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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玉華山回來后,還有半月,就要過年了。

    富足安樂的鳳翔城里,到處彌漫著一股喜氣洋洋的氣息。

    石懷瑾已經在鳳翔獨自生活了三年,雖有親戚,但基本上沒什么往來,對于過年這事兒也無甚興趣。而游伶,打小就跟師傅四處游歷,居無定所,過年在他心里也無非就是一群人吃吃飯喝喝酒。

    然而,今年卻不太一樣。

    因為季樓主的盛情邀請,他們答應一起去如意樓過年。用季樓主的話說就是,都是孤家寡人,不如湊在一起熱鬧熱鬧。

    后來這事兒讓戰(zhàn)霄知道了,戰(zhàn)元帥嚴肅的表示,自己也是孤家寡人,所以不如也帶上他吧?,F(xiàn)在,得,他們四個決定湊在一起過除夕了。

    于是,游伶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是不是得給元帥他們...準備一份新年禮物???

    老和尚還在世的時候,每年過年都會為他準備一件稀罕玩意兒,雖然師傅已經不在了,但是那種驚喜和溫暖的感覺卻長久銘記在心。

    就這樣,一向干脆的小樂師第一次陷入了名為糾結的情緒之中。

    送什么好呢?

    “贈禮?”石懷瑾停下手里的動作,愣了愣,然后若有所思。

    游伶托著下巴蹲在院子里,一臉發(fā)愁:“給戰(zhàn)霄送個什么好呢?”

    石懷瑾斜睨他一眼:“某人對自己的身份認識的很清楚啊。”

    “???”

    “不愧是被戰(zhàn)元帥收了私寮樂師,感情你就只想著你家戰(zhàn)元帥,沒有其他人的份兒?。俊?br/>
    游伶搔搔臉頰,訕笑兩聲:“哪兒能呢?”

    給小石頭和季樓主送什么,他早就想好了,就是給戰(zhàn)霄的禮物一直猶豫不決。不過這話他可不敢告訴石懷瑾,要不一定會被毒舌的小石頭嘲諷到死。

    “對了,這幾日怎么沒有看見元帥?”也難怪石懷瑾吐槽,自從元帥收了自己這妖孽發(fā)小之后,就開始三天兩頭往自己這小院里跑,簡直比回帥府還勤。

    “他剿匪去了。”游伶搔了搔臉頰,答道。說來也納悶,這剿匪的事兒說什么也輪不到一國元帥去做吧,還是臨過年的時候,不知戰(zhàn)霄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石懷瑾站起身來,打量他幾眼:“送禮這事兒無非就是投其所好...對方若是愛財,就送金銀珠寶;若是愛色,就送絕世美女;若是兩情相悅,還可以身相許?!彼nD幾秒,繼續(xù)調笑道,“你嘛,姿色倒是夠了,可惜是個帶把兒的,倒也不用太擔心?!?br/>
    呵呵...你對美色的力量根本一無所知,根本和帶不帶把沒!有!關!系!你看武國那么多養(yǎng)男寵的!

    在心里誹謗了一下小石頭,游伶摸著下巴,心里有了主意:“投其所好啊......石頭,這鳳翔城里最好的鐵匠是誰?”

    “鐵匠?”石懷瑾略一思索,明白過來,“哦,你是想為元帥做把兵器!”

    游伶微微一笑:“知我者,石頭也?!?br/>
    “還真是巧了,你若是剛進鳳翔那會兒問我,我肯定答不上來,”石懷瑾撇撇嘴,對他這種匠人來說,打鐵什么的太沒有美感了,“不過前一陣聽林老說過,城東的蜂窩巷里住著個叫金三兒的人,做匕首是一絕。不過老頭十年前就不再接客了,你可以去碰碰運氣?!?br/>
    那時他在林老那兒觀摩學習,向來足不出戶的林老頭那日竟破天荒的把他丟下,一個人出門去了。沒想到下午,林老掂了壺酒,罵罵咧咧的回來,從它的抱怨中,石懷瑾才得知金三兒這么一個人。林老約莫是去看望他了,不料卻撲了個空。

    “那就他了,林老看得上的,肯定不會差,而且我這人一向運氣不錯?!庇瘟媾d沖沖的說。

    石懷瑾沖他擺擺手,然后朝自己工坊走去:“五天內別來煩我,記得給我送飯?!?br/>
    游伶眉毛一挑,小石頭只有在趕制重要東西的時候,才會對他說這話。

    他眼珠子一轉,也回過味兒來:“小石頭,莫不是被我提醒了,要去給季樓主做一件新好玩意兒?”

    石懷瑾僵了一下,然后頭也沒回的繼續(xù)走:“哼,就你話多。”

    游伶嘿嘿一笑,不再惹他。

    .....................

