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醫(yī)生的離開,病房里只余程橙跟秦彥兩人相顧無言地對坐著。
程橙剛剛那一番宣言,全是出于母親維護孩子的本能,她雖然一向自詡堅強理智,在孩子的事情上卻也是跨不過那一關(guān)。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鐘表指針走字聲滴滴答答地讓人心煩。
秦彥如今看程橙乃是失而復(fù)得的珍寶,他既然決意要跟程橙共度難關(guān),便不會再多說一句沒有用的話,只是他心里其實也很有些沒底,已經(jīng)將最糟糕的情況在心里統(tǒng)統(tǒng)都演練了一遍。
他尤其害怕,萬一那醫(yī)生的話一語成讖,程橙該如何承受打擊。
他的程橙是郁郁蔥蔥的橙子樹,在寒冬臘月里也能茁壯生長,可若是從根子里就被人傷害了呢?那她以后該如何自處,他不敢想。
想到這里,秦彥愈發(fā)難受起來,心里幾乎有些酸楚了,他能做的就只有陪著程橙。
坐到病床邊將程橙輕輕擁入懷中,秦彥溫聲安慰道:“以后我都會跟你在一起的,等孩子出生了,咱們一家在一起,那就真是和和美美了。”
聞言,程橙也點了點頭,她現(xiàn)在身體虛弱,但聲音卻仍舊是中氣十足,也不知是不是為了讓秦彥安心,她說:“那是自然,我們以后多生幾個孩子,讓家里熱熱鬧鬧的。等咱們冷了,再讓他們自己玩去,都別打擾兩個老家伙安度晚年?!?br/>
當即被程橙逗笑了,秦彥面上的沉重烏云被陽光驅(qū)散,眉宇舒展開來,轉(zhuǎn)而去巡視起病房里的環(huán)境來。
他很喜歡程橙丈夫這個頭銜,比什么秦總、秦少都還要喜歡得多,因此他也樂于宣誓自己的主權(quán),不僅要做到最好,還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這間病房已經(jīng)醫(yī)院里配置最好的,但仍舊是難入秦彥的法眼,他總是覺得枕頭太硬,窗簾也不夠遮光,沒法讓程橙得到最好的修養(yǎng)與照顧。
當即打了電話從秦家叫人來,秦彥先是讓他們把病房里的家具按著家里的標準換了一遍,又親自挨個檢查了一番,生怕會有哪里準備得不周到。他拿起鐘表看了看,怎么聽怎么覺得聲音太大會打擾程橙睡眠,便索性連它也一起換了。
等程橙出去透完氣回來的時候,病房里已然煥然一新,叫她險些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她看了看門牌號,又看了看站在床邊一臉欣慰,等著自己夸獎的秦彥,憔悴的臉孔上露出個輕淺的笑容,索性走過去輕輕飽了秦彥一下:“你怎么這么閑?。窟€有精力做這種小事?!?br/>
“只要是你的事,就都不是小事?!鼻貜┞牫龀坛仁窃谌鰦舌凉?,也擁住她承諾到:“我以后絕對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的,我發(fā)誓。”
面上飛起一點紅霞,程橙竟然是有了小別勝新婚之感,她跟秦彥雖然是老夫老妻了,但現(xiàn)在再度你儂我儂起來,卻是半點不輸那些新婚小夫妻,雖然是在醫(yī)院里,但看起來簡直像是在度蜜月一樣了。
程橙想到這里,抬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希望來自父母的愛意能成為這孩子成長的力量,忍不住輕輕答了個“好”字。
不知是不是因為心里的重擔終于落下了,程橙在秦彥的陪伴跟醫(yī)院的治療下,健康狀況一天強過一天,單看氣色,幾乎與之前沒什么差別。若不是檢查報告單上的數(shù)據(jù)總是那么不如人意,她早就可以跟秦彥回家了。
秦彥見她好轉(zhuǎn),也是舒了半口氣,另外半口氣則還因為那天的事情吊著。
雖說那天的婚禮是秦彥為了揭開晏穎楚的真面孔而設(shè)下的局,但在外人眼里卻不是這么回事,這事到現(xiàn)在都還鬧得滿城風雨,也虧得是程橙住在醫(yī)院里,這才沒有聽到那些能把人氣吐血的謠言。
尤其是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媒體,一番大書特書之后,幾乎把那場婚禮寫成了豪門秘辛。 秦彥雖然不后悔,但也有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之感,在照顧程橙之余,一直忙著讓公關(guān)公司的人想辦法把消息壓一壓,不求輿論能恢復(fù)成原樣,但求這次風波能平穩(wěn)度過。
程橙雖然一門心思都撲在腹中的孩子身上,卻也沒有忽略秦彥的情況,見他要兩邊照顧,忙得焦頭爛額,便主動提出讓他先去處理別的事。
“難道你還不放心我么?”程橙俏皮一笑,格外顯得臉頰紅潤,氣色宜人。
她說罷,特意把病歷本拿給秦彥看了看:“我可不想你因為耗在這里少賺了錢,不然以后恐怕就要我養(yǎng)你了,再加上好幾個孩子,我只怕我養(yǎng)不起?!?br/>
秦彥知道她是在寬慰自己,更覺得自己真是有絕世的好福氣,這才能遇見程橙,心里越發(fā)不舍起來。
偏巧助理在此時來了電話,秦彥只好接起,一改方才的柔和聲線,公事公辦道:“是有什么大事么?”
