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鈺別開眼,淡笑道,“非小事?我是不知道到底是怎樣的非小事,才讓梵音寺的隱然大師都找上了我?”
隱然大師目不斜視,“偏殿中的樓房和窗戶,可是你為之?”
楚鈺只覺得可笑,他找她,就是為這件事?
“我本以為,今日隱然大師來找我,是為了給我講述佛道一事,沒曾想,卻是質問這等無憑無據(jù)之事。我很失望?!保m說是無憑無據(jù),但是楚鈺卻有一絲心虛。
不過.....她是真的失望,但是,她不知道這種失望是源于他對她的不信任還是其他.....
“阿彌陀佛?!?,隱然大師眼神微動,“此事并非無憑無據(jù),若此事并非施主為之,那貧僧必定會為施主主持公道。”
“若此事真是我為之呢?你又當如何?”,楚鈺勾勾嘴角,挑釁般的眼神望向隱然大師。
望著面前這個倔強的女子,隱然大師心下一動,而后像是有些慌亂地轉過身,手上轉動佛珠的動作快了幾分,“若是施主為之,還請施主讓偏殿重歸原樣。若是不是,那便是貧僧誤怪了人?!?br/>
“原來是為這事?!保曅α艘幌?,這橫豎不過是為了錢....原來他也不過是一個俗人。
“你說此事并不是無憑無據(jù),那我倒是想知道,你有什么證據(jù)?”,楚鈺好笑地望著面前的年輕男子。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隱然大師側過臉,逆著光,楚鈺只看得見隱然大師那張好看的側臉的輪廓。
“我看你是沒有證據(jù)吧?!?,楚鈺斜眼輕勾。
當時所有人都在梵音寺,不可能有人看到他們的行為。因此楚鈺猜測,隱然大師不過是在試探她。
“阿彌陀佛。施主有無為之,想必施主自己內心最為清楚?!保[然大師淡聲道。
楚鈺現(xiàn)在是確定了,他是根本沒有證據(jù),方才的話不過是試探罷了。思及此,楚鈺心頭一動,“其實你沒有證據(jù),你甚至都不知道偏殿中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阿彌陀佛。佛堂是莊嚴的地方,若此事是為施主為之,則是對佛堂的大不敬?!?br/>
見到隱然大師避而不談證據(jù)一事,楚鈺冷笑一聲,“大不敬?”
要說大不敬,那些陷害他們的人才是最開始的大不敬,她不過是合理反擊。
隱然大師自然知道楚鈺在嘲諷什么。
“阿彌陀佛,佛門重地,一切不和的舉動均為大不敬。”,隱然大師雙手合十,閉上了雙眼。
楚鈺此時已經聽不進隱然大師的話,她已經不想和他扯這么多了,而且算算時間,娘親應當已經求好道符了,因而便淡聲道,“話不必多說,我會以個人名義捐款讓偏殿重修,但是,這不是因為我做錯了事,不是因為我做了不敬的事,而是因為我憐憫你。”
她憐憫他,竟然也會為了這等俗事操勞。
或許在她看來,他就該是一塵不染,只讀經書只幫人解惑的吧.....在他說出那一件事的那一刻,楚鈺只覺得他的形象在她心中崩塌了。
說罷,楚鈺便沒等隱然大師的回話,快步下了閣臺。
隱然大師聽著身側傳來的腳步聲,心中重重地嘆了口氣。
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固執(zhí)。
他自然是知道這件事并非她的錯,可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那般.....他只是想多見她一面,他只是想多看她幾眼,他只是想多與她呆一會兒而已,看來是弄巧成拙了......
走了幾步后楚鈺才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漏了一樣重要的東西,她沒有帶燈籠。
這樓道昏暗,沒有燈籠她只能摸黑,甚至可能會踩空。她真是想不明白,這么陰暗的樓道為何不裝上燈臺,梵音寺缺這點錢?
皺皺眉,楚鈺還是轉身上了樓閣。
樓閣頂層,一身素色袈裟在身的年輕男子轉過身望向窗外的遠方,遠方有無盡的瓦房,有空茫的森林,有無盡的天空....這樣看去,就像是在看一副精致的圖畫。
隱然大師嘆了口氣,旋即雙手合十,淡淡道了一句,“阿彌陀佛。”
“隱然大師在為誰超度呢?”,身后傳來一道戲謔的聲音。
隱然大師轉過身來,正好看見楚鈺手執(zhí)著一把燈籠,一臉戲謔地看著他。
他心下微驚,她是何時上來的,他竟然沒有察覺?她方才不是很生氣么?怎么這會兒一臉笑意?這世間女子,果真是如師父所說,喜怒無常。
“阿彌陀佛,世間萬物,均有佛法?!?,隱然大師朝楚鈺一鞠躬。
楚鈺輕笑了一聲,“罷了,你就念你的佛法吧。我就是上來拿燈籠,就不打擾隱然大師了?!?br/>
隱然大師微微頷首,不再說話。
楚鈺也沒指望他再說什么,轉身便離去了。
恰逢一陣風吹過,掀起了楚鈺轉身間那翻飛的裙擺,從不遠處看去就像是一個淡紫色的翻飛的蝴蝶,美的讓人移不開眼睛。隱然大師眼神一深,旋即又連忙低下眼眸,雙手合十,轉動手中佛珠的動作不禁快了幾分。
....
