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水喧囂著淌過黃花山腳下，江水不停打著漩渦。太陽落到了西邊的山后，晚霞把江面染成了一片血色。一條崎嶇的山路蜿蜒著，時而隱沒在群山林莽之中，時而又顯露在江畔與峭壁之間。

    黃昏就要來了，而大山里的黃昏竟是這般地寧靜。在這里，除了流水的聲響就再也聽不到別的聲音。置身此間，讓人感到整個世界好像都進入了涅槃的定境。

    黃呈忠把船只靠上江邊，安排張克清躲在船里邊，叫阿彩隨自己離船上岸。他交給阿彩一把鋒利的匕首，告訴她看準(zhǔn)時候，給王泰階和李學(xué)東割斷綁繩。然后，拉著阿彩跳上山路，躲進灌木叢中耐心等候。

    方才，船在下游幾里的地方，他們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要追趕的目標(biāo)：兩名黑帽回回，一前一后騎著兩匹馬；王泰階和李學(xué)東被綁住手腕拴在前馬之后。后行的回回則不停地吆喝著他們快走，時不時還揚起手中的馬鞭抽打幾下。王、李二人頭發(fā)散亂、衣衫襤褸，跟在前馬的后頭踉踉蹌蹌地一路小跑著，看那樣子早已經(jīng)是精疲力竭了。

    這番情景讓黃呈忠怒不可遏。他恨不能立刻飛上岸去，一腳踢死那兩個戴黑帽的家伙。不過，他命令自己強壓住了怒火。他非常清楚目前所面對的情勢。

    王泰階和李學(xué)東在敵人的手里，要在保證兩人人身安全的前提下解救出他們，他與阿彩的行動就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差錯。為確保行動成功，他打算的辦法是充分利用地形，且一旦出手就得讓敵人迅雷不及掩耳。

    黃呈忠熟讀《孫子》，深知“勢”是克敵制勝的法寶。船子道人在給他講授這一課的時候，曾借用過《三國演義》中那一段“定軍山黃忠計斬夏侯淵”的故事。船子說：“強弩之末，不足以穿魯縞，鷙鳥之疾，可以攫脫兔，所以者‘勢’也。老黃忠懂得這個道理。他利用地形之利發(fā)動突然襲擊，使夏侯淵猝不及防而將其一刀斬落馬下，從而成就了一段戰(zhàn)場爭勝的千古佳話。你要永遠記住這個故事。無論是戰(zhàn)場鏖兵還是單打獨斗，任何時候都不要忘記孫子的話：善戰(zhàn)者，其勢險其節(jié)短，如彍駑如發(fā)機如轉(zhuǎn)圓石于千仞之山。”

    對于師父的教誨，黃呈忠是銘刻在心不敢或忘。如今面對著兇悍的敵人，他決定實踐一回黃忠的手段──不過有一點需要指出：他不是要殺人而是要救人。于是，他就相中了停船泊位的這一段地形。

    對于實施此番解救行動來說，這是一段極為有利的地形。山路在這里形成了一段長約十丈的咽喉之地，并且是一邊瀕江一邊靠崖，只要在前邊擋住敵人，那么，敵人要想在如此狹窄的空間中掉轉(zhuǎn)馬頭逃走是不可能的。而且，他的突然出現(xiàn)極可能導(dǎo)致驚馬跌倒的戲劇場面呢！

    “阿彩姐，到時候你一定要動作快，要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割斷繩子！”他叮嚀阿彩說。

    “放心吧，黃兄弟?！卑⒉庶c頭說。

    遠處傳來了馬蹄聲響，隨著聲響臨近，兩匹馬四個人出現(xiàn)在黃呈忠和阿彩的視野里。而接下來發(fā)生的一切，全都在黃呈忠的預(yù)計之中：

    馬生海驅(qū)馬踏上那一段咽喉窄道。剛剛走過一半，黃呈忠從灌木叢中突然現(xiàn)身，坐馬遭遇驚嚇，立刻直立長嘶。雖然馬生海騎術(shù)高超，但因毫無防備還是被掀下了馬背！

    “?。奎S兄弟！怎么會是你呀！”王泰階和李學(xué)東一眼就認出了黃呈忠，兩個人無比興奮，異口同聲地喊起來。

    “兩位兄長，快到我后邊去！”

