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門外遠去的腳步聲,我說不清是什么感覺。很擔憂他,心里隱隱有股不詳?shù)念A感,連他都覺得棘手的事情,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我聽了蘇洛寒的話,在床上一直假寐著,一直等到大半夜蘇洛寒都還沒回來,后來實在是太困,我不知不覺就睡著了。一覺醒來,已是月落天白。
我起身走出房門,四周都寂靜無聲,門口蘇洛寒臨走時為我點的一盞燈,還是他昨晚離開時的樣子。
他,徹夜未歸。
我望向窗戶,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光線里浮動著一些細微的塵埃,它們上下浮動著,像被困在光里,我想,蘇洛寒不可能會不會來吧,今天,可是我要嫁,他要娶的日子,我如是安慰著自己,蘇洛寒,他……會不會……是為了給我一個什么驚喜?
春梅和秋葉聞聲進來伺候我洗漱,然后開始為我盤新娘的發(fā)髻,繪新娘的妝容。
“春梅,秋葉,蛇宮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事?”
春梅一邊給我館發(fā),一邊問道,“發(fā)生什么事了?”
“……我要是知道還問你們作甚?”
秋葉也一臉疑惑不解的看著我,不明白為什么我會突然這樣問,“可是據(jù)我所知蛇宮什么事也沒有啊。一切都挺正常的啊,只是太子殿下想要將這場盛世婚禮舉辦的更隆重,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大家都忙的不得了?!?br/>
“那……除此之外呢?蛇宮上上下下還有沒有什么異常?”
想到昨夜蘇洛寒的異常,以及他說的要等他回來什么的古里古怪的話,我總覺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對勁,可具體是哪兒,我也說不清。莫名煩躁的很。
春梅和秋葉只當我是快要嫁給蘇洛寒心里緊張才想這些有的沒的,遂連忙安撫我道,“沒了吧。主人你今天怎的有些疑神疑鬼的?可別想這些蹙眉頭的事兒,開心些,今天可是你和殿下成親的大喜日子呢?!?br/>
對,蘇洛寒那么重視這場婚禮,他不可能會允許任何意外發(fā)生。應該是我自己多想了。
正說著,蘇洛寒就來了,我緊繃的神經(jīng)和高懸著的心才落了下來,看見他什么事情都沒有的站在我的面前,這是我從來都沒有過的欣喜。
這一刻,我竟無比的慶幸,慶幸還好,他沒事。他,沒事就好。
只見蘇洛寒緩緩推開門,先是掃視了一下整個屋子,最后才將視線定格在我的身上。瞳仁猝然緊縮,手指猛的攥緊,引得打在手背上崩起高凸的血管里血液回流,我盯著他手背上緩慢腫起的烏青,看著那血液倒流的一幕,覺得全身血液也倒流回心頭三寸。
那一刻,如同沉溺于深海,窒息感緩慢浮上我的胸腔。
我讓春梅暫時退下,連忙走近他,想也沒想的脫口而出問道,“出什么事了?”
“布置婚禮的幾個環(huán)節(jié)出了麻煩?!?br/>
我這才明白蘇洛寒的臉色為什么看起來這么嚴峻,意識到問題有點兒大,我再次追問道,“會影響我們今天成親嗎?”
他只是低頭,似乎有些不太敢與我對視。
他的臉色也越來越沉重,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才一夜,他就好像整個人憔悴了許多,顴骨顯得……似乎有那么點高,乍眼看去,讓我不禁生出他好像有點不太像蘇洛寒,反而有那么點像……那個人。
他回答的很壓抑,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來的,“會?!?br/>
我心里徒然一驚,不知道該做什么,心哆嗦得厲害,整個人感覺都在抖,到底是什么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竟然真的會影響到今日的成親?
想問他,可是看他此時好像又不再狀態(tài)問也白問,然而讓我心生疑惑的是我剛剛明明問了春梅和秋葉,她們一直在操持著這些事情,都說沒發(fā)生什么異動,而蘇洛寒卻和春梅和秋葉兩人有兩種不同的說法。
而他們的說法產(chǎn)生了分歧,這就說明,他們之間,肯定有人對我撒了謊!
那么到底是春梅和秋葉在騙我,還是蘇洛寒在騙我?
我和蘇洛寒兩人一時間誰也沒開口說話,我的腦子里也還在消化著這個突如其來又詭異至極的“壞消息”。
半晌,蘇洛寒才緩緩抬起頭,“也許……我們成不了親了。”
他的聲音有點沙啞,他似乎正極力忍受著什么痛苦,又像是心情極其煩躁故而變得冷酷。
過了許久,我才反應過來,怎么就,怎么就成不了了呢?心口莜的一疼,那種感覺,怎么說呢,就好像心口被細尖的針,猛的戳了一下!
“可……你不是把我們成親的婚貼都發(fā)出去了嗎,什么都準備好了,真的就要這樣取消婚禮嗎?”
