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你來了。
帶著驚訝語氣的問候,竟是這么的生疏。梅娘怔怔盯著展昭的臉,他看到她,完全是在坐下來之后才發(fā)現(xiàn)她的存在的,之前他的眼里,只有身邊的這個淡漠的女子。
強(qiáng)打起精神,她對他露出甜甜的微笑,“展哥哥很驚訝我的到來么?”
展哥哥,比展大哥這個稱呼更多了層親昵,也更拉近二人之間的距離,這是她練習(xí)了無數(shù)次的稱呼,本以為開口時會結(jié)結(jié)巴巴,想不到竟然會是這么的順溜。她一向就是個容易害羞的人,特別是在喜歡的人面前,如今,膽兒卻變得比以前大了。
展昭果然怔愣了會兒,似乎對“展哥哥”這個稱呼還不大習(xí)慣。他很快恢復(fù)平靜,笑道:“展某當(dāng)然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開封府粗茶淡飯,倒讓公主您委屈了。”
梅娘笑笑,臉頰兩邊浮現(xiàn)淺淺的梨渦,“我以前不是公主時吃過比這更差的飯菜?!?br/>
對著梅娘微笑的臉,展昭想起包公破貍貓換太子一案所經(jīng)歷的事,瞬間陷入回憶,“是啊,那個時候還是您邀請展某留下來吃飯的?!?br/>
梅娘笑得愈發(fā)甜蜜,梨渦也加深幾分,“對呀對呀,雖然沒什么好菜好酒招待展哥哥,但是你很給面子的全部吃完,還幫我收拾碗筷,說來那還是娘失蹤之后的事,若不是展哥哥你的陪伴,梅娘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br/>
“但你現(xiàn)在不是已經(jīng)過得很好了嗎?比起以前狹小的屋子,如今的你所擁有的,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br/>
笑容僵在梅娘的臉上,她默默垂下了眼,表情甚是落寞,“與其待在那種堪比囚籠的地方,倒不如……”她看向展昭,眼底波光流轉(zhuǎn),那種小女人對大英雄,期盼著英雄能救她出離水火的傾慕毫無保留地流露了出來。
面對梅娘的神情,展昭舉著筷子,都忘了要夾菜。頭一回覺得,梅娘在他面前不再是那個天真不諳世事的少女,心里藏了他琢磨不透的心思了。她靜心的打扮讓她更顯嬌美而動人,她的目光過于灼熱,他趕緊把視線轉(zhuǎn)開,恰見一臉看好戲的公孫君若。
“展大俠,我下午還有病人要過來,公主就先交給你了,等我忙完了事,自然會來找你們。”她擱下碗筷,站起身,“我吃完了,二位慢慢吃。”
“公孫……”
“展哥哥,下午你陪我玩吧,我在皇宮都快被憋死了?!?br/>
梅娘的話打斷展昭對她的呼喚,前進(jìn)的腳步微微停滯,只是眨眼間,她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下午的時候,公孫君若還在給病人看病時,小紅就一臉不爽地沖了進(jìn)來,還氣呼呼地把她所要的藥材重重地放到她手邊,嚇得那病人瞪大了眼瞅她。公孫君若抬眸瞥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xù)給病人把脈。
“姐姐,你怎么還有心思在這里?”
放開病人的手,公孫君若邊抽過紙筆寫字邊頭也不抬地說,“給病人看病啊,誰惹你了?”
“你倒還有心情,你的展大俠都快被人搶走了好不好!”小紅憤憤錘了下桌子,嚇得那病人直接站起來瞅她,“看什么看,沒見過美女生氣的???”
“這個是你要抓的藥,一會兒讓張伯配給你,按著上頭的方法就可以了?!?br/>
病人快速接過公孫君若手里的單子,謝過后一溜煙就跑了。
公孫君若坐回位置上,開始整理冊子,“首先,展昭不是我的,所以不要在他的稱呼前扯上我;其次,誰喜歡他那是別人和他的事,你用不著跟我報備?!?br/>
“什么不是你的?開封府上下都知道展大俠喜歡你,就你自己騙自己吧!”
