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齊，你就是個私生子！婊／子養(yǎng)的，你有什么了不起？”

    “你tm才婊／子養(yǎng)的！你全家都是婊／子！”

    “敢罵我？！打他！打死這個婊／子養(yǎng)的！”

    一群小男孩呼啦啦圍了上來……那時候的劉小齊不過6歲，已經(jīng)知道自己有個很見不得人的身份，私生子。

    十年過去了，很多事劉小齊已經(jīng)記不起來，或者說他根本不愿意記起，記憶被他有意識的模糊了，不過是為了讓自己能活得更舒服一點。至少十年之后，他跟著他媽搬了無數(shù)次家，走過不知道多少個城市，繞了大半個中國終于再回到這個他出生的地方時，那時過境遷物是人非的境況，令他無比滿意。

    原來的村莊早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高樓大廈。那條他打過無數(shù)次架的鄉(xiāng)間小路也變成了寬闊的柏油路，其上還有一座座平地而起的高架橋。各種車輛呼嘯而過，帶來的風都讓人覺得是那么的舒服。

    再回到這個煥然一新的家鄉(xiāng)，劉小齊甚至覺得他似乎也能在這里展開一段嶄新的人生。至少他認為他的高考成績應(yīng)該不會因為環(huán)境的變遷而受到什么不好的影響。

    說來也奇了，盡管跟著母親東奔西跑了這么多年，但是不管到了哪里，上什么樣的學(xué)校，念什么樣的班級，劉小齊總是有本事在學(xué)習(xí)上出類拔萃，成績好得讓所有同學(xué)對他羨慕嫉妒恨。

    b市集中著整個國家大部分的頂級高校，自從高考政策一再調(diào)整，如今擁有b市戶口的考生那可真是不得了，不但各大名校錄取分數(shù)線低，就是同樣分數(shù)如果你有后臺的話，也可以爭取優(yōu)先錄取的資格。當然劉小齊他們家是沒有這種所謂后臺的。

    劉小齊他姥爺和姥姥都是最普通的工人，不過這二老很重視孩子的教育，當年為了供自己的獨生女兒讀書，可是沒少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好不容易盼著女兒考上了大學(xué)，卻在入學(xué)之前發(fā)現(xiàn)寶貝閨女不知道被哪個男人搞大了肚子。要知道那時候家里出個大學(xué)生意味著什么？那可真是鯉魚跳龍門，一腳跨進大學(xué)門那是高官厚祿等著你。沒辦法，改革開放，國家對知識分子的重視和需求直接影響了劉小齊他媽媽那一代的理想和前程。

    要說劉小齊他媽劉素珍也是個有脾氣的，當時被他姥爺威逼利誘死活就是不打胎，非要把孩子生下來。問她孩子爸是誰，死活也不說。

    最后老倆也沒辦法了，由著女兒生下了劉小齊。后來劉小齊的媽媽不想連累得自己父母被人指指點點過日子，孩子一生下來才出了月子就搬出去住了。隔著大半個城市，租了一間四合院里的小房子，就那么住了下來。那時候的劉素珍也不過才19歲。

    有一回，劉小齊他姥姥來看他媽，娘倆抱著哭，說話聲音大了些，鄰居難免聽得見，就有那些愛嚼舌頭根兒的人把那話傳了出去，而且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越難聽。后來劉小齊私生子的標簽就這么被貼上了。

    這次劉素珍帶著兒子回來，也是因為劉家老爺子住院，劉老太太給女兒打了電話，哭著說，這么些年我們也不指望你在跟前兒盡什么孝，你爸快不行了，臨走都見不上你一面，他死都合不上眼啊！

    劉素珍當時那眼淚刷就下來了，哪兒還敢再耽擱什么？沒幾天就帶著兒子回了家鄉(xiāng)。劉家二老原來那個小獨院早就被開發(fā)商占了，拆遷時分了兩套房，在同一小區(qū)，同一棟樓，一個單元不同樓層，三環(huán)邊上的位置，如今房價都翻了好幾翻。老太太這幾天還沒顧上騰房子，劉素珍帶著劉小齊把行禮放在那套堆滿雜物的小兩居里，直接拉上兒子去了第三人民醫(yī)院。

    劉素珍這幾年學(xué)了一手做點心的手藝，到哪兒都能支起一個糕點鋪子，倒是也攢了點錢。歲月在她的臉上無情地留下了痕跡，三十五、六歲的女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大很多，早已不復(fù)當年的風華。等他們找到病房看見趟在病床上罩著呼吸機的老人時，劉素珍根本顧不得病房里其它病人的眼光，嚎哭著撲到了病床邊。

