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沒有想到會在這樣的情形下與葉沛重逢,他曾日夜期盼見到葉沛,可他們真的相認(rèn)了,甚至結(jié)拜為兄妹,卻使他徹夜難眠。
狄青更愿意遠(yuǎn)遠(yuǎn)望著那個他愛慕的人,守護(hù)她卻不讓她知道,他不再是那個單純的“剪徑賊”,進(jìn)宮這短短的幾個月,他便見識了很多陰謀伎倆。
他遠(yuǎn)離了延州的戰(zhàn)場,在大內(nèi)這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中,只會更加的殘酷,更多的痛苦。
他不想卷入什么政治斗爭,他只希望葉沛一切都好,然而為了葉沛的安危,他也隨時愿意犧牲。
狄青回到殿中省值事的房間,竟然發(fā)現(xiàn)葉沛換衣服時掉落一支珠釵,他拿在手里仔細(xì)端詳,仿佛葉沛仍然站在自己面前。
這間房間里還能感受到葉沛來過后女孩子留下的特有香氛,更多的回憶讓狄青歷歷在目。
那是狄青被密詔回京的當(dāng)晚,他在見到官家趙禎之前,卻先見到了一個人——太后劉娥秘密召見了他。
狄青沒有被告知他將被帶去什么地方,這深邃的宮廷對他來說,哪里都一樣陌生,哪里都一樣神秘。
當(dāng)他見到面前這位身著華貴衣裙的老夫人時,他還不知道自己將處于什么位置。
那夫人十分和氣地看著狄青,狄青也打量對面這位不怒自威的貴夫人。只聽貴夫人身后一名侍女厲聲說道:“大膽,見了太后還不行禮?”
狄青在戰(zhàn)場上從未畏懼過敵人,怎會被一個小姑娘鎮(zhèn)住?他瞪著眼睛看著對方。
太后劉娥道:“珍珠,不得無禮!”又轉(zhuǎn)頭對狄青說:“面涅將軍,吾早就聽過你的威名,今日一見,果然是一表人才?!?br/>
狄青猶豫了一下,還是躬身施禮道:“臣狄青參見太后!”
劉娥笑了笑,“狄將軍,快快請起,不必多禮,賜座?!?br/>
狄青依禮坐下,聽劉娥又說:“狄將軍為我大宋守護(hù)西北疆土,功不可沒。聽說你與西夏征戰(zhàn)從未有過敗績?將軍年紀(jì)不大,卻有如此功績,真不愧是我大宋良將,棟梁之材呀!吾甚為喜歡?!?br/>
狄青道:“太后謬贊了,臣出身農(nóng)家,發(fā)配充軍,本無甚才能,只因粗魯莽撞,才在軍中贏得一席之地,若說有什么征戰(zhàn)才能,實(shí)在愧不敢當(dāng)?!?br/>
太后劉娥顯得相當(dāng)和藹可親,“狄將軍過謙了,自古英雄莫問出處。
春秋時齊國的管仲,少年喪父,生活貧苦,卻輔佐齊桓公成為春秋第一霸主;戰(zhàn)國時的蘇秦,出身農(nóng)家,后來卻掛六國相??;三國時諸葛孔明,一代名相,遇到劉備之前亦是躬耕于南陽;西漢名相陳平出身貧寒,卻輔佐劉邦成就一番霸業(yè)。
就算是吾自己,也是西蜀孤兒,遇到先帝,輔佐先帝,如今才做得太后的位置??梢姵錾聿⒉恢匾灰约嚎吓幦?,總有出人頭地的時候。狄將軍少年英雄,前途不可限量?!?br/>
劉娥一番話,聽得狄青熱血沸騰。
劉娥繼續(xù)說:“將軍面容英俊,只可惜面上刺字有些微小瑕疵。吾知道有一良方,可洗去狄將軍臉上的刺字,將軍可愿一試?”