    黃呈忠一把抓住馬韁，順勢一拉，那馬前蹄著地往前行走，王泰階和李學(xué)東也踉蹌前行到了黃呈忠身后。

    隱在路旁的阿彩立刻沖上來拿著匕首去切割李學(xué)東身上的綁繩。但是緊張和激動使得她兩只手哆嗦著，一點兒也不聽使喚。等到她割斷繩子的時候，馬生海早已經(jīng)從地上爬了起來。

    “哈哈～！”馬生海一陣狂笑，然后對著黃呈忠說：“看來駱國孝是中了你的道兒啦！小子！你是誰？暗箭傷人算什么本事？！”

    馬生海的話語說明他已經(jīng)認出了阿彩，而他的狂妄也讓黃呈忠大感驚奇。

    不過，還有更讓黃呈忠吃驚的地方，那就是馬生海說話的聲音。這個聲音一下子把黃呈忠拉回到了記憶中的八年前！

    公鴨嗓子、鳳陽口音、黑帽回回！八年前在陰靈山下的黑帽回回不也是這個樣子嗎？

    “天哪！難道真的會有這么巧？！”黃呈忠沉思著。

    “小子！孬種了吧？孬種就別他媽多管閑事！你知道馬爺我是什么人嗎？敢到我太歲頭上來動土！怎么啦小子？為什么不說話？快說你是誰？馬爺我手上從來不殺無名小輩！”馬生海以為黃呈忠一時無語是怕了他，便愈發(fā)地膽壯起來。

    “馬爺，我姓黃，叫什么你就別問了。你我之間可說是往日無怨，今日雖然得罪，但我是要救我的兄長，所以得罪之處請你原諒?，F(xiàn)在我兄長已經(jīng)得救，你我之間已不復(fù)再有瓜葛。因此，你也不必向我亮身份，我曉得你姓馬就足夠了，不想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們就此別過，以后大路朝天各走半邊。馬爺以為如何？”黃呈忠用息事寧人的和氣說。

    “哈哈～！”

    馬生海又發(fā)出一陣狂笑，說：“小子你說什么？他們是你的兄長？如此說來，你也是個長毛啦？你說你不想知道我是什么人？馬爺我偏要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小子，你聽清楚了，馬爺我是原任建平縣正堂、現(xiàn)署合肥縣正堂馬新貽馬谷山馬大人手下的捕盜官馬生海！馬爺我平生最恨盜匪反賊。你們既然都是長毛發(fā)匪，馬爺我怎能放過你們？你方才說他們已經(jīng)得救。你這是癡人說夢！識相的，趕快乖乖地受綁，隨馬爺我到全州見官！不然的話，休怪我下手無情！”

    馬生海說完，“嗆啷”一聲拔刀出鞘，擺出了進攻的架勢。

    馬生海亮了身份又亮刀。黃呈忠知道事情已無法“善了”。他心里想：這家伙狂妄頑固，不是朝廷的忠實走狗也是馬家的忠實家奴，不給他點厲害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心里這樣想著，嘴上的措詞和口氣也就變了樣：“馬生海，剛跌了跤子又來說大話。你從合肥跑到全州，我想總不會是來找死的吧！聽我一聲勸，帶著你的伴當(dāng)趕快離開這里，該干什么趕緊干去?！秉S呈忠蔑視地說。

    馬生海出道以來聽?wèi)T了恭維話，從未被人如此地奚落。黃呈忠給他的評價一點兒也沒錯，他的確是個狂妄頑固的家伙。他一向自認為是本領(lǐng)超群武功蓋世，加之先前并沒用幾招就活捉了李學(xué)東，這陣兒就更不會把面前這個后生放進眼里去。在他看來，黃呈忠不敬的言語就是在找死，如果說先前他并不打算取其性命的話，那么現(xiàn)在，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饒過這個后生小子了。

    于是，公鴨嗓冒出一句：“小子你找死！”

    舉刀跨步?jīng)_到黃呈忠面前，摟頭就剁！誰知他的刀還在空中，眼前的敵人卻鬼魅似地一下不見了蹤影，那大刀挾著風(fēng)聲斬過虛空，而直覺則告訴他，敵人已經(jīng)到了自己身后。他想轉(zhuǎn)身已然不及，就覺得右邊肩頭一陣劇痛，手中的大刀也“鐺啷啷”落地。

    他不知道敵人用的是什么招數(shù)，卻曉得自己的肩膀已經(jīng)受了重傷。敵人的身手如此快捷，一招未完便打傷了自己！這在他十幾年的武行生涯中是從來沒有的。巨大的恐懼占據(jù)了他的頭腦，頓時使他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在求生本能的支配下，他下意識地轉(zhuǎn)身往來路飛逃而去。

