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水半瞇著眼睛倚在墨綠色的大迎枕上,嘴角微垂,眉心微皺,整個臉如幽幽生輝的白玉般透著遮掩不住的芳華,卻因為幾分惆悵而失去了幾分舒心。
屋內(nèi)都是素雅清冷的擺設(shè),青色的羅帳,青色的床幔,放置衣服的墨色柜子,在床的旁邊放著一架古琴,桌,案幾全是上好的梨花木。
周若水的一應(yīng)用度都很好,屋子中也擺放著很多的珍貴物件。周若水乃尚書府嫡女,母親又是荊州大都督的嫡女,這樣的身份下,周若水在尚書府生活還算不錯。
一旁的香爐中冒絲絲香氣,是周若水最喜歡的梅香。周若水望著窗外淅瀝瀝的春雨,自從三天前從夢中醒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回到六年前。整整三天,周若水這才真的知道自己活過來了。
此時的周若水不過九歲,從十五歲的慘死到突然重生到九歲,周若水還有些迷茫。想到前世自己受到的錐心之痛,周若水仍然覺得身子疼的刺骨。還有母親與哥哥的枉死,周若水眼里冒出一絲鬼氣。
前世他們害死母親與哥哥,如此那般陷害糟蹋自己讓自己年紀(jì)輕輕香消玉殞,他們明明是自己的親人,就算周若水知道他們的薄涼,但怎么可以薄情至如此境地?
周若水的手緊緊捏成拳,眼眸冷如寒冰,這一生,自己一定要護(hù)著母親與哥哥,周若水身上散發(fā)的冰冷之意,那些作踐自己母子三人的人,這一生定會讓他們血債血償。
好一會,一個著淺綠色印著荷葉的婢女端著一碗銀耳羹進(jìn)了屋子,看見周若水冷淡的看著窗外,皺了皺眉,將木案放到桌上,拿了件披風(fēng)披在周若水身上,柔聲問道
“小姐,今兒要去大廳用晚膳,用些銀耳羹墊墊肚子吧?”
聽到熟悉的聲音,周若水回過頭,眼底帶著淡淡的暖意。這個婢女明喚墨竹,自小服侍周若水。
“嗯,拿來吧?!?br/>
周若水記得,母親被父親掐死的時候,是墨竹死死護(hù)在母親身前,被父親一腳踢到墻壁上當(dāng)場身亡。
周若水一如既往的冷淡,墨竹是習(xí)慣了周若水這副模樣,只是覺得自家小姐自三天前醒來,似乎有些不一樣了。雖然依舊冷淡,可眼底卻有著化不開的冰寒。
墨竹雖然疑惑卻也從沒相問,她是小姐的丫鬟,一輩子都忠于小姐,小姐不管變成什么樣都是自己的小姐。
墨竹將裝著銀耳羹的瓷碗遞給周若水,周若水接過來一口一口慢慢吃著。周若水想到今晚就能見到前世那些仇人,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要再次見面了呢…
半個時辰后,周若水帶著墨竹墨蘭前往正廳。尚書府內(nèi),假山嶙峋,樹木成蔭,亭臺樓閣四處林立,水池清凜,雕廊畫柱甚為精美。
周若水看著自己住了這么多年的家,這才發(fā)現(xiàn),這些東西是李姨娘最喜愛的。母親出身大族,雖用度精致可更喜歡大氣宏輝,反而李姨娘,出身江南,最愛這樣的亭臺樓閣。
周若水冷淡一笑,前世,自己以為全部都看通透了,沒想到重活一世看的更加仔細(xì)。這尚書府,父親可從沒當(dāng)自個母子三人是主人吧。
周若水走到正廳,見到尚書府所有主子都來了,周若水看到闊別已久的“親人”,還真有點“懷念”呢。
周若水帶著淡淡的笑意向母親余氏行了一禮后坐到自個的位置上。周若水與周寒明是雙生子,余氏自從誕下這對龍鳳胎后再無身孕。
倒不是余氏不能生,只是余氏對周泰打心里的厭惡,自有了孩子后如同守了活寡般,再也不肯讓周泰近身。余氏無寵,憑著過硬的家世與一對子女牢牢握住府里中饋,為此周若水與周寒明在府里的生活過得不錯。
周若水冷淡的性子像足了余氏,而周寒明雖然也冷淡,卻比周若水好一些。
而有人卻看不慣周若水冷淡清高的模樣,譏諷道
“大姐姐,你怎么只對母親和大哥哥笑,不對妹妹和姨娘笑呢?難不成看不起我們不成?”