狄青因刺字與葉沛結(jié)識,認(rèn)為這是一種緣分,并不愿意改變,便道:“世人皆見我面上刺字丑陋,臣卻因?yàn)檫@些疤痕,時刻提醒自己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的苦難,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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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因此幫助過我的人,這些疤痕讓臣更加發(fā)奮盡忠,不敢有絲毫懈怠?!?br/>
“既然狄將軍不愿改變,吾也不強(qiáng)求?!?br/>
此時,一位溫婉美麗的宮女入內(nèi)為狄青獻(xiàn)茶,狄青恭敬地接了。
劉娥指著此人對狄青說:“此女跟隨吾多年,心性聰穎,我將她送給將軍做妾,伺候你在京師的起居如何?”
狄青十分惶恐,站起來拱手說道:“臣謝太后隆恩,臣此次進(jìn)京不過只身一人,并無家眷,不需要照顧?!?br/>
劉娥笑道:“將軍過于緊張了,咱們只是嘮嘮家常,別無他意。將軍在家鄉(xiāng)可有家室妻兒?你可是怕妻子在家不樂意?那樣不若將妻兒一并接過來夫妻團(tuán)聚?!?br/>
狄青臉面微微一紅,說道:“臣并無妻兒?!?br/>
“若將軍看不上剛才的婢女,吾以太后之名為你賜婚也可,讓吾想想那家的千金得配將軍這樣的人才?!?br/>
狄青趕快否認(rèn):“不勞太后費(fèi)心了,臣已心有所屬,等臣穩(wěn)定下來便去求取。”
劉娥點(diǎn)點(diǎn)頭,“將軍中意哪家千金?吾以太后之名為你們賜婚?!?br/>
狄青憨憨一笑,“并非大家閨秀,只是一家鏢局的女兒,若是太后賜婚,到把她嚇到不肯嫁給微臣了?!?br/>
“那吾便賜你聘禮一百金,錦緞一百匹。希望你早日抱得美人歸。”
狄青又站起來謝恩,不知說什么推辭。
太后劉娥抬抬手,示意狄青不必再謝,然后又問:“將軍家中還有什么家人呀?”
此時狄青意識到什么,開始緊張,回答說:“臣家中尚有父母和兄嫂?!?br/>
“為何不接來京師團(tuán)聚?”
“臣父母年邁,在村野里住慣了,怕來到汴京受拘束?!?br/>
“唉,此話差異,父母都是怕拖累子女,怕受拘束的話不過是說說罷了。若將軍功成名就,自然應(yīng)該接他們過來享福?!?br/>
“太后說得是,等臣安頓妥當(dāng)了,便去接了父母過來。”
劉娥點(diǎn)頭,“嗯,這才是孝順孩子?!?br/>
然后又說:“我知將軍家鄉(xiāng)在汾州,那汾州知州吳增啟是吾一手提拔上來的,我寫信讓他多多照顧將軍的家人,他便不敢怠慢。這下將軍在京師做事,便不用時時惦念家中了?!?br/>
狄青聽了后背冒出些冷汗來,他在前線打仗都不曾懼怕過什么,如今卻有絲絲寒意從心底冒出來。
狄青起身謝恩道:“無功不受祿,臣受之有愧?!?br/>
劉娥又慢慢說道:“狄將軍為國征戰(zhàn),拋頭顱灑熱血,如此小小恩德何足掛齒?將來吾在朝廷上還要多多仰仗將軍,請將軍切莫推辭。”
狄青跪倒磕頭道:“太后恩德,臣不知如何報(bào)答?”
劉娥頗有深意地笑笑,“只要將軍有心,總會有機(jī)會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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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官家趙禎與狄青正式見面,趙禎見狄青高大魁梧,一臉正氣,也十分喜愛。加上之前范仲淹說此人是“良將之才”,便問詢他西夏邊陲事務(wù),狄青對答如流,還將自己畫的一幅軍事地圖呈現(xiàn)給趙禎。
趙禎又將軍國大計(jì)拿來詢問狄青,狄青也說得頭頭是道,很有見解,趙禎更加喜歡。
趙禎心道:“此人雖出身魯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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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只是侍衛(wèi)之才,將來前途無量呀!”