    黃呈忠并沒有上前追趕，走過去把另一匹戰(zhàn)馬牽回來，然后就和王泰階、李學(xué)東抱在了一起。三個漢子像頑童般地又叫又笑又跳，慶幸、激動、快樂、幸福齊集在每個人的心頭。阿彩在一旁興奮得淚流滿面。

    “王叔叔！李叔叔！”張克清鉆出了小船，跳上江岸飛跑過來。

    張克清的出現(xiàn)讓王泰階和李學(xué)東先是大奇繼而大喜。

    王泰階大聲呼喚著：“清仔～！”飛快地迎上前去，一把抱起張克清把他舉過了頭頂，一邊開懷地大笑，一邊舉著孩子興奮地在地上轉(zhuǎn)圈圈。

    危險和苦難過去了。五個人當(dāng)中最為激動的要算是王泰階。王泰階苦戀阿彩十幾年，打從懂事起，他就夢想著和阿彩在一起的那一天。十幾年風(fēng)風(fēng)雨雨歷經(jīng)苦難，但他從未放棄過這個夢想。在他的心底里，阿彩永遠是他的真愛，不管阿彩曾遭遇過什么，她都是他心中的圣潔女神。

    如今這苦戀終于有了結(jié)果，他總算是等到了這一天。他舉著張克清，就像是舉起來親生的兒子。他注意到了，阿彩投來的目光是那么滿含著信任和幸福。這目光讓他陶醉讓他興奮，假若不是有黃呈忠和李學(xué)東在場，他會立刻沖過去把阿彩也抱起來。

    黃呈忠講說了到此的緣由。當(dāng)獲知這都是賴漢英的安排時，激動和感動讓阿彩和王泰階淚流滿面。

    “兩位兄長、阿彩姐，馬生海很有可能去報官，我們得速離此地?！秉S呈忠說。

    “黃兄弟說的對。咱們是得速離此地?！崩顚W(xué)東說：“可是黃兄弟你呢？你怎樣打算？是返回郴州還是和我們西行入滇？”

    “我和你們西行入滇?！秉S呈忠拿定主意說。

    “黃兄弟，你為了我們而放棄建功立業(yè)的機會，這太讓我感動啦！”李學(xué)東激動地一把抓住黃呈忠的胳膊說。

    “李大哥莫說這樣的話。我是遵照漢英兄長的吩咐?！秉S呈忠說：“我們快走吧！那條船咱就不要了?！币贿呎f一邊脫身上的衣服。

    “黃兄弟，你這是要做什么？”王泰階問。

    “你和李大哥衣衫不整，會惹人生疑的?！秉S呈忠說。

    “不要不要。不用你黃兄弟脫衣服。”李學(xué)東說：“衣服現(xiàn)成的?？匆娔邱R了么？”

    馬生海的坐騎上掛著一只兜褡，兜褡鼓鼓囊囊，顯然是裝了行李物件。

    李學(xué)東過去取下兜褡，把內(nèi)里的東西倒在地上，發(fā)現(xiàn)當(dāng)中有銀子、銅錢、衣服，還有一些雜物和一只包兒，再打開包兒，里邊是一封書信和一只外觀十分陳舊的本子。

    “哈哈！咱們發(fā)財啦！”李學(xué)東丟下本子和信，一手抓起一錠銀子說：“咱可不是有心做強盜哇！是馬生海他送貨上門??！就算是他給咱的賠償吧！”

    王泰階拿起本子來看。那上頭是勾勾丫丫的文字，他一點兒也看不懂。

    “這寫的都是回文。黃兄弟你認得么？”王泰階把本子遞給黃呈忠。

    “我也不認得?！秉S呈忠說：“那信上說什么？”

    “信皮上寫著收信人叫馬復(fù)初，寫信人是馬新貽。”王泰階說。

    “馬復(fù)初是什么人？”黃呈忠說。

    “我知道馬復(fù)初?！崩顚W(xué)東說：“他是云南**的大學(xué)者，也是迤東**的領(lǐng)袖。復(fù)初是他的字，他的名字叫馬德新。聽說這個人的野心很大，曾揚言說要做中國的清真王，至少也要當(dāng)個云南王。”