整理冊子的手一頓,只那么一瞬,她將柜臺整理好,抬頭看向小紅,“公主喜歡展大俠,那是多少男子傾盡一生都在追求的榮華富貴,這對展大俠來說是大喜之事,你來同我說什么?我們應(yīng)該恭喜他才是,而且這也是開封府的榮耀,將來開封府多了個駙馬爺,包公的仕途也會更加的順利?!?br/>
“你……”小紅氣結(jié),索性放了狠話,“等展大人真的和公主在一起,你就偷偷躲起來哭吧!”說完,她氣呼呼地走了。
藥鋪只剩下她和張伯,小紅離去時的跺腳聲讓張伯頻頻朝這邊看過來,如今她走了,張伯也就忙于自己的事了。藥鋪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公孫君若失神地望著身后那一排排裝藥材的格子,連有人進(jìn)來了她也不知道。
“公孫姐姐,公孫姐姐?”梅娘在她眼前揮了揮手。
公孫君若回神,見梅娘站在她面前,問:“您怎么來了?您不是和展大人在一起嗎?”
“公孫姐姐,可不可以不要用‘您’這個字?你我不是姐妹嗎?我不希望你我之間有距離感?!?br/>
“外頭天色不早,公主不回皇宮沒關(guān)系嗎?”
梅娘牽起她的手到一旁坐下,笑道:“我和姐姐說件事就走?!?br/>
心莫名地一滯,隱約知道她會說什么,公孫君若還是等著她說。
“我……跟展大人表白了?!彼拖骂^,雙手絞在一起,嬌羞的姿態(tài)盡顯小女人風(fēng)范。
這個消息,小紅早已經(jīng)告訴她,而和梅娘親口告知比起來,后者帶給她的震驚還是超過了她的想象。
“嗯,那很好啊。”良久,她才找回她的聲音。
梅娘瞅著她,觀察她臉上的表情,“公孫姐姐,你……不會怪我嗎?怪我跟展哥哥表白,怪我突然間把感情……”
“如何?”
“我以前是很喜歡包大人,感覺他就像個長者,公正無私,處處替你著想,又像父親,慈祥有愛,可是我被他拒絕得徹底,我也知道我跟他是不可能的,他有家室,又是那么的清明,不會對我存有任何的私情,要不是展哥哥對我的開導(dǎo)和無微不至的照顧,至今我都不知道我會怎樣?!泵纺锿A藭?,目光變得溫柔無比,那是只有有了心上人才會有的,“我原以為我是感情轉(zhuǎn)移,想借展哥哥來忘記包大人,后來發(fā)現(xiàn),喜歡他的心不可抑制,到了連我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地步,我開始害怕,也開始變得小心翼翼,怕若是被他知道,他會不會覺得我喜新厭舊,可是……是他鼓勵了我,讓我得以說出口?!?br/>
“公孫姐姐,你呢?你會覺得我很花心嗎?畢竟我以前對包大人也是……”
公孫君若看著她,說:“你對包大人,只是對父愛的渴望,而展昭,是讓你認(rèn)清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歡?!?br/>
“沒錯,就是這樣,所以……”
面對梅娘期待的眼神,她低下頭垂著眼,“那對你來說是好事,展大俠也是個好男人?!?br/>
“公孫姐姐……”沒有祝福也沒有什么表態(tài),這樣的話反而令梅娘更加心有不安。此刻,轎子已經(jīng)備在了外頭,公公也已等候多時,她看了公孫君若忙碌的背影一眼,隨著公公走出藥鋪。
入夜,殘月高懸在黑絨般的夜空中,那微弱的光幾乎都要被這如墨的夜色吞沒,即便它極力發(fā)出光芒,也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廊上的燈籠驅(qū)散這片黑暗,卻驅(qū)散不了刺骨的寒冷。明明已經(jīng)入春了,夜里的氣溫還是很低。
屋里水霧升騰,足夠大的浴桶里,青絲鋪在水面上,在水面的波動中蕩漾,女子白皙的肌膚在水里若隱若現(xiàn),水汽氤氳著她的臉,被熱氣熏得紅紅的臉。
嘩啦一聲,水花四濺,修長的雙腿跨出浴桶,迅速抽過屏風(fēng)上的衣衫套在身上。肌膚緊貼著衣服,一開門,冷氣夾著絲絲寒意迎面而來,讓好不容易舒張開的毛孔閉合回去,并且接二連三地冒出雞皮疙瘩。
頭發(fā)還未干,發(fā)梢滴著水珠,她卻喜歡這樣迎著風(fēng)的感覺,哪怕腦袋有些疼,也能讓她有一絲清醒。
對屋的房門半掩著,屋內(nèi)燭火跳躍,影影幢幢。
“公孫姑娘,這么晚了還不睡?”
