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易鋒寒早有心理準備,但是進入京城之后接二連三的應酬,仍然使得他不勝其煩。三更時分,當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易家在京城的別府,迎接他的,除了熱騰騰的毛巾,還有提前進入京師的司空照等人。
易鋒寒抹了一把臉,強自提起精神:“各位久等了?!?br/>
司空照滿臉疼惜的神情:“少主辛苦了?!?br/>
易鋒寒呵呵一笑:“我哪兒有你們辛苦?我今天只是聽從安排,而你們卻要事先替我權衡斟酌、費心勞力,下得心血、花得功夫,都遠超于我?!?br/>
鬼隱龍韜恭敬地道:“這是屬下們應該做的?!?br/>
易鋒寒淡淡地道:“今天的拜訪,也是我應該做的?!闭f罷目光投向司空照三人的身后,微微笑道:“五行鬼忍、鬼隱三叔、古九小姐我都已經(jīng)見過,另外幾位,司空伯伯給我介紹一下吧?!?br/>
司空照恭敬地應了一聲是,然后指著兩個氣宇軒昂的中年漢子道:“這兩位都是華顏的得力助手,穿青衫的是開山將魏燁,他乃是華顏總角相交的至友,亦是華顏在軍中的保鏢,手中混元棍有萬夫不當之勇,穿黑衣的叫作一刀斷岳蔣誠,本是一刀流的著名高手,因為犯了重罪,被貶為奴仆,千戶得知后竭力保全、力爭得之,又念及華顏功高,于是將其賜予華顏。他們本來從不離開華顏半步,但是千戶去國之后,華顏就將他們遣散了,最近才召集回來?!苯又D向一個身著黑色緊身衣的蒙面女子:“詹青娘,龍韜麾下最為神秘的探子,聽說除了龍韜,誰都不知道她的真面目。鬼隱殺眾之中,要說刺殺,自然是五行鬼忍和龍韜的兩個弟弟最為擅長,要說打聽消息、刺探軍情,則以詹青娘為個中翹楚。上次少主被刺,最為重要的線索就是她搜集回來的。”
易鋒寒頷首道:“久聞青娘大名,可惜不能一見?!?br/>
詹青娘以為易鋒寒想一睹自己芳容,心中暗怪易鋒寒不知輕重,但是卻又不敢說話,只得把略帶恐懼的目光投向鬼隱龍韜。
鬼隱龍韜也會錯了意,猶豫了一下:“少主如果要見青娘,還是等獨處之時再下命令吧?!?br/>
易鋒寒聞言一愣,低聲笑道:“青娘蒙面,自有她的考慮,反正她做事是聽從鬼隱叔叔的命令,我認不出來也沒有關系,不用見了?!?br/>
詹青娘若獲重釋地吁了口氣:“多謝少主體諒?!?br/>
易鋒寒含笑點頭,望向司空照身后:“這位公子俊朗不凡、英氣逼人,眉間青紅二氣暗涌,是不是司空伯伯的三公子?”
那個少年俯身拜倒:“屬下正是司空鑒?!?br/>
易鋒寒道:“久聞世兄家學淵源,擅長水戰(zhàn),與令兄司空淵、司空賢兩位將軍并稱三秀,可惜我倒渭州的時候,你已經(jīng)外出求學,一直未能得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br/>
司空鑒道:“屬下愚魯,不敢當此贊譽?!?br/>
易鋒寒扶起司空鑒,拍了拍他的肩膀:“聽說世兄五年前就赴神州學藝,現(xiàn)在武功兼有兩家之長不說,江湖經(jīng)驗想必也很豐富,什么時候有空了,給我說說你經(jīng)歷的奇聞軼事?!?br/>
司空鑒受寵若驚地連聲應是。司空照看在眼里,卻十分欣慰,開心地笑道:“少主太看得起犬子了?!?br/>
易鋒寒轉向古心月:“九姐辛苦了,為了我的事情,害你長途跋涉、出錢出力,真是不好意思?!?br/>
古心月?lián)u手道:“鋒寒干什么說這種話?別說家父有心與你共同進退,就光憑小表弟和你的關系,我也會全力幫助你的。錢的問題你不用操心,家父本就做足了準備,上個月商家給我們帶話,說七堂哥他們打算與我們一起合作,把渭州、神州的交易壟斷掉,所以資金方面有什么需要,盡管跟他們開口?,F(xiàn)在我花起錢來,可不用心疼了,嘻嘻?!?br/>
易鋒寒聽了又驚又喜:“七哥他們聯(lián)系你們了?有沒有說古夢崖那小子怎么樣?”
