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娘說完，余光瞥了眼人群中的鐘小公子。

    大概沒料到她會當(dāng)眾掌摑沈崇德，更沒有料到她會說出那樣不留情面的話，又或者是被沈崇德的那句“真心話”打擊到了。

    總而言之，此時此刻，就見這位鐘小公子咬著嘴唇，眼眶中包著兩汪晶瑩，睜著一雙修長的狐貍眼，正淚眼婆娑地望著沈崇德。

    他肌膚的細(xì)膩白皙程度本就不輸女子，此時，那張分外清秀的臉上，因為情緒激動而暈染開開一抹薄紅，咬著嘴唇兩眼含淚的樣子，當(dāng)真是應(yīng)了一句話：楚楚動人，我見猶憐。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臉上的神情，有失落，有幽怨……還有憤怒。

    憤怒就對了。

    秦九娘心說，她雖有心要救這位鐘小公子一把，但如果對方不想從沈崇德這坑泥潭中跳出來，她怎么使力也是白搭。

    所以方才，她才會故意做出被沈崇德打動的樣子，引|誘著沈崇德對她說出那番“非卿不可”之類的話。

    因為，根據(jù)原著中的記載，同樣的話，沈崇德也對那位鐘小說過。

    她引|誘沈崇德將這番話說出來，就是要告訴這位鐘小公子，看見了吧，你視為至寶的深情告白，就是一塊磚，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快醒醒吧，姑娘……咳，公子！

    之后她又大罵沈崇德，也同樣是罵給鐘子堔聽的，用犀利的言辭，甚至拿自己為例子，就是希望能用重錘，將這位沉迷于戀愛腦的鐘小公子。

    做到這個份上，秦九娘覺得自己已經(jīng)算是仁慈義盡了。

    她將視線從那位哭得梨花帶雨的鐘小公子身上收回，重新落回整個人呆滯掉的沈崇德的身上，冷笑道：

    “我現(xiàn)在就站在你的面前，沈崇德，沈老爺，麻煩睜大你的狗眼睛，好好的看看，看看我還有幾分像從前?！?br/>
    從前的她，就是個妥妥的智障。

    ……以前的她怎么就那么智障呢！

    秦九娘想起上一世的經(jīng)歷，越想越覺得郁悶，郁悶得憋屈。

    剛好沈崇德這個時候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她當(dāng)即抬手，不客氣地又給了對方一巴掌。

    就當(dāng)是提前收點小利息，大賬后面清算。

    打完人的秦九娘沒那么憋屈了，抬腳狠踹了一下沈崇德的小腿，趁著對方疼的齜牙咧嘴彎腰躬身之際，她將人推開，抬腳就走。

    方向：鐘子堔所在之處。

    沈崇德勝券在握，原以為這次肯定能將秦九娘哄回來，畢竟他都說了那樣一番深情告白不是。

    結(jié)果沒想到，他的深情告白，換來的不是秦九娘的投懷送抱，而是秦九娘不留情面的挖苦和譏諷，還有兩個巴掌。

    尤其是后面那個巴掌，又響又重，重到他耳膜嗡嗡叫，腥咸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開的那一瞬間，沈崇德整個人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屈辱和不甘心，還有憤怒和震驚，一瞬間全都撲了上來，眼見秦九娘要甩手走人，沈崇德如何肯放她走？

    怒吼了一聲秦九娘的名字，他轉(zhuǎn)身就去追秦九娘。

    然后他不出意外地對上了一雙淚瑩瑩的狐貍眼。

    沈崇德的身形猛地頓住，眼眸瞪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竟會在這里遇上鐘子堔。

    這人不是很怕冷嗎？

    這么冷的天他為什么要出門??？

    出門就出門了，為何偏偏走到這條街上來？！

    還有，他剛才說的那番話，他又聽到了多少？！

    ……應(yīng)該是全都聽到了，瞧瞧他都哭成什么樣子了！

    短短一瞬間，無數(shù)個念頭齊齊涌入沈崇德的腦海中，他用力吞咽了下，視線在越走越遠(yuǎn)的秦九娘身上，以及就站在他抬手就能觸碰到的鐘子堔的身上來回游弋，似乎在做某種抉擇。

    最終，他一咬牙，仿佛沒看見鐘子堔一般，徑直去追秦九娘。

    知州雖也是官，但到底不如忠勇侯的權(quán)勢大。

    更何況，他和鐘子堔的這種關(guān)系……終究難以搬上臺面。

    兩相對比，沈崇德還是覺得應(yīng)該先挽回秦九娘。

    眼睜睜地看著沈崇德將視線從自己的身上移開，和他擦肩而過，鐘子堔清瘦的身形踉蹌了下，似乎不堪重負(fù)一般。

    然后他又猛地挺起單薄的脊梁，轉(zhuǎn)過身去，追上沈崇德，抓住對方手腕。

    “沈老爺，那位小娘子，方才已經(jīng)把話說的很清楚了，你為何還要糾纏不清？莫不是欺負(fù)她柔弱無人護(hù)？”

    鐘子堔說，那只養(yǎng)護(hù)的比女子的手還要白皙細(xì)嫩的手，看起來似乎沒什么力道，然而這會兒卻仿若鐵鉗一般，沈崇德用力甩了好幾下，竟是沒能掙脫不開。

    他隱忍著怒意：“放開我！”

    鐘子堔沒放，反而攥得更緊了，冷笑：“放開？你想都別想，我死也不會放開你！”

    旁人聽不出來，只當(dāng)他是看不慣沈崇德糾纏秦九娘的行為，然而人群中的秦九娘卻微微蹙起了眉頭。

    她剛才是故意鐘子堔那個方向去的，目的也很簡單，就是要讓沈崇德和鐘子堔來個面對面。

    她的原意是想讓沈崇德以后識趣點兒，以后別再沒臉沒皮地去禍害人家鐘小公子了。

    結(jié)果沈崇德的確選擇了放棄鐘子堔，誰知人家鐘小公子卻沒打算退出。

    聽聽那話說的，死也不會放開。

    ……這哪里是在幫她攔下沈崇德的糾纏啊，分明就是借著幫她的由頭告訴沈崇德：你想甩開我，沒門！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見鐘子堔一邊拉著沈崇德不放，一邊朝她這邊看過來，大聲說道：

    “這位小娘子，你盡管放心走，我是絕對不會再讓他去糾纏你的！”

    秦九娘：“……”

    她吞咽了下，艱難道：“多謝?！?br/>
    鐘子堔：“不客氣。”

    他的眼睫還是濕漉漉的，不過眼中的淚水已經(jīng)擦干了，此時眼底有些紅，再配合著他現(xiàn)在所做的事情，眾人都以為他是憤怒所致。

    沒有人將他紅腫的眼睛跟哭泣聯(lián)想到一處去。

    于是，秦九娘就眼睜睜地看見，鐘子堔在眾目睽睽之下，不但將沈崇德攔截住，還堂而皇之地將人拉走了。

    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反而還引來一片贊嘆聲，都夸他見義勇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