他的話,讓我簡直可以說是疑點重重。
他之前明明那么在意,并且急的跟什么似的,哪怕就是讓他去死他也定會選擇把親給成了再去,可是這才過了一個晚上,先是莫名其妙說些奇奇怪怪的話,接著又說是什么地方出了問題,哪兒出了問題,出了什么問題,他卻只字不提。
明明是他想娶,明明是他要求三日以后成親,現(xiàn)在說成不了就成不了,這樣的他,讓我有些看不透了。
如果真的如他所說的那般,那他之前對我的固執(zhí)和非娶不可的執(zhí)念難道是為了搞笑嗎?我不懂。
“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你告訴我好不好?”
“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你倒是給我說明白啊,看有沒有補救的辦法,事在人為,沒努力一下先不要絕望,你說對不對?”
聽到我如此說,奇怪的是,蘇洛寒非但沒有喜色,臉上反而越發(fā)凝重的像冰一樣,甚至,有點……抑制不住的憤怒?
“你……就那么想要嫁給我?”
看我眼神迷惘,蘇洛寒突然笑了,不知是厭棄還是譏諷,總之那低沉的笑聲叫我毛骨悚然。
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他竟然會是這種程度,“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嗎?”
耳邊恍然響起當時蕭里對我說的這句話,我莫名有一種想落淚的沖動。
蘇洛寒就那樣看了我半天,視線凝聚在我的臉上,好像一刻也舍不得離開,驀地嘴唇抖了一下,良久,才吐出一句話,“那就,婚禮照常舉行吧?!?br/>
蘇洛寒的臉驀地朝我靠近,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似乎在哪里聞過,卻無論如何怎么也想不起一星半點兒來。
同時,我還能感受他的氣息不同于以往那般如古井一樣的深沉,反而十分紊亂,暴躁的在他胸中流竄。
‘真好,再過三日你就徹底屬于我了,往后,我可以光明正大的擁有你?!吇腥豁懫甬敃r蘇洛寒前天對我說的這句話,對比他現(xiàn)在截然相反的態(tài)度,讓我莫名有一種想落淚的沖動。
我不停地喘氣,像是失去氧氣的魚,擦了一把眼眶積蓄起來的濕潤,意味不明的笑了幾聲,徑直坐回了梳妝臺的椅子上,死命憋回眼眶里的眼淚,喚來春梅繼續(xù)為我梳妝。
凝視著銅鏡里的一角,他側著臉,側影涼薄。
只是一個晚上。臉還是那張臉,只是,變得讓我陌生了許多。
春梅和秋葉的指法很是巧妙,沒過多久,就將我整個人由里至外,由上到下拾掇好了。
紅紗帳纏綿的梳妝臺前,一方葵形銅鏡襯映出人兒的倒影,還沒有蒙上紅色的蓋頭。
逶迤拖地的繡鳳嫁衣,火紅的得炙熱。長長的頭發(fā)被高高挽起,烏云堆雪一般盤成了揚鳳發(fā)髻,莊重精致的鳳冠,兩邊插著長長的鳳凰六珠長步搖,紅色的寶石細密的鑲嵌在金絲之上,余下的頭發(fā)低垂,威嚴中多了幾分靈動。
流光溢彩的嫁衣,上面的孔雀羽毛仿若是最高超的畫家在所精致描繪的一樣,每一根都是鮮艷的色澤。折射在上面的光線,給它們耀出不同的光線,像是披了一件寶石拉絲縫制的衣裳,繁復的款式層層疊疊,卻不見任何累贅之感,仿若盛開的牡丹花瓣,落于我的腳邊。
看見鏡子里那個美若天仙的自己,讓我禁不住提醒自己,這是他,親手為我制的嫁衣??纱藭r的我,就是無法高興起來。
“殿下,天色已經(jīng)不早了呢,該您更衣上裝了?!?br/>
“嗯?!?br/>
春梅在外面為我忙活,秋葉隨著蘇洛寒進了里間,沒多久,只見他穿著一身大紅的緋紅喜服,金繡繁麗,衣服的垂感極好,腰束月金色祥云紋的寬腰帶,其上只掛了一塊玉質(zhì)極佳的墨玉,形狀看似粗糙卻古樸沉郁。
黑發(fā)束起以鑲碧鎏金冠固定著,修長的身體挺的筆直,額前有幾縷發(fā)絲被風吹散,和那銀絲帶交織在一起飛舞著,整個人豐神俊朗中又透著與生俱來的高貴,讓人覺得高不可攀、低至塵埃。
“真美?!?br/>
與他相視一笑,最終,他執(zhí)著我的手,從遍布紅綢錦色的倚夢閣,帶我走過十里長亭早已經(jīng)鋪好的紅錦地毯,站在兩旁的仕女,在我和他經(jīng)過的地方,撒開漫天的花瓣。
亭臺兩旁每棵樹上也都披著胭脂紅的紗幔,十步一系,胭脂紅的紗幔幾米長,無風時靜靜垂落,沿著蜿蜒的蛇宮,襯著陽光灑下的金光,夢幻的讓人覺得眼前的景色美的不真實。
在這明媚清光的日子里,這紅的讓人心醉的顏色,白色駿馬,翩翩公子,十里紅妝,在我最后知道的真相的剎那,再次憶起時,讓我永生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