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師傅，我這次回來就不想回去了，上歲數(shù)了，跑不動了，您說我和您當(dāng)個鄰居合適不合適？”別人是都不說了，魏老太太的嘴可沒閑著。洪濤剛吃了一塊豌豆黃，還沒咽下去呢，她的問題又來了。

    “您家在后海附近也有房子？”洪濤很想把盤子扔過去拽她臉上，你說你都美籍華人了，不去北美找塊山清水秀的地方蓋個別墅農(nóng)場什么的養(yǎng)老，非跑回來攪合什么啊。你回來又多了一個特權(quán)階級，這不是坑國家嘛。

    “現(xiàn)在還沒有，我和我閨女商量過了，打算就在您家附近找一座小院，正好和我的老姐妹也能在一起多住幾年。人一老啊就事兒多，小時候的人啊、事兒啊什么的就都想起來了。那邊雖然風(fēng)景不錯，但沒熟人，整天就是一個人待著，我也不樂意參加他們的活動。想一想還是家鄉(xiāng)好，如果和您當(dāng)了鄰居，免不了還得麻煩您？您看……”魏老太太的眼神里全是期望，眼巴巴的等著洪濤說好。

    “看您說的，哪兒有麻煩啊，只是我家附近好像沒有什么正經(jīng)院子了吧……”洪濤算是明白了，這個老太太是打算住在自己家旁邊時刻聆聽大師教誨，戴多少個護身符也不如天天守著本主管用。

    “我和碧君商量過了，可以換一個院子然后自己改造。您家后面那兩個院子碧君說就合適，把現(xiàn)在的房子拆了之后重新蓋新的，就是怕擾了您的清靜。”魏老太太狡猾大大滴，她不說她想買院子，把責(zé)任全推到徐老太太身上去了。

    “……清靜不清靜倒是小事兒，徐奶奶應(yīng)該知道我，我不像我?guī)煾敢粯咏K日修行，比誰都不怕亂?！甭犃宋豪咸脑挘闈呀?jīng)想把椅子扔過去了。好嘛，為了你心里舒服，就打算把兩院子人都趕走，還說得這么輕巧。換？你咋不去問問人家樂意不樂意搬呢！

    可是這番話洪濤只能在心里想想，這也不能怪魏老太太是魏扒皮，她們已經(jīng)習(xí)慣了特權(quán)的存在。和自己商量都多余，有沒有自己同意，她們都能達(dá)到這個目的，還不用太費勁。甚至都不用她們自己臟了手，只要去走正規(guī)渠道，區(qū)里就能幫她們把這件事兒辦好。

    兩個大雜院里的十七八戶居民樂意不樂意管屁用，只要代表、國際友人舒服了就成唄。至于用什么手段把公房變成私產(chǎn)，那辦法就多了去了。那些房子原本就是私產(chǎn)，怎么變成公產(chǎn)的現(xiàn)在就怎么變回去，一點都不麻煩。

    麻煩的只是院子里那些住戶，你說一下子給人家扔到四環(huán)以外的荒涼小區(qū)里，新樓房是住上了，居住條件確實有改善，可是孩子上學(xué)、老人看病都和出差一樣費勁，生活質(zhì)量到底是上升還是下降很難講啊。

    最麻煩的是還不一定家家都樂意走，人家在這里住了好幾代人，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種生活環(huán)境，說讓搬就搬了，心里肯定有不痛快?？刹煌纯煲驳萌讨?，沒地方說理去啊。

    到底該怎么弄好呢？洪濤正在使勁兒想。這件事兒不能因為自己變成壞事兒，那就太缺德了。為了討好這兩家人，就對老街坊老鄰居的遭遇假裝看不見，堅決不成。

    “那就好、那就好，不知道那兩座院子的風(fēng)水好不好？”看到洪濤不反對魏老太太笑得更開心了，小心翼翼的又提出一個問題，估計這句話才是她最想問的。

    “這個嘛……恕我直言，不是太好?！憋L(fēng)水！洪濤心里正沒主意呢，魏老太太這句話算是晴空霹靂，一下就讓他豁然開朗。對啊，大師擅長什么？不就是用虛無縹緲的玩意忽悠人嘛！還想個毛辦法，辦法就在眼前，自己咋就忘了呢，真是太不專業(yè)了，以后必須加強職業(yè)修養(yǎng)和素質(zhì)！

