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華大罵李美玲是個生出兒子的掃把星，這話在農(nóng)村太常見了。謝苗從小到大聽人這么說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

    可這是在李美玲的娘家，宋春華這樣說話擺明了就是打李振華、彭桂珍老兩口的臉。外人彭桂珍能以國家政策搪塞過去，跟自己親戚還能用這樣的話么？

    用說話，那可就太瞧得起不事生產(chǎn)的宋春華了。這些天彭桂珍憋了好大的委屈，正愁不知道從哪兒發(fā)泄呢。

    對于這個生活條件差，做人底線低，經(jīng)常來家里打秋風(fēng)的窮親戚，彭桂珍沒有什么好害怕的。

    彭桂珍撲上前快、準(zhǔn)、狠的抓住宋春華的頭發(fā)，一手按著頭頂一手薅著頭發(fā)，像是拽著豬圈里要出欄的母豬似的。瘋狂的搖晃著宋春華的頭，把謝苗都看傻了。

    宋春華也是農(nóng)村老娘們戰(zhàn)壕里摸爬滾打出來的英雄，戰(zhàn)斗力爆表不逞多讓。在絕對體格優(yōu)勢的彭桂珍面前，絲毫沒在怕的。

    她被彭桂珍按在炕沿上揍，嘴巴可是沒閑著，扯著嗓子喊救命：“殺人啦，生產(chǎn)隊(duì)長殺人滅口啦！”

    喊了半天也沒看見來人，李美玲、謝苗母女二人也沒有攔架的意思。宋春華眼珠子一轉(zhuǎn)，瘋狂喊道：“有人偷人啦！快來人?。∮腥烁闫菩等死?！”

    別說謝苗呆住，就連彭桂珍都傻眼了。誰能想到宋春華還有這樣的操作？農(nóng)村人見慣了打架罵人，再喜歡看熱鬧也不會來大隊(duì)長家看熱鬧。可若是有人養(yǎng)漢偷人被發(fā)現(xiàn)了，就算是天王老子家，也都搶著跳進(jìn)去看。

    “你這人喊什么呢！”彭桂珍還是實(shí)戰(zhàn)經(jīng)歷太少，這么一愣神就被宋春華搶了先。她反手掌握了主動權(quán)，竟然將彭桂珍反制住壓在炕邊上動彈不得。

    可她忘記了，這是彭桂珍的家，李美玲跟謝苗怎么可能讓她人。娘倆聯(lián)合起來將宋春華架起來，狠狠地將她摔在了院子中央。

    聞訊趕來看捉奸大戲的街坊們看見幾個女人打架，頓時有些失望。只不過還是很好奇的追問：“美玲子，這是咋地了，這人是干啥的？”

    李美玲滿腦子都是剛才宋春華那句‘有人搞破鞋偷人’，想著自己男人不在家已經(jīng)讓人非議了。今天這事兒傳出去，即便沒有什么事兒，也會影響自己的聲譽(yù)。只能黑著臉躲進(jìn)屋里面，不敢出來見人。

    謝苗卻不是個膽小的，沖著外面看熱鬧的街坊解釋：“這是三大隊(duì)的社員，來我們家賣大米的。但是賣的都是生蟲子的大米，明明才七斤多的大米愣是騙人說有十斤重。我姥姥不收，她反倒生氣了。在我們家撒潑，不給錢就亂喊亂叫，毀我媽的名聲呢?！?br/>
    這不就是無賴么！三大隊(duì)的都敢來二大隊(duì)大隊(duì)長家訛人了，這膽子也太大了。

    “三大隊(duì)現(xiàn)在厲害了，都敢來二大隊(duì)的隊(duì)長家鬧了？真是夠不要臉的啊！”

    “你知道個屁啊！這是人家親戚，要不然也沒那膽子！”

    “哎媽呀，親戚啊。親戚還這樣啊，那還給親戚生蟲子的糧食？”