聲音從左前方傳來,公孫君若抬頭,只能瞅見屋頂那人模糊的輪廓,而聽聲音,她就知道對方是誰。“剛沐浴完,出來吹吹風(fēng)?!?br/>
“外頭風(fēng)大,小心著涼。”屋頂?shù)娜擞终f。
“那你怎么還不休息?”
“展某……在想一些事?!币魂嚦聊螅拐扬w身從屋頂上下來,幾步來到公孫君若面前,“可否陪展某說說話?”
還未等她回應(yīng),腰上一緊,眼前景物繚亂,然后便是風(fēng)在耳邊呼呼的吹,定神下來時,她人已經(jīng)在屋頂,坐在展昭身邊了。
“未經(jīng)你同意就把你帶到這里來,展某實在有愧,只是,實在想找個人說說話。”
公孫君若別開視線,悶悶道,“馬后炮就多余了。”
展昭一愣,不好意思笑笑。
“難得看到你需要別人,我原以為你強(qiáng)大到可以不用任何人。”
“公孫姑娘說笑了,說到底,展某也不過是凡夫俗子,有困難時就需要別人的援助之手?!?br/>
她轉(zhuǎn)向他,目光清澈,“只是我能幫助到展大俠你什么呢?”
“這件事,展某覺得也只有你才能幫?!?br/>
公孫君若轉(zhuǎn)過頭,“說吧,什么事?!?br/>
對著她的側(cè)臉,夜風(fēng)吹亂她的發(fā)絲,明明就在身邊,卻讓他有種相隔千里的感覺。冰冷的表情,冰冷的聲音,那一刻,他差點就此打住了?!肮鳌蛭冶砻餍嫩E了?!?br/>
“展大俠不喜歡她嗎?”
“展某,只是把她當(dāng)妹妹一樣看待?!?br/>
“是嗎,”嘴角微微上揚(yáng),公孫君若偏過臉,“可是公主未必是這么想的,她一個內(nèi)向的人,能做出這個,需要多大的勇氣,展大俠你不會不知道。”
“展某一直以為她喜歡的是包大人,所以從未往這方面想過,而且展某對她只是兄妹之情,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更不會對她有男女之情?!闭拐鸦琶q解,聲音也不自覺的拔高,發(fā)覺他的失態(tài),他低下頭,“公孫姑娘對不起,展某失禮了?!?br/>
“這些話,你應(yīng)該對公主說?!?br/>
“的確,”他的頭低得更低了,“只是當(dāng)時展某震驚了,公主一說完就離開?!?br/>
“展大俠,君若倒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公主在包大人那邊失意時,是你一直在開導(dǎo)她的吧?那么你可有經(jīng)常帶她到屋頂聊天,看星星看月亮?”
展昭如實點頭,“那段時間,她受傷很難過,我就經(jīng)常這樣帶她上屋頂吹風(fēng),陪她聊天?!?br/>
“那就對了,展大俠,你的溫柔是你一大特點,但同時也會給你造成不必要的麻煩,也許你該好好想想,哪些事是你可以和你喜歡的人做而不是每個女孩子都可以擁有的?!?br/>
展昭迷茫地看著她,“這……怎么說?展某實在不懂,比如?”
“比如?”公孫君若側(cè)頭驚訝看他,見他一臉的茫然,似乎他真的分不清男女之間的界限。
展昭歪著腦袋,等著她的回答。風(fēng)吹過耳畔,吹起耳邊的鬢發(fā),還沒等到答復(fù),他就被一股大力推倒,緊跟著壓上一具柔軟的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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