    “??！為什么不好？”洪濤此言一出，在座的所有人都面露驚詫。白女士的反應(yīng)最激烈，她又一把抓住了洪濤的手，中間還隔著一個齊睿呢。

    “媽，注意場合……”要說全都驚詫也不對，齊睿就一點都不吃驚，她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絲笑意。很顯然，她也不樂意讓她姥姥住在洪濤家旁邊，那樣的話就得天天面對這個不招她喜歡的老太太了。

    “哦，大家不用這么緊張，我并沒學(xué)過看相風(fēng)水什么的，只是聽我?guī)煾柑徇^幾句。當(dāng)時我?guī)煾刚f的是我家，順便帶上了后面的兩個院子?！?br/>
    “具體是哪兒不好我?guī)煾敢矝]細(xì)說，就說那兩個院子里陰氣太重，出過橫死之人，不是吉宅，非常不適合老年人居住。其實我家的院子也不太好，硬生生被斷了南邊半截，如果不是面朝后海，恐怕還不如后面兩個院子的格局呢?！?br/>
    “要說風(fēng)水好，還得是我家東邊那座樓。我?guī)煾刚f當(dāng)年沒蓋樓的時候那里是個小觀音庵，香火還挺旺。但凡廟宇庵寺選址的時候都會有高僧測算，必須是陰陽平衡、能吸收日月精華的地方才能蓋?？上КF(xiàn)在它是單位了，白白浪費了這么好的風(fēng)水?！币徽f人老奸馬老猾呢，古人還云過，老而不死是為賊！真算起來，洪濤比在座的所有人都老好幾倍，他都壞出圈了。

    你說不不樂意折騰街坊鄰居，就說這兩個院子風(fēng)水都不好也就得了唄。他非不，折騰老百姓他不樂意，但是折騰國家單位他特別樂意。

    正好自家東墻外那座三層樓很礙眼，害的自己都不敢在院子里和張媛媛過于親熱，于是就打算借著徐家和齊家的能量，試試可以不可以把這座樓給干掉。

    這樣一來魏老太太就拴在自己身邊了，拴住了她就等于拴住了齊家和白家，間接也拴住了徐家，這是其一。沒有了這座樓，自家院子的東墻就能往外擴一點，恢復(fù)成完整的四合院模樣，看著也舒服啊，這是其二。

    其三就更簡單了，誰樂意自己家旁邊老有一排窗戶居高臨下的看著啊，把它一拆，四合院才真正恢復(fù)了全部功能，院門一關(guān)，就是一個溫暖的小世界。

    “……洪師傅這么一提我還真想起來了，六十八和六十九號院里確實不吉利啊！那些年院子里有跳河的還有上了吊的。觀音庵的事兒我也聽說過，但真不知道原來就是那座樓??！老姐姐，換個院子吧，這都怪我老糊涂了，還是洪師傅看得準(zhǔn)！”

    洪濤忽悠人從來都有理有據(jù)，有時候還會故意露出一兩點證據(jù)擺在你面前，讓你自己越琢磨越相信，徐老太太此時就成了洪濤風(fēng)水論的有力證人。

    洪濤所說的橫死之人確實有，這事兒也不是秘密，茶余飯后街坊鄰居們都聊過。但現(xiàn)在就成了洪濤法力無邊的表現(xiàn)，至于是不是錢和尚說的誰在意呢，老和尚再厲害他也死了，洪濤還活著呢，不信他的難道去信個死人？

    選好的兩個目標(biāo)突然都不合適了，兩個老太太臉上立刻陰云密布，飯桌上的氣氛也有點壓抑。洪濤想再提一提小樓的事兒，盡量把她們的思路往那邊引，可是想了想又忍住了。這兩家人都不是笨蛋，尤其是白女士和她那個表妹，都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自己如果心太急反倒容易引起她們的懷疑。

    這時就需要有一個她們家的人站出來說話了，誰呢？洪濤往右邊看了看，是白女士的表妹夫，一個溫文爾雅的大學(xué)老師。他一直都沒怎么摻和這件事兒，看樣子在家里也輪不到他做主。

    往左邊看了看，有點意思啊，齊睿的小笑眼也正向自己看過來，里面也有不少意思。使個眼色試試唄，看看她是不是真聰明。

    (三七中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