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是栽倒在地的。
雨點(diǎn)兜頭砸了下來,瞬間將他澆濕,泥濘臟了白衣,但是又何妨?
他站起來,又瘋狂的往回跑。
他回想起之前剎那的相逢。
直到此刻,那些神識凝聚的模糊畫面才在眼前清晰起來。
那是一抔燃燒的火,火前坐著一個少女,她在看著火堆旁的花生。
仿佛舊時。
黑暗的生命里被撕開一條巨大的裂縫,有光從里面潑灑而來,照入他這經(jīng)久不滅的靈魂與生命。
他顫抖著,咳嗽著,撕扯的疼痛從胸口發(fā)出,然而卻又有滔天的歡喜伴隨著這場大雨降臨。
他跌跌撞撞,擦干了嘴角的鮮血,接著,一邊咳嗽一邊笑了起來。
那是,她呀。
沒有武力的身體在大雨中太過孱弱,然而他只是一遍遍站起來,向著前方奔跑。
眼睛看不見,然而所有的景象又匯聚在腦海,黑白的聚攏在心神。
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破廟就在眼前。
只不過,廟前站著一個少女。
孟子容撐著傘,看向他。
她不明白為什么這么短時間,眼前的這個人便弄成了這個樣子。
渾身上下被雨淋濕,頭發(fā)散亂,腳下的靴子也沾滿了泥濘。
然而,他看著她,緩緩擦干了嘴角的血跡,對著她笑。
那一瞬間,之前的冷漠疏離已經(jīng)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朗闊的溫柔和專注,冰雪消融,唯剩春風(fēng)拂面。
他站在她面前。
孟子容伸出手,道:“抱歉,剛才似乎把你這個給抓下來了。”
“這個,是你的吧?”
她的手?jǐn)傞_。
手掌里,躺著一根老舊的紅繩。
他一步步的朝她走來。
他走得很慢,很慢,仿佛怕驚擾了什么一般。
他想要開口。
開口喊她的名字,可是,他現(xiàn)在連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還是說什么?就像那一場相逢,對她說,對面的小姑娘,我對你一見鐘情了。
可是,他連她是什么樣子都看不見。
咳嗽聲逼在喉嚨里,卻又硬生生被他壓下去,他害怕自己一開口,對面的姑娘就消失不見。
他停在那里,緩緩的抬起手。
他的手在微微的顫抖,嘴唇也在顫抖,他輕輕的慢慢的將手放在了少女的手上。
就是這個感覺!
跨過千山萬水,無數(shù)的滄海桑田,也只有這只手能給他的感覺。
他慢慢的將手收攏,顫抖著,堅(jiān)定卻又強(qiáng)忍住用力的,握住她的手。
少女的手還有火邊的余熱,他的手,卻是冰冷。
他張了張嘴,接著,微微笑了,聲音幾乎哽咽:“是的,這是我的?!?br/>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
不再顫抖。
是的!這是我的!這個世上,管什么天下長安!管什么盛世帝國!只有你,才是我的!
孟子容只覺得手被他握得有點(diǎn)疼,有些奇怪,便不由得想要收回自己的手。
然而他一動,只換回對面男子更加用力的握緊,接著,他猛地貼近。
沈謝握住她的手,接著,狠狠的一拽,將她納入自己的懷里。
懷里的少女愣了。
屋內(nèi)的茶娘子和夏青勇,小滿聽到動靜都探出腦袋,一瞬間,也愣住了。
而飛快趕來的沈越見到眼前這一幕,也驚得幾乎跌倒在地。
我他媽看到了什么?!
