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璃的轎子由北門進(jìn)了仁壽宮，遞了牌子，便有司禮的女官引著甄璃下了轎，道:“王妃娘娘辛苦。太后和諸位娘娘尚在佛堂。請王妃娘娘先到偏殿奉茶，等旨意再去請安?！?br/>
    說著一路引甄璃穿堂過廊。

    走了好長一段，終于將甄璃帶到了一座面闊五間單檐歇山頂?shù)拇蟮钋?，甄璃抬頭看到匾額上有“霜云殿”三個字。

    此時便又有兩個宮女迎出來，帶著甄璃轉(zhuǎn)過一面泥金百壽圖的屏風(fēng)進(jìn)了里間。只見烏壓壓一屋子的誥命夫人，一個個打扮得花團(tuán)錦簇香氣撲鼻。

    這一日凡在京里的五品以上外命婦都要進(jìn)宮朝賀行禮。這間屋子雖然不小，擋不住人多。

    有認(rèn)識有不認(rèn)識的，雖也排了座次，但仍是東一群西一群的圍著些炙手可熱的高官夫人說話，到處都是站得里三層外三層的。

    有人進(jìn)來了，也不過站在外層的人，轉(zhuǎn)頭打量幾眼。

    甄璃是新婦，這屋里的人統(tǒng)不認(rèn)識。她放眼望了望，一時沒看到甄家的人，就沒主動找人應(yīng)酬，轉(zhuǎn)身在一邊角落坐了下來。?有宮女上來上茶。

    今日亂糟糟的人多，她們也搞不清身份，只按服飾辨認(rèn)品級，含混地道:“請娘娘用茶?！?br/>
    甄璃托著腮想，這便如他們以前去總部開會，平時在自己的地方跩得不行，到了總部一樣啥都不是。

    這宮里多得是娘娘，她們這些外頭的娘娘就不值錢了，更何況有些人還不是娘娘。

    她等了一盞茶的功夫，有些氣悶，讓繁霜去問問。

    繁霜不一會回來，低聲道:“恐還要一個多時辰?！?br/>
    甄璃被這一屋子的脂粉香熏得頭暈，便站起來道:“我們出去走走?！?br/>
    繁霜猶豫了一下，道:“外頭冷，又下雪了?！?br/>
    甄璃道:“不走遠(yuǎn)，就透個氣。”

    繁霜要拿鶴氅，甄璃擺了擺手道:“多重的，有身上這件就夠了?！?br/>
    朱水淳出了禮部，又上轎進(jìn)宮。

    剛到保和殿，門外伺候的小太監(jiān)都道:“王爺來了！”

    一堆人便涌上來把他簇?fù)磉M(jìn)暖閣，又喊人進(jìn)去報。

    不一會皇上身邊的副總管黃永芳忙忙地過來抱住他道:“哎喲我的王爺，您可來了！”

    此時暖閣里已有不少人，都是等著一會謝恩的。北靜王朱水溶也在座，見黃永芳迎出來，對朱水淳道:“十哥可算是來了，皇上這里外都問好多回了。終是十哥和我們不同?！?br/>
    朱水淳便對朱水溶笑道:“你別和我裝可憐，打量我不知道你的事。一會和你算賬?！?br/>
    朱水溶也笑了，道:“求十哥你快去罷！”

    朱水淳被黃永芳幾個太監(jiān)簇?fù)碇M(jìn)了御書房，當(dāng)今皇上朱水澤正在那看風(fēng)雨文學(xué)子，靜悄悄不聞一聲。

    黃永芳在外頭跪下道:“皇上，南安王來了?！?br/>
    許久朱水淳聽到里面?zhèn)鞒鲆宦?“宣。”

    黃永芳站起來對朱水淳道:“王爺請?！?br/>
    朱水淳整了下衣冠，這才走進(jìn)御書房，跪下行了禮。

    朱水澤坐在御桌后，等他行禮后才道:“起來吧?！彼酒饋?，手里持著書走到臨窗的炕上，在東邊位子坐了，又指著西邊位子對朱水淳道:“坐吧。”

