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瞬間從額角滑落,負責人張了張嘴,勉強從臉上擠出一個笑來。
“您說笑了,陸先生怎么可能是會浪費別人時間的人呢?”
他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是我嘴賤,不應該多嘴的。”
他下手極狠,不消一會,臉頰上就腫起一個鮮明的巴掌印。
陸庭端詳著他臉上的巴掌印,有些惋惜的嘆口氣,“你看你,這么沖動干什么?這臉上多了個巴掌印,多不對稱?!?br/>
負責人被他看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抬手又打了自己一巴掌,這下終于對稱了。
高大的男人微微彎下腰,遞了塊手帕給他,“看著多疼呀,快擦擦,嘴角都有血了?!?br/>
負責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接下他遞過來的手帕。
陸庭直起身子,視線掃過站在旁邊的人,眼神溫和,仿佛優(yōu)雅的貴族。
“我想,我們的比賽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莉莉安站在人群里,視線落在那個高大的男人身上。她離得遠,看不清那里發(fā)生了什么,但男人彎腰遞手帕的動作卻讓她看見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找到了今天的目標。
女生看見了,朝她臉上吐了口煙霧,“瞧上他了?”
莉莉安絲毫不遮掩自己的內心,“不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但是……”她笑了起來,“你會……”
你會后悔的。
她話還未說完,負責人就把莉莉安叫了出去。
他拉著她站在陸庭跟前,朝他討好的笑,“這位是新招來的領航員,您看需要嗎?”
陸庭瞥了眼莉莉安,神態(tài)依舊溫和,“那是我的榮幸?!?br/>
他杵著拐杖朝她走近,露出一個笑來。
“新來的領航員小姐嗎?很高心認識你,我叫Zoe,你也可以喚我的中文名字……”他頓了頓,接著緩緩開口。
“陸庭?!?br/>
莉莉安沒想到他會主動朝她搭話,巨大的驚喜淹沒她,以至于讓她忽略掉周圍同情的目光。
她朝他露出一個自認為很羞澀的笑容,“您……您好……我叫……”
她還沒說完,就被陸庭打斷,“可以開始了嗎?”
莉莉安微怔,不由自主的抬頭朝男人看去。
男人還在笑著,可那笑像是掛在臉上的面具。那雙眼睛像無機質的玻璃,和它對上時,像看隔著一層厚厚的冰。
冷意在悄無聲息漫延,莉莉安后知后覺的察覺到了不安。
可她來不及思考,就上了陸庭車的副駕駛。
周圍響起巨大的喧鬧聲,那些偶爾在娛樂新聞上才能看見的臉一一從她跟前走過,車燈將夜色點燃,編織成一個紙醉金迷的狂亂世界。
一個莉莉安從未涉足的世界。
陸庭坐在駕駛坐上,修長的雙手握著方向盤,臉被陰影覆蓋,被外界的光影里描繪隱約輪廓。
他嗓音低沉,像對情人的溫柔呢喃。
“我們要出發(fā)了?!?br/>
莉莉安下意識的去撈安全帶,卻撈了個空,轉身一看,這輛車上根本就沒有安全帶。
她的臉瞬間白了,“先……先生,安全帶呢?”
“安全帶?”似乎聽見了什么極為好笑的笑話,男人笑了起來,“你知道的,我玩賽車從來沒有安全帶?!?br/>
因為他追逐的從來不是名次。
“不過你別擔心,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們的賠償金額一定會讓你的家人滿意的。”
“不……不是這樣的?!?br/>
莉莉安終于知道剛剛那個女生投向她憐憫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了,這根本就不是什么賽車,這個人就是瘋子。
他想死。
她伸手去拉車門,發(fā)現(xiàn)車門早就被鎖死了,“放我下去,我不干了!瘋了,簡直就是瘋了!”