    “呃？這樣的人，馬新貽給他寫信做什么呢？”黃呈忠說。

    “打開信看看不就知道了么？”阿彩說、

    王泰階拆開信封取出信箋，那上邊寫著這樣的文字：

    復(fù)初先生臺鑒：

    先生宏圖遠志且文采繽紛。每讀先生大作輒令新貽眼界大開嘆佩不已。新貽每欲一睹先生顏色求教于先生座前，奈因山高水遠而不可得，每以為憾。

    今新貽具書而達先生非為別事，為敝表弟張文祥也。新貽表弟于道光二十四年八月攜妻熱依木汗返滇即失蹤，現(xiàn)新貽已知其原因矣。

    先生之欲得“穆查西德手稿”與“演砲秘笈”者切矣。然敝表弟丟失二物者非其過也，乃遇盜也。新貽知此，乃使人密查。所幸真主佑護，查得此二物蹤跡。新貽特以千金贖回并遣敝屬馬生海赍“穆查西德手稿”入滇與先生交換表弟之自由。而另請先生遣使者隨之俱來敝處，取回“演砲秘笈”。

    蓋新貽之欲得表弟自由者非為它，為報國也。今發(fā)匪擾于湖南而捻匪蠭起江淮。天下紛亂民不聊生。新貽既為朝廷命官，每思皇上宵旰輒若芒刺在背，每每欲圖報答皇恩為國效力，又苦身單力薄。敝表弟乃一奇才也。其武藝高強且熟知兵法，若使單提一軍，必能殺賊報國成就功名。且先生既得手稿，則敝表弟不合復(fù)為階下囚。是故新貽翹首以待其歸矣！幸甚。謹(jǐn)拜平安。

    王泰階念完了書信。黃呈忠聽罷若有所悟，同時也生出來些擔(dān)心。

    雖然，他不知道信中所指“穆查西德”是何許人也，也不清楚“穆查西德手稿”和《演砲秘笈》是什么東西，更不知道圍繞這兩樣物件曾經(jīng)發(fā)生過一些什么，但根據(jù)信中所提及的時間不難推定：馬新貽所言張文祥遇盜，其“盜”無疑即是馬生海；“穆查西德手稿”和《演砲秘笈》皆被馬生海搶劫；而且，不能排除是由馬新貽所使。

    當(dāng)下，五人離開黃花山，到一處集鎮(zhèn)買得一輛馬車，由王泰階駕車，阿彩和清仔坐車，李學(xué)東和黃呈忠騎馬，向西循路而行。跋涉月余，終于來到了李學(xué)東的家鄉(xiāng)——云南彌渡瓦盧村。

    瓦盧村是一座彝族村莊。村民們見李學(xué)東回來，無不歡欣。李學(xué)東母子相見抱頭痛哭一場。

    李學(xué)東將阿彩三人介紹給村人，只說是自己在廣東交下的朋友。彝人豪爽好客，看到黃呈忠、王泰階英武憨厚、阿彩俏麗溫和，村人無不歡喜。經(jīng)過幾天準(zhǔn)備，就在黃呈忠主持下，讓阿彩和王泰階結(jié)成了夫妻。

    而后，黃呈忠即堅執(zhí)要李學(xué)東在家侍母，讓阿彩和王泰階歡度蜜月，他要只身趕赴永昌，去向張文祥的妻子──現(xiàn)在他知道她叫熱依木汗──打聽云娘與其父的訊息以及張文祥的近況。

    然而，當(dāng)黃呈忠來到永昌，打聽到張家住址，才知道那里早已在半月前被一場大火燒成了廢墟。張文祥的母親、妻子還有一子一女都不知去向。

    黃呈忠并不死心，隨即趕赴建水求見馬德新，卻又被告知馬德新赴麥加朝圣未歸。至于張文祥，在建水卻沒有一人曉得這個名字。無奈之下，黃呈忠只得放棄尋找張文祥、找回紫玉飛龍鑰的任務(wù)，返回太平軍中。

    黃呈忠不知道，在張家縱火的就是馬生海。

    馬生海丟失了“穆查西德手稿”，深知必被馬新貽不容，為免遭懲罰，他決定隱瞞真情。為此，他殺死馬四來到永昌，并在放火后又出現(xiàn)在熱依木汗面前，騙得她一家老少隨其東歸。