    朱水淳就起身在西邊炕沿坐下，有宮女上來獻(xiàn)了茶，朱水淳接過，笑著道:“皇上這么急急地召臣弟，不知所為何事？”

    朱水澤比朱水淳大六歲，兄弟兩個輪廓頗為相似。

    只是朱水澤憂心的事多，雙眉之間有道深紋，神情略顯陰郁。

    他將手中的書放下，道:“也沒什么要緊事，只趁今日還有空，要和你說幾句話。你也好些日子沒進(jìn)宮了，都忙些什么？太后也是很記掛你?！?br/>
    朱水淳笑道:“謝太后皇上記掛，只是我剛成了親……”

    朱水澤臉上露出恍然的表情，道:“是了。聽太后說過。是哪一家小姐來？”

    太監(jiān)總管曹振見他問，忙上前低聲提醒道:“是衛(wèi)國公甄府的小姐。”

    朱水澤想了一下，道:“原來是太妃的娘家姑娘。那自然是好的。怪不得你收了性子了。很該如此，前兩年是放浪得不像。太妃在我這哭了多少次了，要我管你。雖然你還小，到底也不可如此胡鬧?！?br/>
    朱水淳就露出略不耐煩的神色道:“她又跟皇上哭什么！我自過我自己的日子，與她什么相干！”

    朱水澤皺起眉頭道:“太妃到底是你母妃，當(dāng)年和靜之事實屬意外。百善孝為先，我朝歷代以孝治國，你不可再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

    他雖是斥責(zé)，語氣卻并不怎么嚴(yán)厲。

    朱水淳起身道:“臣弟知錯了?！?br/>
    朱水澤擺了擺手，道:“坐吧，我知道你心里難平，不過是要你面上過得去，別讓天下百姓笑話?！彼D了頓，又道:“初三是和靜忌日，我不好祭，你代我上柱香吧?！?br/>
    朱水淳垂下眼簾，道:“是?！?br/>
    朱水澤見他神色不快，又放緩語氣道:“過去的事便過去了，也不必再提。對了，昨日恍惚聽人報太妃說你府里的人有喜了，可是這新王妃？”

    朱水淳道:“回皇上，不過是一侍妾有了身孕，不想驚動了皇上?！?br/>
    朱水澤道:“那也是喜事，一樣的。你至今尚無子嗣，說不定這個一來，后續(xù)便都有了?！?br/>
    說著便問曹振此例該如何賞。

    曹振撿了幾個宮里低級宮嬪的例子給朱水澤參考，又道:“也無定例，不過皇上恩典?！?br/>
    朱水澤就讓按從七品美人等級，送了宮緞兩匹，宮綢兩匹，并金銀如意稞各十錠，到南安王府賞慧姬，又對朱水淳道:“侍妾身份有限，不好重賞。等你的新王妃有了，朕自然重重的賞?！?br/>
    朱水淳又站起來謝賞。

    朱水澤道:“你我雖為君臣，也是兄弟。王妃若能為你誕下世子，我和你是一樣高興的。你那新王妃今日可一同進(jìn)宮了？一會我也見見，是個怎樣賢德的女子，能讓你收了性子。衛(wèi)國公家倒是教女有方?！?br/>
    朱水淳語氣輕浮地道:“此時應(yīng)在太后宮里了。也無甚才德，不過容色妍麗罷了。”

    朱水澤笑著罵道:“又來胡說?！?br/>
    朱水淳也笑了笑。

    外面黃永芳道:“啟稟皇上，午時已到。眾位王爺大人都在保和殿候著了?！?br/>
    朱水澤便道:“走罷?！?br/>
    朱水淳連忙站了起來，隨朱水澤一并出了御書房，往保和殿而去。

    他想著甄璃此時多半已經(jīng)在仁壽宮了。她行止時有古怪，也不知道應(yīng)對的怎么樣，心里不由微微有些擔(dān)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