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陸老太爺斜了一眼陸輕風(fēng)和何婧歡，陰沉著臉用筷子敲了敲桌沿兒。
何婧歡有些不高興的撇了撇嘴，卻也不敢說什么，從陸輕風(fēng)的臂彎里抽出自己的手，慢悠悠的摸起筷子。
“玉青，你多吃點(diǎn)，瞧你瘦的，就剩下骨頭了”。陸華容殷勤的給程玉青夾夾著菜，大約是礙著陸老太爺這位長輩在場，程玉青的舉止拘謹(jǐn)多了，吃飯也是一小口一小口的，還時不時轉(zhuǎn)臉看向陸歸南。
陸歸南始終悶頭吃飯，偶爾伸腳碰一下陸輕風(fēng)的腳尖又縮回，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忽然門鈴聲響起，李嬸立刻放下筷子從椅子上站起來，低聲念叨了一聲：“這個點(diǎn)是誰呀？”
隨著她的腳步聲，桌上的幾雙筷子也放下，見大家如此，陸輕風(fēng)也頓住了，她雙手交握在一起，支撐在下頜上。
良久，玄關(guān)處有響動傳來，緊接著是巨大的關(guān)門聲。
“李嬸，是誰呀？”陸華容沉不住氣，扯著嗓子問了一句。
“是……”。李嬸先走進(jìn)來，一臉為難的支吾了半天才吐出一個字。
“是我”。接著她的話音，一個略帶滄桑的男聲響起。
“大哥？”陸華容皺眉。
多日未見，陸華庭蒼老了不少，他身穿一套死板的黑色西裝，彎著腰推動著輪子上坐著的年輕男人走進(jìn)來。
下意識的，陸輕風(fēng)老向陸歸南，可陸歸南像個沒事人一樣，只顧著低頭吃飯。
“爸，我不太舒服，先上樓了”。沒等陸華庭再說話，尹素錦便一臉蒼白的站起身，低頭匆匆的走了出去。
尹素錦與他擦肩而過時，陸華庭無情的偏過了頭，連一個眼神都吝嗇于給。
這便是男人，多年的夫妻情分在他心里一文不值。
“大哥，你帶他來干什么？”陸華容立著眉毛，一臉輕蔑的看著坐在輪椅上的陸云柬。
陸云柬這次倒是沒什么過激的反應(yīng)，只是沉默的低著頭。
“你一個嫁出去的人，陸家哪有你說話的份”。陸華庭瞪著陸華容說道。
“我嫁出去怎么了？我……”。陸華容試圖與他爭辯。
“好了”。陸老太爺拍了一下桌子，臉色鐵青的厲害。
其余的幾個人都低下頭，一動都不敢動。
“爸”。陸華庭的語氣放軟，臉上的表情也和悅了許多。
陸老太爺沒有吭聲，雙眼半瞇著，目光銳利的在陸華庭的全身上下掃了一遍，仿佛在懷疑自己怎么會生出樣的兒子來。
“云柬，叫人”。陸華庭拍了拍陸云柬的肩膀低聲說道。
陸云柬抬起頭，張開嘴還沒等發(fā)出聲音，陸老太爺便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不用了，我沒這個福氣”。
“爸，您怎么這樣？”陸華庭的語氣有些不滿，似乎在控訴陸老太爺?shù)牟顒e對待。
“我怎么樣還輪不到你來管”。陸老太爺太爺激動的提高了音量。
“好，我管不了您，可您總得管管您的孫子吧，即使您不承認(rèn)云柬的身份，可他身體里可是淌著陸家一半的血呀”。陸華庭開始打苦情牌，果然陸老太爺聽他說出陸云柬的身體里流著陸家一半的血是斂了斂眉。
“他怎么了？”
“云柬他的腿被人打斷了，醫(yī)生說他下半輩子很有可能站不起來了”。陸華庭故意夸張了些，無疑是想得到陸老太爺?shù)耐椤?br/>
陸華庭的話音未落，陸云柬便抬起頭，陰鷙的目光直直的射向陸歸南。
陸輕風(fēng)發(fā)現(xiàn)，眼皮毫無預(yù)兆的跳了一下。
難道陸云柬的腿是陸歸南給打斷的，雖然有些不敢相信，可陸輕風(fēng)不得不承認(rèn)陸歸南確實(shí)做的出這樣的事。
“誰干的？”陸老太爺看了一眼陸云柬那雙打著石膏的雙腿，眸色中閃過一絲狠厲。