    第二日一大早,游伶搭上馬車,往城東的蜂窩巷趕去。

    這一路,可橫穿了大半個鳳翔城,外地來的土包子·游·伶,也盡情的欣賞著大武都城里的風土人情。

    幾乎所有的酒樓客棧上都掛上了紅通通的燈籠,這燈籠也不普通,尾部綴著彩色的飄帶,形似武國圣物鳳凰的尾羽。一到晚上,所有燈籠都會點起來,照的整個主城燈火通明,人們也不著急回家,在街上盡情嬉鬧玩耍。

    往常的時候,小攤販們只能在十里鋪這樣固定的街道叫賣。可是這幾天解了禁,幾乎每條街上都能看到一排排頗具特色的漆紅色小推車。從香囊、香粉、香脂到玉石、書畫、琴器再到干貨、水果、熟食,種類繁多,眼花繚亂。忙了一年,老百姓們也都趁這幾天趕緊出來置辦置辦年貨,給長輩妻兒買些平時舍不得的好物。

    除了小商小販,鳳翔城里最有名的幾個戲班子和雜耍團都在集市中間搭了臺子,唱念做打,咿咿呀呀,引得行人紛紛駐足圍觀。

    這種時候,又怎能少得了各個樂坊,平日里一曲千金難求的名樂師們紛紛露面,在公開場合為百姓們表演助興,天水湖湖心亭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據說欞悅姑娘表演那日,還有愛慕者激動之余失足落水的糗事。

    整座里城,眾聲雜沓,紛然并作,熱火朝天。

    冬日的冷意,絲毫澆不滅大家的熱情。

    游伶強忍住下去逛逛的沖動,好容易輾轉來到蜂窩巷,這是一條橫七縱八構造十分復雜的巷子,他沿著巷道慢慢打聽,一連問了幾十家,大家紛紛表示,金三兒是誰?從來沒聽說過這人。

    最后,小樂師成功在巷子里迷路,要不是看見一家挑著擔子賣糖糕的老奶奶,可能就要生生餓暈過去。

    第一日,游伶自然無功而返。

    回來后,他怒氣沖沖的沖進工坊,看到石懷瑾手里寒光閃閃的刻錐,立刻換上一幅親切的笑臉,并且“心平氣和”的講述了一遍自己的遭遇。

    石懷瑾一錐子扎進木頭里:“林老不會騙我的,世外高人,總得隱姓埋名吧...你不是說你總走狗屎運嗎?再去試試唄。”

    于是,第二日,游伶再次出門...然后...

    灰溜溜的回來。

    第三日

    第四日

    第五日

    ......

    終于,小石頭有些看不下去了。

    “要不......我再去林老那兒問問?”

    游伶搖搖頭,表情倒是挺輕松:“林老難得享受天倫之樂,怎好打攪老人家?我今日再去一次,若是還找不到,只能說明我和金三兒的匕首沒有緣分了?!?br/>
    畢竟,明天戰(zhàn)元帥就要回來了。

    禮物這東西,要是沒有驚喜,那多沒勁兒。

    實在不行...還能以身相許呢吧,小樂師淡定的想。

    還是坐著那倆熟悉的馬車,車夫忍不住感慨:“小伙子,你是不是追哪家姑娘呢,死纏爛打可不好啊?!?br/>
    游伶哭笑不得,正待說什么,只覺腳下一軟,低頭一看,竟然是一坨狗屎。

    小樂師告別車夫,默默走到路邊,蹭了蹭腳底,心說今天是要走狗屎運么?

    說實話,前面五日的功夫,早就讓他把整個蜂窩巷轉了個遍,所以今日,他純粹就是漫無目的在瞎逛。

    連續(xù)拐過三道彎之后,游伶突然聽見前面?zhèn)鱽硪魂囙诹恋目蘼?,游伶納悶,聽這洪鐘一般的聲響,分明是個大男人,這是得有多傷心的事兒,才能哭成這樣?

    他循著聲音走去,來到一條極窄的小巷,看上去比其它地方都破,周圍也沒人。

    一個長著絡腮胡子的大漢正坐在自家門前,哭的一抽一抽。

    讓游伶好笑的是,這大漢身邊還放著一個碩大無比的酒葫蘆,他哭一會兒,似乎覺得有些口渴,拿過葫蘆,拔開蓋子,咕嚕嚕喝幾口,打個嗝兒,然后繼續(xù)哭。蓋子一開,酒香宜人,游伶鼻翼輕輕動了動,是桃花釀啊。

    正在這時,有位大娘從旁經過,看到游伶,一驚,心說哪來的這么俊俏的人吶,接著又斜睨那大漢一眼,好心好意的對游伶說:“小伙子,你不是俺們巷子里的人吧。你別理這老不休,他活該吶!”

    那大漢一聽不樂意了,豎起眉毛怒瞪這大娘:“少胡說!”