    就在黃呈忠回到軍中的這天──咸豐二年十二月初四──馬生海一行來到了太湖城東三十里的白云山。張母在此忽然暴死，熱依木汗埋葬婆婆后，不忍遽去，馬生海即在鳳凰峰后的小山村中覓屋安頓下來娘兒仨，并在當(dāng)晚強暴了熱依木汗。他說：張文祥已死，她母子三個要想活命，就得順從他。

    這一天也是太平軍總攻武昌的日子。羅大綱等率領(lǐng)太平軍戰(zhàn)士浴血激戰(zhàn)奮勇登城，清軍被打得落花流水。太平軍控制武漢三鎮(zhèn)，取得又一個偉大勝利，從而也奠定了北上逐鹿，奪取天下的大好局面。

    但是在此勝利局面下，洪秀全等人卻做出了一個使賴漢英大失所望的決定：他們否定了早先在郴州定下的策略，拒絕揮師北進逐鹿中原，而要沿江東下去奪取富庶的江南！

    他們之所以做出這樣的決定有著堂皇的理由：洪秀全等人認為，由于連年災(zāi)荒，中原及華北盡成赤地，而黃呈忠從云南空手而歸紫玉飛龍鑰不知所終，太平軍想要從吳風(fēng)清處獲得財富已無可能，在此情況下，如若深入中原，太平軍的財政后勤將遭遇極大的困難，數(shù)十萬大軍沒有后勤保障將是極其危險的。反觀東南半壁，那里是中國的米倉，更是滿清朝廷的經(jīng)濟命脈。太平軍如果奪取了東南，掐斷了漕運，就等于扼住了清廷的脖頸，清廷將不攻自滅。

    這一決議是四加一會議──北王蕭朝貴已在長沙中炮犧牲──全體一致通過的。翼王石達開也沒有異議。

    這個決策令賴漢英痛心疾首。他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全身上下冷了大半截。他深知對于往后等在太平軍前路上的失敗，他是回天無力了。

    “擋在太平軍北進道路上的只有琦善一支清軍，而琦善是個大草包。我們打敗了他，就能長驅(qū)直入推翻滿清。這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時機。統(tǒng)帥部做出東下奪取東南的決定是錯誤的，這決定必將葬送天國革命??！奪取江南偏安一隅，太平軍將疲于戰(zhàn)守窮于應(yīng)付！我已聽說奕佇簡放大臣回籍舉辦團練，他這是要動員天下之力與太平軍相爭??！若假以時日，使其練成，就將產(chǎn)生出無數(shù)個江忠源。他們會像狼群一樣向太平軍反撲過來。那樣的局面，與吳三桂當(dāng)年困守湖南又有多大的區(qū)別呢？”賴漢英頓足向趕過來看望他的羅大綱和黃呈忠說。

    “我看統(tǒng)帥部的決策也非全無可取之處。賢弟不必過分焦慮。世事總有天命和人事兩方面的因素。諸葛孔明不也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么？我們盡到應(yīng)盡的責(zé)任就是最好。”羅大綱勸慰賴漢英。

    “唉～！”賴漢英長嘆一聲說道：“兄長還記得我為南王犧牲而寫的悼詞么？我曾發(fā)誓，一定繼承他的遺志，推翻滿清建立天國，實現(xiàn)天下為公的理想。現(xiàn)在看來，我這誓言是要落空了。而云山將含恨九泉！云山的夢想就是能夠在中國建成堯天舜日、天下為公的世界。他的英年早逝，對于天國革命來說，損失是太大了！他若健在，斷不會有今日之決議！這樣看來，他的早逝是咱整個中國、整個華夏民族的不幸?。　?br/>
    賴漢英說難以控制激動的感情，到最后，竟然悲憤難抑潸然淚落了。

    “都怪我！”黃呈忠看到他如此難過，就自責(zé)說。

    “呈忠啊，怎么能怪你呢？”羅大綱勸解說。

    誠然，要說是紫玉飛龍鑰影響了太平天國革命的成敗，未免言過其實。然而又不可否認，紫玉飛龍鑰無法找回，的確又是洪秀全等諸王改變太平軍戰(zhàn)略方向的一個借口。

    公元一八五三年（咸豐三年）二月九日，亦即農(nóng)歷正月初二，太平軍從武漢揚帆東下。

    五十萬大軍勢不可擋，二十天后便占領(lǐng)了南京。洪秀全等諸位眾王把南京改名天京，然后就在這座六朝古都著手建起來自己的安樂窩，過起了與滿清皇族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的腐化生活。而廣大太平軍將士卻在敵人的包圍之中陷入了無盡的苦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