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就是太尉,一場小小的酒宴被辦得如同一場盛典,排場極其大,澤辰不好湊熱鬧,便在家閉關(guān),我被少年拉著精心打扮了一番,換上一身淡紫色長裙,外面套上一件白色輕紗,鬢發(fā)低垂,兩邊各別一枚紫玉釵,還抹了些胭脂水粉,這樣一打扮,我覺著自己多了幾分出塵氣質(zhì)。
然而我一向喜好粗布衣裳,用一根木簪子將頭發(fā)盤起,簡單利落,如今這么一裝扮,反倒渾身不自在。
下人們張羅著茶食,將我們迎上座,好巧不巧正好坐在高珊對面,更巧的是她今日也穿了身淡紫色長裙,襯托出她曼妙的身姿,少年道她同我一個嫵媚一個靈動,我見她胸口若隱若現(xiàn)地兩坨肉,誠然嫵媚的很。
我正想跟她打聲招呼,卻對上她一雙冰冷的眸子,我這笑還未笑滿,便僵在臉上,只得假裝沒見到她將目光瞥到了別處。
我先聽著賓客們互相寒暄一陣,又將高太尉的馬屁拍的響亮,一番吹捧之后,高太尉已經(jīng)有些微醺了。
這馬屁拍的實在是精辟,我深以為可以學(xué)學(xué),下回用到澤辰身上再討要個兩三百年的靈力,我正發(fā)著呆,目光撞上了高大寶。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手里捧著杯酒,含情脈脈地看著我,那眼神同先前的他真的是判若兩人,先前一副色相如今卻恭敬的很,他道“聽他們說是你救了我,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往后姑娘有什么難處都可來找我。”
我心中很是欣慰,甚至覺得他臉上那顆痣都變得生動了,我擺擺手,端了碗酒一飲而盡,笑道“客氣了客氣了,這等小事不足掛齒!”
高大寶臉突然一紅,表情略帶羞澀,低下頭來,小聲問道“不知姑娘可否有婚配,我……”
果然好色這點他依舊是沒有變。
他話還沒說完,旁邊的少年突然站起身來,將我往自己身邊一拉,回道“雖未有婚配,但她的心早許了我。”
我手里的杯子抖了抖,便覺此事不妙,正不知怎么接話的時候,對面的高珊已經(jīng)氣的摔杯子了。
看在座賓客的神情,想來高珊同莫子軒的婚事也是早有耳聞,雖雙方還未言明,卻已經(jīng)是不公的事實,少年此時卻說出這番話來,著實不穩(wěn)重且太不給她面子。
好在莫老爺今日身體抱恙未出席,少年他哥哥正悠閑地喝著酒,一副看熱鬧的模樣。
高太尉臉一黑,面色不悅地望向莫子軒,但又不能言明,自顧自喝酒。高珊見自己的爹爹什么話也不說,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干脆扔了碗碟一拂袖子跑了。
眾人面面相覷,但也佯裝什么都沒看到,繼續(xù)笑著吃吃喝喝,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高大寶端著杯子,默默回到了座位,我給了少年一腳“你胡說什么?!?br/>
他這一鬧,我簡直坐如針氈,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間隙,便偷偷溜走了。
高府府邸很大,我在一處涼亭碰到到了高珊。
高珊手里正拿著朵花,花瓣被扯得稀爛,連我何時走到自己身后都不曉得。
聽聞在她之后高府再沒添加過子嗣,只有一個男丁,因此高大寶格外受寵,而她則是并不討喜時常受人冷落。
她似乎知道我來了,用手慌亂地擦著眼睛,立馬又恢復(fù)了往昔目空一切的樣子,她道“年少時,他救了我,我便將他記在了心里。我知道他過得也并不好,我也知道他有眼疾,卻從未向其他女子那樣嫌棄他?!?br/>
她跟我說著他們的往事
“他從小便受人欺負(fù),同我一般,若不是下人不把我當(dāng)小姐看我那時也不會落水險些溺死,我從前很膽怯,從不肯把這件事告訴我爹爹,直到后來他同我說,只有自己變強大了,旁人才傷不了你?!?br/>
她笑笑,目光陡然狠厲起來“我便將那事告知了爹爹,將她沉了江!”
她說起這件事仿佛是在訴說一件很不起眼的小事,我愣住了,她竟然如此狠辣實在是辜負(fù)了她這副好皮囊。
高珊看著我,似帶著濃濃的恨意“但是你又是什么東西,憑什么跟我搶子軒哥哥!”
先前我覺著他二人還挺相配,可她這副模樣實在令人膽寒,少年若真娶了她恐怕日子不好過,倘若日后他要納幾房小妾,那小妾們還不得給她沉了江。
少年真是惹上了不好惹的女人吶,我曾拜讀過一些講述深宮怨偶的戲本子,一個看似柔弱的女子若是愛而不得便會心生怨念,可惹不得!
少年不知何時尋到了此處,似乎是聽到了方才我們的交談,神色有些復(fù)雜。
高珊的眼眶突然又紅了,站在原地只是定定地看著少年,輕輕喊了一聲“子軒哥哥?!?br/>
少年斬釘截鐵地走過來道“論身份,我遠(yuǎn)配不上你,輪緣分,恐怕我們只是有緣無份,實在不應(yīng)該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對不起。”
高珊緊緊握著拳頭,指著我“因為你喜歡的是她?”
少年沖我道“你且先回去,我同她說。”
我有些擔(dān)憂地點點頭,便先退了出去,蹲在高府門口等了一會兒,生怕高珊一氣將少年沉了塘。
好在一盞茶的功夫他便出來了,臉上如釋重負(fù),他竟然將她說服了簡直不敢相信。我立馬湊上去問“怎么回事,快說說!”
他摘下眼罩,那雙湛藍(lán)色的眸子熠熠生輝“道也沒說什么,只是告訴她我是個異類,若她嫁給我,以后便也要背上這個名號。”
我不滿道“你若早想出這招何故拿我騙人?”
少年忽然轉(zhuǎn)身,將我擋住,我被他嚇了一跳,他的臉卻嚴(yán)肅起來“我從未騙人,我心中的確是有你,先前還未明了,自上回在林子里你奮不顧身救我的模樣,我便知道我此生認(rèn)定你了!”
情愛之事于我而言實在生澀的很,到底是何種感受不甚明了,我只知人神戀,人妖戀多數(shù)不得善終,何況我是只蟲子,高珊因為他的眼睛便退避三舍,而同為凡人的少年若知道我是只蟲子,會不會嚇地暈死過去。
我道“不可不可!”便奪路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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