    大娘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大漢堅持了一會兒,敗下陣來,索性不再理他,繼續(xù)哀嚎。

    “小伙子,他每年這個時候都要坐到這塊嚎,別被他嚇到了,沒啥事兒就趕緊走吧。”大娘千叮嚀萬囑咐后,方才離開。

    游伶被勾起了興趣,走近這大漢,一屁股坐在他旁邊:“大叔,何事這么傷心?。俊?br/>
    那大漢止住了哭泣,上下打量游伶一番,皺著眉頭問:“你小子哪兒來的?之前沒見過啊?!?br/>
    “我是從城西過來尋人的?!?br/>
    “找誰?”

    “金三兒,想找他買一把匕首?!?br/>
    大漢搖搖頭:“沒聽過?!?br/>
    游伶嘆了口氣,頓覺希望渺茫,他勉強打起精神:“算了,不說這個,大哥,你究竟在哭什么?。俊彼噶酥复鬂h旁邊的酒葫蘆,“有這么好的酒喝,還有啥不快之事?”

    哭了這么多次,還是第一次有人這么問他,大漢也難得起了傾訴之心:“小兄弟,我問你,你有相好的人沒有???”

    游伶剛想搖頭,腦海中卻反射性的出現(xiàn)了戰(zhàn)霄在溫泉輕吻自己的一幕,臉上有些發(fā)燙。

    大漢頓時了然:“不用說了,我知道你有,哎,年輕真好啊?!?br/>
    游伶:......

    “我打小就有個相好,雖然她脾氣辣了點兒,性子野了些,還動不動就對我拳腳相加,但其實她心眼可好了,人也特別俏。”大漢一臉神往。

    游伶看了看他五大三粗的身材,咽了咽口水,能對這位拳腳相加,該說不愧是他們大武國的女子嘛!

    “可惜啊,三年前她一氣之下撂下我走了。不但如此,我那幾個不孝子啊,每逢過年就回去找他們娘了,扔下我一個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我難過?。 贝鬂h越說越傷心,眼看又要開始哭。

    “大嫂他為何生氣?。俊庇瘟婧闷?。

    “她非得說我在街上看一品樓的姑娘把眼睛都看直了,不但把我打得鼻青臉腫,還把家里值錢的財物全都卷走了。我冤吶,我分明是在看素素姑娘腰間的香囊,覺得款式挺好,想給我家那位也買一個...可、可是,那娘們根本不聽我解釋?。 ?br/>
    連人家一品樓姑娘的名字都記得,這頓打挨得也不算太冤,游伶扶著額頭感慨。

    “大哥,難道你后來再沒去找大嫂?”

    “哼,我一大老爺們,才拉不下臉去找那娘們呢?!贝鬂h氣哼哼的說。

    那你就好意思坐門口哭?

    游伶好笑的搖了搖頭,從袖子里拿出那根自打做好就未離身的竹笛,橫在嘴邊輕輕吹了起來。

    “你這是?”大漢納悶,還準備問些什么,卻被笛音完全吸引。

    這笛聲歡快而清脆,活潑而悠揚,恍恍惚惚之間,大漢仿若置身一片樹林,穿過樹林,綠草茵茵,旁邊是條潺潺的小溪,一個扎著辮子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來到溪邊,指著溪水說,三刀,快點兒快點兒,這里好多魚!

    哎呀,你再磨蹭,我可要揍你啦!

    一抬頭,那張稚嫩青澀的臉分明就是他家夫人年輕時候的樣子...

    兩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在林間盡情嬉戲玩耍,快活似神仙。

    ......

    笛音落下,大漢又一次淚流滿面,不過這次跟之前都不一樣,他猛地站起身:“我想我家那口子哇,我要去找她!”

    他在原地轉了幾圈:“不、不,我要先回去收拾點兒東西,還得刮刮胡子,要不又得被她念叨了?!?br/>
    游伶微微一笑,似乎沒自己什么事兒了,收起笛子,準備離開。

    沒想到剛走到巷口,就看見兩個年輕人攙著一個女人朝這里走來,她穿著暗紅色的薄棉襖,梳著時興的發(fā)髻,腰間掛著個好看的香囊。她雖身為女子,卻手長腿長,身姿挺拔,額頭的皺紋也掩蓋不住眉眼間的英氣。

    大漢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看,頓時愣住了,然后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小梅,你、你回來了?”

    “哼,你不來找我,我還不能回來看看你這個老不死的???”

    大漢身體抖了抖,還是沒忍住,沖上去準備抱住自家夫人,結果.....肚子上就挨了一拳,捂著肚子蹲在地上嗷嗷叫。

    游伶:.......

    別人的家暴現(xiàn)場,游伶也實在不好意思再看,準備悄悄溜走。

    “唉,小兄弟,等一下!”大漢勉強站起來,先對自家夫人討好的笑了笑,然后沖游伶喊到,“你剛才是說要找金三兒買匕首?”

    游伶轉身點點頭。

    “金三兒雖然從十年前開始就不賣匕首了,不過今日送你一把倒是沒問題?!贝鬂h爽朗的笑出聲。

    游伶嘴巴微張,驚喜不已。

    踏破鐵鞋無覓處,柳暗花明又一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