古心月道:“古夢崖啊,他現(xiàn)在可是個大忙人,整天幫助七哥運送貨物,聽說荊州的商路都已經(jīng)被他打通了?!?br/>
易鋒寒啞然失笑道:“小子居然去當鏢師去了,呵呵?!闭f罷徐徐坐下,轉入正題:“各位請坐,我們談談下一步的計劃?!?br/>
除了易水三杰依言入座,其余的人均屹立不動。易鋒寒知道渭州的規(guī)矩,對于易水三杰的手下也不多勸,僅示意古心月坐下,但是古心月堅持不肯,易鋒寒只得作罷。
等到寒暄完畢,宇文華顏首先開口:“我們要做出下一步的行動,首先要了解目前的形勢。少主今日拜訪的七位大人,都是朝廷中掌握實權的人物,從他們的反應而言,少主有什么看法?”
易鋒寒道:“田尚書自不待言,除了表示歡迎,還給了我這個。”說著取出一本書冊交與宇文華顏。
宇文華顏接過來略一翻閱,點頭道:“這是田尚書的嫡系名冊,跟龍韜的情報幾乎完全一樣,應該可以相信?!?br/>
易鋒寒微笑道:“我也這么認為,田尚書起碼在支持我繼任千戶的問題上,是沒有動搖的?!?br/>
宇文華顏道:“不錯。但是朝廷中人,始終要顧慮各方的意見,隨時可能轉變。田尚書暫時來說,是我們的絕好助力,未來卻很難說。”
易鋒寒道:“目前是助力就行,只要我們充分利用,等我們在京城站穩(wěn)腳跟,與多方勢力建立了良好的關系,他們的作用也就沒有現(xiàn)在那么重要?!?br/>
宇文華顏道:“正是如此?!?br/>
易鋒寒接口道:“李丞相方面,表面上過得去,但是在我把辟邪七寶佛送到他府上之前,估計也就只有表面上的應酬可言?!?br/>
鬼隱龍韜道:“是啊,李丞相人老成精,在波濤洶涌的宦海中浮沉了這么多年,不會貿(mào)然表態(tài)的?!?br/>
宇文華顏道:“歸、武、焦、歐陽、項四位尚書呢?”
易鋒寒道:“兵部歸尚書辭色倨傲,似乎沒有善意。禮部武尚書說話一板一眼,甚是嚴肅,令人不能親近。刑部焦尚書、戶部歐陽尚書、工部項尚書倒是十分熱情,我覺得可以聯(lián)絡?!?br/>
宇文華顏道:“兵部能夠調遣天下兵馬,能夠擔任兵部尚書的,必然是皇上的親信,而歸尚書又是千戶的女婿,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都不大可能支持我們。歐陽尚書和項尚書這兩個人,一般的貪財好利,我們給了他那么多禮物,他們肯定不會反對我們的。但是武、焦二位尚書,屬下卻不贊同少主的判斷。”
易鋒寒道:“宇文叔叔請講?!?br/>
宇文華顏道:“武尚書此人出了名的古板迂腐,但是也是出了名的忠耿正直,當年千戶去國,朝廷之上,替千戶申辯的只有他一人,當時龍顏大怒,差點砍了他的頭。他對少主不假辭色,乃是其不朋不黨的一貫作風,只要少主沒有失德的行為,光憑少主乃是千戶嫡子一點,以他的性格,就必然會在朝廷上為少主進言。少主可以不親近他,但是一定要尊重他?!?br/>
易鋒寒愧然道:“是,我會記住的?!?br/>
宇文華顏接著道:“焦尚書則不同,此人人稱笑面虎,對誰都一幅和顏悅色的樣子,實際上卻非常殘忍狠毒,被他構陷入獄、無辜慘死的大臣不計其數(shù)。”
易鋒寒皺眉道:“他為什么要構陷大臣?”
鬼隱龍韜道:“有些是得罪他的人,有些是妨礙他升遷的人,最多的,卻是游百戶要鏟除的人?!?br/>
易鋒寒心頭一震:“他是游家一黨?”
鬼隱龍韜點頭道:“不錯,聽說他是游萬嘉的義子,但是一直查無實據(jù)。唯一可以明確的就是,得罪游百戶或者與游百戶作對的人,很快就會入獄?!?br/>
易鋒寒喃喃地道:“是這樣啊。對了,你們怎么不早點告訴我?”