陸輕風(fēng)忽然有些緊張，她不知道面對如此局面陸老太爺太爺會站在那一邊。
是陸歸南？還是陸云柬？
可陸歸南像是絲毫不擔(dān)心，他靠在椅背上，雙手環(huán)胸，眉宇間依舊是云淡風(fēng)輕的。
他這樣的態(tài)度，讓陸輕風(fēng)有些懷疑自己剛才的猜想是否是錯誤的。
“是他”。陸云柬咬牙切齒的指向陸歸南。
“胡說，你有證據(jù)嗎？”第一個跳出來的依舊是陸華容。
“就是，你簡直就是血口噴人”。何婧歡也不甘示弱的補(bǔ)了一句，大概在她心里陸歸南是個非常重要的存在，容不得任何人詆毀。
“我沒有不證據(jù)”。陸云柬冷笑出聲，他的臉本是十分清俊的，可此刻卻因?yàn)閼嵑薅行┡で雌饋硎謩e扭。
“陸歸南如果你是個男人就要敢作敢當(dāng)，我的腿是不是你讓人打斷的你心里最清楚”。
“沒錯，是我”。陸歸南承認(rèn)的很坦然。
一旁的程玉青驚訝了半秒，轉(zhuǎn)頭竟投去崇拜的目光。
“爸，你看他都承認(rèn)了”。陸華庭即使的添把火。
“哥，真的是你？”
“哇塞，你真的是太帥了”。何婧歡拍著手叫好。
陸云柬有一刻的茫然，不知這一家子都是什么心理。
“打斷你得腿還是輕的”。陸華容有改了口，低聲的譏諷了一句。
“你們……”。陸云柬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又一臉無助的看向陸老太爺。
“爺爺，您一定要替我做主”。陸云柬哽咽著，博取的同情的戲碼與他那個白蓮花母親無異。
“做主？”得知陸云柬的腿是被陸歸南打斷的，陸老太爺太爺?shù)姆磻?yīng)很平靜，他沒質(zhì)問陸歸南，反而一臉慍色的盯著陸云柬。
“你打算讓我怎么給你做主？”
“讓你也打斷了他的腿來給來解氣？”陸老太爺反問，語氣有些咄咄逼人。
陸云柬耷拉著眼皮，有些委屈的說道：“我都聽爺爺?shù)摹薄?br/>
“你那？什么意思？”
“這兩個都是你的兒子，你應(yīng)該公平一些”。陸老太爺把難題跑給陸華庭。
“要說公平，您剛才的提議最公平不過了”。陸華庭似乎鐵了心要陸歸南加注在陸云柬身上的痛苦如數(shù)奉還。
陸輕風(fēng)聽了，氣的胸口有些大門，她緊著拳頭，有些坐不住了。
“爸，您真不會為了這個陸云柬想要打斷歸南的腿吧”。
“他陸云柬算什么？只不過是個私生子而已，陸家多他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陸華容沉不住氣了，忍不住開口為陸歸南鳴不平。
這次身邊坐著的丈夫倒是破天荒的沒有阻止，大概也覺得她的話是正確的。
“爸，您……”。陸輕風(fēng)也張了嘴，話說道一半，便被陸老太爺打斷：“你們都閉嘴”。
“我可以同意把他交給你們處置”。陸老太爺話音未落，飯廳里同時響起不同的聲音。
“爸”。
“姥爺”。
“老太爺”。
……
李嬸甚至快步的走到了陸歸南的身旁，一臉怒氣的擋在了陸歸南的前面，她不說話，可她的表情足以說明一些。
所有人都站起身，唯獨(dú)陸歸南還穩(wěn)如泰山的坐著。
“可是你們要是傷了我孫子分毫，我也是要加倍奉還的”。
“爸，您這是什么意思？給了個甜棗又打一巴掌，還不如不說”。陸華庭口不擇言。
“當(dāng)然得說”。
“我孫子淘氣在外面打了人我當(dāng)然要別人一個說法，可如果那人要不識好歹用同樣的方式對待他的話，你說我怎么能放過他？”
“我孫子只有我教育的份，別人還沒這個資格”。陸老太爺?shù)脑挃S地有聲，連身為旁觀者的陸輕風(fēng)心里都涌起了一陣暖流。
陸歸南之所以一直不作回應(yīng)，不是他不屑，只是他相信他的爺爺，會這樣不講道理的偏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