區(qū)域的景色。這些朵朵浪花，也只是屬于這個區(qū)域。而在這個區(qū)域里，也許有你愛的人和愛你的人，那么這些濺起的浪花，看上去就像為你綻放。如果你所愛的人隨流而去，那么繼續(xù)迸發(fā)的浪花，還是屬于這個人嗎？如果不是這樣，那么這些浪花為誰而開？那么那蘭沱也是一朵浪花嗎？她能算么？
文一平腦海里突然冒出了這個念頭，一下子又想不明白了。與相和好好地過日子，不是挺好嗎？自己怎么就會愛上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盡管這種愛秘而不宣，但自己已無法否認。幾乎是每天，那蘭沱總在自己心底活動著，漫步或休憩，亦或一掠而過，帶著與自己幾乎相似的對這個世界的感覺和評判標準。文一平有時懷疑自己，這是不是自己對那蘭沱的臆想？可隨著時間的流逝，與那蘭沱頻繁的言語交流，文一平更加確定了與那蘭沱的真實性。這種精神上的交流使自己愉悅著，純凈著自己的心靈。而相和，除了嘮叨兒子的事，就是居家過日子的家長里短。形而上的精神交媾，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已經(jīng)蕩然無存。如果勉強要算，那也只是相和大加贊賞還珠格格或韓劇的俊男美女。文一平心生無奈。也想，畢竟，過日子的內(nèi)容也無非于此嘛。
文一平正天馬行空神思著，聽得一個小女孩的哭聲，回過頭來，瞅見這個女孩的媽媽，邊幫著女孩擦眼淚，邊安慰著。文一平回過神，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怎么去了那么久？”相和問。
“樸亮的電話，邀我下午麻將。”
“怎么去？”
“當然不去了?，F(xiàn)在幾號了？”
“三號。若樸還早著呢?！?br/>
輪到若樸上臺，已經(jīng)十點半了。若樸演講得聲情并茂，可還是被淘汰了。中午，三人吃飯后，又去了西湖邊逛了逛，便回家了。
禮拜一一上班，文一平在辦公室稍作安排后，便到方知之辦公室，向他匯報，要去杭州拿審計報告。方知之說了聲曉得后，文一平便叫駕駛員馬上出發(fā)。
駕駛員走了另一條小路。文一平問為什么。駕駛員說北林大橋塌了。文一平說：“這橋造好也不過三五年吧？”
“差不多吧。過了三五年沒事的，倒是好橋，沒啥質(zhì)量問題的?！?br/>
“照理說，架橋修路，都是百年大計?，F(xiàn)在到好，到處都有這種塌橋的事?！?br/>
“作孽啊！碰著了，算我們駕駛員觸霉頭?！?br/>
“關(guān)鍵是政府的監(jiān)督乏力。只要官商利益的一致性繼續(xù)存在，類似的事就將繼續(xù)發(fā)生，毫無辦法?！?br/>
“茅以升造的錢江大橋，多少年了，現(xiàn)在都好好的?！?br/>
“呵呵，不能說了。說說這些，氣煞人！”
小路倒也好走，瀝青路面，不寬，但平平整整的，車流量少。就是走路、騎自行車或三輪車、開摩托或電瓶車的農(nóng)民多，而且農(nóng)民們往往靠近道路居中而行，駕駛員只好慢速行駛。
行至良渚路段，堵車了。前面已經(jīng)有幾十輛車排成長龍，刺眼地暴曬在烈日下。文一平的車也被動列其后。
等了大約四十多分鐘，車流終于緩緩移動起來。駕駛員開到前面，文一平見一老嫗敞了身，躺在路上，頭發(fā)散在一灘血泊中。旁邊一輛小三輪車朝天翻著。周圍已有一群人，幾個交警正在處理。
“看來是要吃豆腐飯了。”文一平應(yīng)著。
“賠錢了事，別的辦法?！瘪{駛員說。
車正常行駛后，文一平打了個電話給徐生，說了自己估計到地坤的時間。徐生說在辦公室等著。兩人見面時，已十點鐘了。然后兩人喝茶聊天抽煙。臨近午餐時分，徐生叫上助手，一起招待文一平和駕駛員，吃了個中飯。飯后，助手把兩拎審計報告交給文一平。
“這里總共十二份。夠用了?！敝终f。
“十二份啊，應(yīng)該夠了吧？謝謝啊！”文一平說。
“謝什么。你們付錢了呀！哈哈！”徐生在邊上說。
“付錢了也要謝謝的。徐總還是幫忙抓緊了?！蔽囊黄秸f。
“那倒是的。你催的緊，也沒辦法??！誰叫我們成了朋友，對吧？哈哈！”徐生說。
“我也是迫不得已。徐總啊，真應(yīng)了那句話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們公司里逼著，說沒你這個東西，下面的戲唱不起來?！蔽囊黄秸f。
“現(xiàn)在好了?？梢约涌斐氯チ?。”徐生說。
“那是、那是。那我今天就告辭了？改日再來拜訪?！蔽囊黄秸f。
“也是，大家都忙，我也不留你了。本來下午我們輕松輕松，去打個保齡球什么的，晚飯后回去。董秘就是事業(yè)心太強，要不這個節(jié)目我保留著，下次再用？”徐生說。
“徐總客氣了。都是自家人了嘛。那我上車了？”文一平說。
文一平與徐生及徐生的助手握手告別。上車后按下車窗，還揮手告別，不舍有加。
（下一節(jié)預告：二十五、卡的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