    說心里話，這些年她心里不是不后悔，只不過看著兒子一天天長大，更多的是一種為人母的責任在支撐著她。老太太坐在病床邊上一邊摸著女兒的頭發(fā)一邊抹眼淚。只有劉小齊被涼在一邊，忍受著病房里其它人各種眼光的好奇探視。

    劉小齊尷尬地走上前一步，叫了一聲‘姥姥?！曇舨淮螅瑒⒗咸珔s渾身一僵，半天才抹干凈眼淚，強擠出一個笑來，沖他招了招手，讓他靠近點。

    第一直覺令劉小齊覺得他這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姥姥似乎不是很喜歡他。不過，他還是沖她笑了笑，又叫了一聲‘姥姥’。老太太拉著他的手上下左右仔細地看了好幾遍，就好像想從他的身上找到其他人的影子，可惜劉小齊長得太像他媽媽了，細眉大眼高鼻梁，皮膚白白凈凈，就是兩片略薄的淡淡的嘴唇，讓人覺得這孩子有些冷漠。

    16歲的男孩子正是長個子的時候。劉小齊1米72，很瘦，要不是那雙眼睛夠亮，誰看見他都得說他一句營養(yǎng)不良。劉老太太看了沒一會兒就開始抹眼淚，拉著他的手一個勁的說‘孩子，苦了你了！’

    老太太這一哭，劉小齊到慌了，趕緊湊過去主動安慰老太太，姥姥長姥姥短的倒還真把老太太給哄樂了。

    小齊媽問清楚劉老爺子的病是肝癌，已經(jīng)晚期了。她想問為什么不早點告訴她，非要到了這時候才告訴自己，可劉素珍也知道父母是不想給自己增加負擔。但是，父母越是這樣為她著想她心里的愧疚就越深，事情到了這個時候，她更是根本沒法說出來。于是，當下就拿著儲蓄卡找主治醫(yī)生去了。

    也不知道她和醫(yī)生說了什么，反正她回來時塞給小齊一把零錢，讓他去醫(yī)院食堂打午飯。小齊知道這是他媽有話要和他姥姥說，很聽話地拿著一把零錢和飯盒出了病房。其實他還真不知道這醫(yī)院食堂怎么走，他本來想問問護士，不過吃飯的點兒值班護士又被臨時調(diào)走，整條走廊上都空空蕩蕩的。

    劉小齊一邊看著指示圖一邊往大堂的方向走，他記得大堂里有張整個醫(yī)院的平面圖，那上邊好像有食堂的位置。劉小齊盡顧著瞄路標了，一個沒注意拐彎時和一個人撞在了一起。

    不銹鋼飯盒摔在地上嘩啦啦響成一片，劉小齊被撞得腦袋磕在地磚上，兩眼直冒金星，他好不容易想爬起來，卻發(fā)現(xiàn)胸口沉得像壓了塊石頭。他低頭一看，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男人壓在他身上，好像昏過去了。

    劉小齊推了推那人，沒推動。正想著怎么脫身，迎面疾步跑過來幾個穿黑西服的男人，一邊跑還一邊喊：“少爺！少爺！”

    那個趴在劉小齊身上的什么少爺總算被架了起來，劉小齊也被拉了起來，不過是被拉著和他們走。

    “干嘛呀，你們？！誒誒，那是我的飯盒——”劉小齊甩胳膊踢腿怎么也抽不會自己的手，拉著他的人就像個機器人一樣力氣特別大，就連劉小齊咬他的手他都無動于衷。

    “老實點！再撲騰小心我揍你？”機器人終于說話了。

    “你放開我！不然我報警了！你們抓我干嘛？”

    “干什么？你把我們少爺撞暈了！要是我們少爺有什么三長兩短，你就等著進少管所吧！”

    “你有病??？！是他撞我的好不好？我才是受害者！你們再不放開我，我告你們綁架?。?！”

    機器人笑了，不過是很鄙夷的笑，“告我們？你也不去打聽打聽在b市誰敢惹馮家？！走吧，你有力氣鬧騰，不如祈禱我們少爺平安無事，要是我們少爺一會兒醒了，不追究你，你就可以走了！”

    劉小齊雖然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但是這話顯然還是對他起到了一定的威懾作用。尤其在他看到路過的醫(yī)生護士對他們的行徑不聞不問的態(tài)度后，劉小齊也放棄了向其他人求助的打算，同時他倒是更加相信或許那個什么馮家真是大有來頭。

    劉小齊暗暗磨牙，鼓著腮幫子不情不愿地跟著那伙人往高級病房那邊走了。他還惦記著他媽交代給他的事兒，不知道一會兒還來不來得及去食堂打飯，唉！這要是打不上飯，回去就等著被老媽飽削一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