借著燈籠,楚鈺終于是看清了腳下的階梯,迅速地下了樓梯去。
她想起方才見到的隱然大師的那一幕,不知道為何,當她見到那人遺世獨立地站在那里時,她竟然覺得有些心疼他。她實在是講不清這種感覺是為何。那種感覺實在是太奇妙了。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里,背對著她,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的到來。他就那樣站著,任由清風吹過,撩起他的裙擺,孤傲絕塵,不染煙火。在那一瞬間,似乎是有什么在敲打著楚鈺的心房,讓她瞬間就忘記了之前的種種不快。
見鬼!她怎么會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她不應當是覺得隱然大師道貌岸然假惺惺嗎?
終于是走出了樓道,楚鈺回望了一眼方才走過一眼的黑沉沉的道路,這樓道黑得無邊無際,多看幾眼竟然讓人生出幾分害怕之感,可一想到樓閣頂層那個翩然若仙的男子,楚鈺心情復雜。
“主子?!?,霜七見到楚鈺出來,便上前了一步。
“嗯。我們走吧?!?,楚鈺轉身,別過眼。
霜七點頭,她好像覺得,和隱然大師講完話后的主子似乎情緒不大對勁,但是她也知道什么事該問,什么事情不該問。
走回榕樹旁的時候,楚鈺只看見七皇子與紀清二人,而太子與左青青似乎不見蹤影。
“他們呢?”,楚鈺疑惑道。
七皇子淺笑著道,“太子身體不舒服,有恰逢母后已經下來,便先行回去了?!?br/>
說到太子身子不舒服的時候,七皇子一臉意味深長。楚鈺自然是知道七皇子的意思,便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只不過,后者似乎并不因此生怒,還俏皮地對她眨了眨眼。
就在二人說話間,宋青瑜與云貴妃有說有笑地從梵音寺左側的階梯走下來。
二人遠遠地望見了七皇子與楚鈺二人,笑著交談了幾句后,笑得更歡了,不知道在說些什么。但是楚鈺下意識地覺得二人在說她和七皇子。
楚鈺望著有說有笑的二人一陣皺眉,八皇子雖然為人正義,但是作為他母親的云貴妃卻并非有八皇子那般光明正大....私心而論,她不希望娘親與云貴妃走得太近。
“宋姐姐,沒想到我竟然與你這般投緣,改日一定要多來宮中聚聚啊。”,二人走至榕樹旁,云貴妃一手搭上宋青瑜的手背,依依不舍道。
宋青瑜則是溫柔一笑,“改日尋了時間,必然會去宮中拜會?!?br/>
旋即二人便依依不舍地道了個別。云貴妃則是由著一個丫鬟挽著下了山。
不過是一次求神拜佛,二人竟然就以姐妹相稱,楚鈺心下閃過一絲復雜。
“娘,我們也準備下山了?!保m然楚鈺內心對娘親與云貴妃走得如此近有些不滿,但她也沒有說什么。畢竟,娘親與誰交朋友只是她的自由,更何況,云貴妃還是楚新柔的婆家人。
思及此,楚鈺緩了緩心緒。
“好。不過,我有些事情要與你說?!保吻噼c頭,旋即又對七皇子道,“七皇子,我有些話想要對鈺兒說,還請七皇子稍等?!?br/>
七皇子淡淡地點頭,并沒說什么。
宋青瑜將楚鈺拉至一旁,從袖中悄悄拿出了一個紅色的道符,面色有些不自然,“鈺兒,這是我為你們求得的多子多福道符,你只要將這道符放在你們日常睡覺的枕下,菩薩就一定會保佑你多子多福的。”
原來是說這件事!楚鈺還以為娘會與她有關云貴妃的事情....
楚鈺一臉汗然,并沒有接過宋青瑜手中的道符,“娘!你不是去為大哥求平安符嗎?怎么求了這個?”
“你大哥的平安符自然也是有求的,總之,這道符你就收下吧,我還想著盡快抱外孫呢!”,宋青瑜將那道符塞入楚鈺的手中。
楚鈺無語,抱外孫?她現(xiàn)在與七皇子都未曾同房過,怎么可能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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