    “人家往出賣，生蟲子怕啥，曬曬還能吃，有啥的呀！”

    “你這話就不對了啊！”彭桂珍聽見外面說話的聲音，更加不高興起來：“在五七農(nóng)場收糧，是我讓我兒媳婦去的，主要就是先在二大隊(duì)收然后去一大隊(duì)、三大隊(duì)收。其他的大隊(duì)離得遠(yuǎn)，平時有啥政策落實(shí)的也不好，去了也白去！但是，有一點(diǎn)那就是實(shí)事求是。你們平心而論，你們花錢買糧食吃，能吃生蟲子的嗎？咱們都是農(nóng)民，一滴汗一滴血落在地上種出來的糧食。咋能那么禍害人？”

    跟著李振華這么多年，這點(diǎn)話彭桂珍還是能說出來的。

    謝苗站在彭桂珍身旁不停的點(diǎn)頭，高聲說道：“沒錯！今天收了劣質(zhì)的糧食，明天就能賣給你們假貨。慢慢的咱們五七農(nóng)場二大隊(duì)的好名聲都?xì)Я?，誰還會來咱們大隊(duì)買東西？這不是自砸招牌，自毀前途么。這么缺德的事兒，我們家不干！”

    謝苗說的慷慨激昂，把彭桂珍心里話都給說出來了。她拍了拍謝苗的肩膀，表揚(yáng)謝苗道：“好孩子，姥姥的心里話都讓你給說出來了。你說的對，缺德事咱們家不干。”

    被摔在地上躺著撒潑的宋春華眼見沒人搭理自己，一個鯉魚翻身自己坐起來了。指著彭桂珍叫罵：“你還不干缺德事兒？彭桂珍，你缺大德了你。你還真以為自己干的事兒別人都不知道呢！我告訴你，咱們?nèi)箨?duì)都傳遍了，滿五七農(nóng)場都知道你最損！”

    謝苗沖上前怒道：“你誣陷好人是犯罪的，你占不了便宜就想敲詐，呸，不要臉?！?br/>
    “誰不要臉？是你們家不要臉！”宋春華冷笑一聲：“我們家再窮再困難也沒說逼的兒媳婦去砂廠揚(yáng)砂子去。窮不起了，讓女人出去受累，你兒子躺家里享清福。還生蟲子的大米不稀罕要，你們家做損都做出花來了，裝什么裝?！?br/>
    彭桂珍愣住了，脫口而出道：“你說啥，誰去砂廠揚(yáng)砂子？”

    “誰？”宋春華滿臉嘲諷：“你還跟我裝呢，你們大兒媳婦干啥去了？”

    此時連躲在屋里的李美玲都走出來，沖動的低吼：“我大嫂去砂廠做飯去了，工地上需要個做飯的，一天兩頓飯，有問題么？你嚼什么舌根子？”

    “有那輕巧活兒，我們?nèi)箨?duì)的人自己干不了，找你們二大隊(duì)的？賤皮子??？有病??？”

    彭桂珍低頭沉默起來，怪不得羅文靜每天回家都像是累級了的樣子，彭桂珍一度還納悶到底做多少人的飯菜能把人累成那樣。砂廠的活兒那是最辛苦的，只有年輕力壯的小伙子才能扛得住。她一個女人，怎么吃得消呢。

    見到彭桂珍蔫了，自覺占到了上風(fēng)的宋春華一臉得意地笑：“你們家那點(diǎn)事兒我還能不知道，李振華指定是貪污公款還不上了。搞什么買賣說掙錢，在這騙人玩呢。騙的錢頂不上賬，讓兒媳婦去揚(yáng)砂子。我看啊，哼，過兩天不得讓兒媳婦跟親閨女一起賣炕??！”

    謝苗忍無可忍，舉著放在籬笆墻下的鐵锨，沖著宋春華腦門狠狠地拍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