鬼隱龍韜面露難色,沒有回答。宇文華顏上前拜倒在地:“是屬下不讓龍韜把這些消息告知少主的。少主要責罰,請責罰屬下?!?br/>
司空照霍地站了起來:“豈有此理,知而不言、陷主不明,你們兩個怎么膽敢如此放肆?!”說罷呼的一掌劈向宇文華顏肩頭。
站在宇文華顏身后的魏燁手一伸,攔住司空照:“司空將軍,少主尚未下令!”啪的一聲,兩人雙臂相交,互不退讓。
易鋒寒起身拉住司空照:“司空伯伯不要生氣,宇文、鬼隱二位叔叔不是不知輕重的人,他們這樣做,自然有他們的用意?!?br/>
司空照氣呼呼地道:“不管什么理由,也不能欺瞞主上!”話雖如此,人還是罷手退下。
鬼隱龍韜隨即跪倒在宇文華顏身邊:“少主,對不起?!?br/>
易鋒寒笑著扶住宇文華顏和鬼隱龍韜:“二位叔叔請起,給我說說原因即可?!?br/>
宇文華顏道:“屬下的意思,是先讓少主與這些人接觸,根據(jù)觀察和感覺,來映證龍韜的情報?!?br/>
易鋒寒道:“宇文叔叔是在鍛煉我的識人之明?”
宇文華顏垂首道:“屬下萬死,請少主恕罪?!?br/>
易鋒寒呵呵一笑:“很好啊,起碼我以后看人不會那么膚淺,宇文叔叔何罪之有?兩位叔叔都起來吧,我腰都躬酸了。”
在一陣輕微的竊笑聲中,宇文華顏和鬼隱龍韜同聲告罪,重又坐回位置。
易鋒寒略一停頓:“明天應該拜見的,是三大千戶、八大百戶在京城的代表?”
宇文華顏道:“這十一家少主士一定要去的,不過明日重中之重,可能還是皇上的召見。”
易鋒寒道:“我沒有官職,皇上會這么快召見我?”
“不會?!庇钗娜A顏道:“但是他的代表會,有可能是太子,也有可能是四小姐,甚至是其他的皇子?!?br/>
易鋒寒哦了一聲:“對了,進京到現(xiàn)在,才剛剛回到別府,四姐方面應該有禮物送來吧?”
宇文華顏嗯了一聲:“不止四小姐,京城二品以上的官員以及各位侯爺都有禮物送到。”
易鋒寒道:“是否需要回禮?”
宇文華顏道:“屬下已經(jīng)安排?!?br/>
易鋒寒松了口氣:“有宇文叔叔在,我真是省心啊?!闭f著面對鬼隱龍韜:“呂家的事情,調查得如何了?”
鬼隱龍韜道:“如少主所言,呂家三兄弟表面上仗著皇親國戚的地位橫行京都,是一群不識大體、目光短淺的小人,實則暗中擴充實力,在朝野的勢力,均已不小。不過目前還沒有發(fā)作的跡象,估計是在觀望皇上的意思?!?br/>
易鋒寒道:“那是自然,四大千戶侯均為先皇御定的世襲爵位,皇上要廢除,也不能毫無理由,必須要罪大惡極、證據(jù)確鑿。四大千戶侯對于皇上的意圖,也不是沒有察覺,小心謹慎之下,皇上就算要栽贓,也非易事。呂家三兄弟要想提升家門,就得和皇上同心同德,不可造次?!?br/>
宇文華顏微笑道:“所以目前而言,他們三兄弟反而會對四大千戶蓄意逢迎,以降低四大千戶對他們的警惕。就拿今天來說,我們收到的禮物,以呂家送來的醉中書最為名貴?!?br/>
易鋒寒道:“幸好我們知道了這個信息?!毙念^忽然浮現(xiàn)出小茜的影子,不禁暗自一嘆。
宇文華顏點頭道:“明天要面對的勢力,十分明了,三大千戶要么已有支持人選、要么與少主人情疏遠,見面也就是敷衍了事。八大百戶之中,呂家心有異志,應以堤防為主;熊家向來是六公子的后盾,不能倚靠;章、譚兩家與千戶關系良好,雖然多年未有聯(lián)系,仍然可以爭??;游、林、袁三家族主貪鄙,不妨收買利用;唯一不能確定心意的是黎家,他們與春家是聯(lián)姻關系,對待少主的態(tài)度恐怕會以春家的意志為主,而春家向來標榜忠直,少與其他千戶侯聯(lián)系,保持中立的可能性比較大?!?br/>
易鋒寒沉吟道:“等我們拿到辟邪七寶佛,春家并非不可爭取。唔,我也覺得十一家侯爵,都有家族利益,立場應該很明晰,沒有多大的努力價值。倒是后天,我應該去拜會京城各大掌門和高手名宿了吧?這些人大有可能成為我們真正的同伴,我們爭取的目標應該重點放在他們身上。對了,蔣兄,你出身一刀流,不知道與當今的柳生掌門關系如何?”
蔣誠恭敬地道:“大師兄與屬下同門學藝二十余載,交情十分深厚。屬下也知道少主需要武林的支持,早已聯(lián)系過大師兄了,他雖然沒有表明會率領門人效忠少主,但是絕對沒有惡意?!?br/>
易鋒寒目光炯炯地望著蔣誠,徐徐地道:“是么。那后天我去一刀道場的時候,你一起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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