下朝后,趙禎對太后劉娥提起要提拔一名侍衛(wèi)做殿前親軍都指揮使,劉娥一聽狄青姓名,便同意了。趙禎見劉娥沒有阻攔,頗為高興。
過了幾天,狄青正在殿前當(dāng)值,遠(yuǎn)遠(yuǎn)見下朝了,一群人簇?fù)碇紫喽≈^出來垂拱殿。不想這丁謂特意繞道狄青面前與他搭訕。
“想必這位就是赫赫威名的‘面涅將軍’吧?久仰久仰!”狄青面上的刺字太過明顯,丁謂一眼便認(rèn)出了他。
狄青趕忙施禮:“臣狄青,見過丁宰府。”
丁謂道:“我久慕將軍大名,今日才得見面。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想不到狄將軍這樣的年紀(jì),卻有如此功績,了不得呀!”
狄青不善應(yīng)酬,只是表面敷衍,“丁宰府過獎了?!?br/>
丁謂又道:“三日后我府上宴請賓客,若是將軍有時間便來一坐,到時候我為將軍引薦一下朝堂上的百官?!?br/>
丁謂身后跟著的幾名官員立刻騷動起來,都在上下打量著這個面有刺字的侍衛(wèi),他們不知這人是誰,竟然引得宰相丁謂如此看重?
狄青誠惶誠恐地說:“三日后我當(dāng)值,不能去宰相府拜會了,請丁宰府恕罪?!?br/>
“真是遺憾,下次有機(jī)會再聚?!?br/>
狄青又躬身施禮,目送丁謂離開。他看著丁謂眾星捧月般離開的背影,愈發(fā)覺得自己身陷囹圄,背上又冒出些冷汗來。
下了執(zhí)事,狄青換了便裝出宮去馬市大街的鎮(zhèn)遠(yuǎn)鏢局拜會。
陸暢接了拜貼,上面寫著:侍衛(wèi)親軍都指揮使狄青拜會。陸暢心中胡疑,自己未曾結(jié)交這樣的高官,此人突然拜會是何用義?
陸暢出來大門迎接,卻見到了面有刺字的狄二郎,立刻明白。
陸暢趕上前一步說道:“狄兄弟,三年不見,想不到你竟然高升到大內(nèi)指揮使了,真是幸會幸會!”
狄青也是笑容滿面地說:“陸大哥,別來無恙呀!我能有今日,多虧陸大哥救助幫扶,受人點(diǎn)水恩,需當(dāng)涌泉報(bào),我回京第一件事便是來拜會咱們鎮(zhèn)遠(yuǎn)鏢局!”說著便躬身施禮。
陸暢拉著狄青進(jìn)到客廳獻(xiàn)茶,陸暢問了狄青延州前線的許多事務(wù),又?jǐn)⒘艘恍┘页T?。狄青才婉轉(zhuǎn)地問:“陸大哥,樓大哥與葉沛妹子近況如何?我到想見見他們,多年不見很是想念呀!”
“他們?”陸暢沉吟不答,半晌才說:“想來要讓狄兄弟失望了,他們已經(jīng)不在此處?!?br/>
“他們已經(jīng)不在鎮(zhèn)遠(yuǎn)鏢局了?”
“正是?!?br/>
“您可有他們的去處?我也好去拜會?!?br/>
“此事說來話長,等有機(jī)會再與兄弟細(xì)說?!?br/>
狄青知道此中必有隱情,可是陸暢不說,他也深究不得。只是狄青這三年的期盼落了空,心中說不出的失落。
等離開了鎮(zhèn)遠(yuǎn)鏢局,狄青迎面遇到在延州時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石豫,他比狄青更早來到汴京,此時也在指揮使司任職。兩人相見甚歡,直接去了東華門外大街吃酒。
石豫給狄青介紹了汴京的基本情況,也一起抱怨了許多勾心斗角的官場黑暗,懷念了許多在延州時一起同甘共苦的歷史。
兩人吃得爛醉,吃到宵禁方才散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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