四哥,你……
沈謝卻只是緊緊的抱著少女柔軟的身軀。
孟子容的一只手本來還拿著傘,然而此刻手里的傘已經(jīng)拿不住了,只能委頓在地,傘骨被風(fēng)一折,瞬間坍塌下去大半。
瓢潑似的雨澆下來。
沈謝的下頜挨著少女的臉頰,雨水珠子沿著他蒼白如玉的下頜滾落,落入少女的脖頸,換得她輕輕的抖了一下。
而她這一抖,卻像是一把火般燒了起來。
沈謝抬手,濕漉漉的手撫摸過她的臉頰,微微顫抖的落在她的下頜上,一抬,接著,一把將她按在破廟墻上,狠狠的吻了下來。
失去了所有克制的吻。
那樣兇狠,那樣用力,仿佛吞噬著一切,才能用你的氣息,來填滿生命里最為虛無的寂寞。
少女纖細(xì)的身子被他折入他的羽翼之下,他擋了所有的風(fēng)雨,卻低下頭,攫取著她的一切。
恨不得嚼入骨髓方才對得起這么多年的思念成海。
沈越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他四哥。
然而直到此刻,他才看清那淡漠下深藏的真實(shí),可以席卷一切的力量。
他一直以為他四哥是個禁欲的人呀,怎么瞧著……讓人面紅耳赤的。
他紅了臉,覺得有把火在燒。
而屋內(nèi)的小滿卻睜大了眼睛,呆呆的看著,過了許久,她才抬起頭,看向茶娘子,問:“娘親,為什么那位大哥哥在啃容姐姐嘴巴?”
呆著的茶娘子和夏青勇才反應(yīng)過來,然后面紅耳赤的慌忙捂住小滿的眼睛:“小孩子,不要看?!?br/>
小滿道:“可是,我已經(jīng)看到了呀?!?br/>
茶娘子紅著臉道:“……不要說話了?!?br/>
這,這算什么回事?
孟子容反應(yīng)過來,想要推開,然而那人卻反而是得寸進(jìn)尺的樣子。
她微微側(cè)開腦袋,微微喘息:“放……唔?!?br/>
他根本不容許她有絲毫喘息的機(jī)會。
她干脆抬起手,抓住他的胳膊,接著,狠狠的一摔。
“砰”的一聲,沈謝便被少女摔在了雨地里。
然而,躺在地上的少年卻還在笑,他的一只手仍然緊緊的握住少女的手,使得少女不得不半彎下腰。
男子淡而薄的嘴唇此刻紅如朱,艷麗無雙。
他抓著她的手,感覺到少女微微不穩(wěn)的呼吸,笑道:“很甜,是我夢寐以求的味道。”
孟子容的臉紅了。
她看著他握住她的的手,聲音微冷:“放手!”
沈謝也是微微的喘息,大雨迎面撞擊,他卻笑得別樣的痛快:“不放。”
他說著,拉著少女的手往自己的嘴邊一湊,在上面輕輕的吻了一下:“小姑娘,我喜歡上你了。”
孟子容的手抖了抖。
那親吻的癢仿佛鉆入心底似的。
孟子容半跪在他身邊,雨水也澆濕了她的身體,她看著這張臉,別開眼,道:“最后問你一句,放不放。”
沈謝一用力,將她拽著低下頭來,唇勾著,即使看不到眼睛,卻仿佛能感受到他的歡喜和朗闊:“人生在世須盡歡,說不放手就不放手?!?br/>
孟子容一伸手,道:“好!”
“咔嚓”一聲,少年的肩膀便被卸了下來,然而這脫臼的疼痛卻沒能讓他皺一下眉,他只是看著她的方向,舍不得移開。
孟子容將自己的手從他手掌里使勁抽出來。
她見他又要說話,于是一抬手,將銀針拿了出來,插入他的身上。
沈謝瞬間便失去了所有知覺。
沈越見了,這才反應(yīng)過來,幾乎要跳起來:“你干什么?!”
孟子容擦了擦自己的嘴唇,涼涼的看著他:“死不了。”
沈越被她的眼神一看,瞬間便莫名的氣短了。
誰讓他們不占理呢。
四哥,你真是悶聲干大事呀。
孟子容轉(zhuǎn)身進(jìn)入廟內(nèi),背起自己的包袱,道:“我們走?!?br/>
小滿他們急忙收拾了東西跟著。
四個人坐上牛車離開了。
只剩下沈越蹲在那里,看著自己昏迷過去的,從未如此狼狽的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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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吹筆下最慘男主誕生~哈哈哈~
為什么他被揍了我卻覺得甜甜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