“也算不上。”話雖如此,但助理的聲音焦灼,單是聽著,就能讓人聯(lián)想到他焦頭爛額的表情:“晏小姐保釋了,那些媒體只怕又要做文章了,公關(guān)公司想讓秦總您給定個輿論方向。”
太陽穴突突地跳,秦彥現(xiàn)在一想起晏穎楚就覺得頭疼,他雖然已經(jīng)對那女人深惡痛絕,但看在舊友的面子上卻到底也不愿意趕盡殺絕,卻也沒想到她竟然這么快就出來了。
看來,為了防止那些媒體再去晏穎楚那里挖消息亂說,他不得不親自出馬一趟。
掛斷電話,秦彥轉(zhuǎn)過頭之后,眼里的堅冰立刻就融化了,他跟程橙柔聲道別后才戀戀不舍地離開,卻沒想到晏穎楚早就躲在這個醫(yī)院里了。
婚禮那日,晏穎楚離多年夢想只有一步之遙,這讓她無論如何都不能甘心,即使是清楚地知道秦彥對自己已經(jīng)深惡痛絕了也不能。她得不到的東西,誰都不能得到,尤其是毀了她一切的程橙。
更何況,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身敗名裂,成了全城的笑話,那就更沒有什么好怕的了。只要能把程橙一起拖下去,她就是下地獄也值得了。
為此,晏穎楚一重獲自由就紅著眼睛打聽程橙的消息,她知道了程橙現(xiàn)在調(diào)養(yǎng)身體的原因之后,當即惡向膽邊生,又心生一條借刀殺人的毒計。
秦彥一離開,晏穎楚就換了身低調(diào)的打扮出現(xiàn)在了醫(yī)院走廊里,程橙所在的那層她是不能冒險上去的。好在,病房有單人的,檢查室卻沒有單人的,程橙只要還住在醫(yī)院里,就還得下來。
也是晏穎楚運氣好,今天恰好是程橙復(fù)查的日子。
在走廊里觀望了一會兒,晏穎楚終于挑中了最能鬧騰的一個小孩。那是個約摸五六歲的男孩子,應(yīng)當是哪個住院病患的孩子,在走廊里玩鬧大半天了,也不見得有人管,是個可以利用的好材料。
果不其然,晏穎楚拿著一把棒棒糖對著那男孩子招了招手,那男孩子就上了鉤。
“你去幫姐姐做件事好不好?”晏穎楚難得對小孩子和顏悅色一回,用帶著誘導(dǎo)的語氣說:“待會兒啊,有個穿橙色衣服的姐姐,等她出來之后,你跟她開個玩笑推她一下,我就把糖全給你?!?br/>
男孩子從晏穎楚手里接過一根糖,迫不及待地放進嘴里,那甜味讓他饞得很,立刻又想去拿剩下的。
晏穎楚自然不肯答應(yīng),抬高了拿糖的手指向另一邊的檢查室門口:“看見沒有?就是那扇門,等你跟那個姐姐開完玩笑,再來找我。”
那男孩子已然滿腦子只有糖果,自然是不假思索地答應(yīng)了。
他立刻大叫著跑到檢查室門口等著,焦灼地跑來跑去不說,還不住地探頭到檢查室門口去看,是恨不能立刻沖進去推那個穿橙色衣服的姐姐一把。
醫(yī)院走廊里向來都禁止喧嘩,但小孩子不識字,路過的醫(yī)生護士又都忙著手里的事情,無暇去顧及他。旁人即使是看著厭煩,也不能拿他怎么樣,至多也就是在心底暗罵一聲熊孩子罷了。
見狀,排隊的人都默默地離那個大吵大鬧的孩子遠了些,生怕被他沖撞到。因此,等程橙做完檢查,拿著報告單從檢查室出來時,檢查室門口已然空出了一小塊區(qū)域。
對這一切渾然不覺,程橙只顧看著報告單上的暗暗高興,那些數(shù)字已經(jīng)快接近正常值了。
她腹中的孩子確實因為藥物的緣故受了些損傷,但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悉心調(diào)養(yǎng)已經(jīng)恢復(fù)了許多,就連那天說這孩子只怕會有問題的醫(yī)生都覺得她的恢復(fù)速度簡直是奇跡,直夸她是年輕人,身體底子好。
發(fā)自內(nèi)心得笑得燦爛,程橙心想:太好了,我一定能把這孩子平安帶到世上的,只要他能順順利利地降生,以后就算身體弱些也沒什么,反正有我這個做媽媽的在,誰也別想欺負了他。
只顧在心里規(guī)劃著美好的未來,程橙并未注意到檢查室外發(fā)生了什么。
小心地轉(zhuǎn)身帶上門,穿著橙色衣服的程橙顏色鮮亮,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成了別人眼里的目標,晏穎楚一直在暗處盯著她,像是伺機而動的毒蛇。
早已經(jīng)等地不耐煩的小男孩一見程橙出檢查室,就迫不及待地從走廊另一邊跑了過來,他身量不高,速度卻挺快,在程橙轉(zhuǎn)身之前用力地撞在了她身上。
記住秦少,你也太可愛了永久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