說話的正是周蓉。周若水抬起眼眸看過去,周蓉只覺得冰冷無比,渾身一抖,躲在李姨娘后面再不說話。
“大小姐何必嚇蓉兒,蓉兒還小…”李姨娘看見周蓉被嚇到立馬不樂意了,看著周若水十分不滿。
周若水勾起一抹冷笑,不屑的看著李姨娘
“李姨娘哪只眼睛看到我嚇二妹了?李姨娘,二妹是尚書府的二小姐,就算是庶出是姨娘所出,也不是你一個半奴半主的姨娘可以直呼其名的。”
周若水說完李姨娘的臉色立馬不好看了,周若水心里不屑,前世自己就能完敗李姨娘,只是看到母親心如止水懶得對付她罷了。這一世,自個絕對不會放過這對母女。
“還有,李姨娘,你不過是個姨娘,什么時候能坐下說話了?二妹還站著呢?”
大齊嫡庶尊卑十分明顯。嫡出子女在家中地位頗高,而姨娘,不過是個奴才,除非賜坐,否則絕不能坐。李姨娘在尚書府素來驕橫慣了,沒想到今日余氏沒開口卻被周若水給訓(xùn)斥了。
李姨娘想反駁卻發(fā)現(xiàn)無法開口,大齊律例如此,李姨娘只能憤憤起身。周若水是嫡女,比之庶女高了不是一星半點,比姨娘更是不知高了多少。
李姨娘暗恨不已,雖不曾用怨懟的眼神直射周若水,可眼底的冷光卻是藏也藏不住。姨娘!姨娘!為何自己是妾!明明老爺那么喜愛自己,卻被余氏和她一對子女占了上風(fēng)!
相比李姨娘的不甘,余氏與周寒明則是有些詫異周若水今日的舉止,怎么突然針對起李姨娘了?不過二人都是有分寸的人,想著今晚回去問問周若水看看。
“老爺來了?!笨吹嚼钜棠飻≡谥苋羲掷铮l(wèi)姨娘與齊姨娘都高興的很。二人本想借機刺李姨娘幾句,卻發(fā)現(xiàn)周泰來了,連忙出言行禮。
“父親?!笨吹街芴﹣砹耍苋羲?,明面兒上的斗爭暫時結(jié)束,只不過,接下來吃飯的這點時間里,不知道能不能太平了。
周泰來了,自然是要開飯。周泰坐到主位上后,余氏坐到周泰左手邊,周若水挨著余氏坐,周寒明坐到周泰右手邊。
李姨娘看到余氏母子三人的位置暗恨不已。想她自己也生了一子一女,卻永遠(yuǎn)坐不到這個位置!
眾人落座,秉著食不言寢不語,一聲不響的用完了晚膳。結(jié)束后,李姨娘開口說道
“老爺,二小姐的教習(xí)嬤嬤今天回鄉(xiāng)祭祖去了,婢妾想,二小姐這幾天能否跟大小姐一道學(xué)習(xí),也好不落下功課?!?br/>
李姨娘笑容滿面,周若水母子面色卻都陰了陰。周若水的教習(xí)嬤嬤可是從宮里出來的,李姨娘想占便宜想的真好。
“老爺,若水的嬤嬤是宮里的老嬤嬤,當(dāng)時來府里只說了教導(dǎo)若水一人。蓉兒要學(xué),吳嬤嬤可不一定會教。若惹得吳嬤嬤不滿回宮里向貴妃娘娘告一狀,咱們尚書府可要多生事端了?!?br/>
余氏眼見周泰就要同意,淡淡的說道。周泰剛想說的話噎在嘴里,聽了余氏的話不得不咽了回去。
“夫人說的有理。蓉兒的嬤嬤回來之前,先跟蓮兒一起學(xué)吧。”
周泰說完后甩了甩衣袖,帶著一絲不快的離去。余氏見周泰走了,也起身,帶著自己一雙兒女離去。
周若水跟在余氏身后,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前世今生,李姨娘都提出了這個要求。不同的是,前世母親允了??蓞菋邒邊s覺得母親不尊重她,第二日就不曾再來。后來,母親就與不久后成為皇后的葉貴妃淡了聯(lián)系。
今生,自己先是針對了李姨娘,母親怕是也感覺到了,這才拒絕了李姨娘。想想方才李姨娘吃癟的模樣,母親冷漠卻順著自己的樣子,周若水的心情就好了起來。
周蓮,齊姨娘的女兒,尚書府三小姐,年七歲。
正經(jīng)的幾位主子走了,李姨娘的臉色一下陰沉起來,狠狠瞪向余氏離去的方向。衛(wèi)姨娘與齊姨娘相視一笑,并肩離去。
“賤人!仗著正室身份如此欺壓我,終有一日,我定要你身敗名裂,死無全尸!”
李姨娘憤恨的帶著周蓉與周寒天回了綠菊苑。而周若水周寒明則是去了余氏的朝霞苑。
“若水,你今日為何針對李姨娘?”
三人坐下后,余氏的乳娘許嬤嬤上了茶,余氏便出言相問。而周寒明也是看向周若水,唯許嬤嬤一臉疑惑。
“李姨娘是妾,妾就該有妾的模樣。母親,您是尚書夫人,若水與哥哥是嫡出子女,一直被一個小小的妾明里暗里的挑釁算個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