她話音剛落,車子如離弦的箭猛地躥了出去。
由于慣性,莉莉安整個人朝后仰,然后在他踩下剎車的時候猛地朝前磕去。
眼前頓時一黑,她好久才緩過來,伸手一摸,鮮紅的顏色刺激著她的神經。
她不受控制的尖叫起來。
這尖叫聲仿佛催化劑。
男人的眼尾爬上一抹興奮的猩紅,那張掛在眾人面前溫和的皮終于在此刻被扯了下來,露出嗜血、扭曲的面容。
他笑了起來,腳底油門徹底踩死,超出后面的車遠遠一截。
莉莉安拉緊頭上的扶手,額頭不小心劃到的傷口火辣辣的疼,疼痛刺激的著她的神經,而狂飆的車直接將她的腎上激素拉滿,她感覺自己隨時都有可能暈厥過去。
忽地,她的余光不知瞥到了什么,尖叫聲又高了一個度。
“車!后面有車過來了!”
那車不要命一樣跟在他們身后,看樣子根本就不是想超越他們,而是想撞上他們。
陸庭也看見了,夜色深沉,他的眼比夜色還要深幾分。
而這深沉的背后是無邊的瘋狂。
莉莉安的臉徹底白了,“讓它啊!那個車過來了!”
陸庭非但沒讓,反而加快油門,直直的與那輛車撞上。
砰——
巨大的撞擊聲響徹盤山公路。
莉莉安在黑暗中聽見了尖叫聲,人群朝這邊涌來,緊接著,車門被打開。
她恍惚著睜開雙眼,對上頭頂的路燈。
無數個嘈雜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血液濡濕她的雙眼,最后徹底陷入黑暗。
“她怎么樣了?”
“傷勢不重,就是流了血,看著嚇人,估計是被嚇暈過去了。”
“就這膽子也敢往陸跟前湊?”
“新人,不懂規(guī)矩……”
“……”
陸庭的傷比莉莉安重多了,臉被破碎的玻璃劃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他俊美的臉往下淌,在夜色里,顯出幾分妖艷的美感來。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手帕按在傷口上,像是沒影響一般下了車。
陸九站在和他們相撞的那輛車前,打開車門,從里面拽出來一個昏迷的男人。他身后不知何出現(xiàn)兩個人,把那個昏迷的男人架著,離開了現(xiàn)場。
陸九靠近陸庭,低聲道,“要叫醫(yī)生嗎?”
陸庭按著額角,看著屁股后面凹陷進去的車,沒什么感情道,“死不了?!?br/>
負責人頂著兩個巴掌印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站出來,看著幾乎蜿蜒到男人脖子上的血跡,腿軟得快要跪下。
“陸……陸先生,我真的不知道那人是誰,是怎么來的,這跟我沒關系啊……”
陸庭看著周圍驚懼的神情,好似他下一秒就要把他們都滅了泄恨一樣。
這些人害怕著他,卻不得不討好著他。
他忽然就覺得沒趣。
染滿鮮血的手帕丟在地上,被錚亮的皮鞋碾了一腳。
“回去吧?!?br/>
他說。
他要走,沒人敢攔。看著他的車消失在面前時,所有人都重重的松了口氣。
黑色的卡宴在路上安靜行駛。
車內很安靜,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在漫延。
許久后,陸九聽見陸庭帶笑的聲音,“你猜,這次是誰的手筆?”
陸九不敢亂猜,但猜來猜去無非就是那幾個私生子而已。
同樣身為私生子,憑什么陸庭可以坐上陸家家主的位置,他們不能?
陸九恭敬的垂下眼,“抱歉,屬下猜不到?!?br/>
陸庭靠在座椅上,半瞌著眼,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這一刻,他覺得這一切都無趣極了。
賽事無趣,陸九的回答也無趣。
外頭看不清一點景色,但他知道,下邊是懸崖。
他想,如果把車調個頭,直直的撞上旁邊的護欄,沖下懸崖,可能會有趣一點。
不過陸庭沒這么做。
他徹底合上眼,車里又恢復了安靜。
好一會,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從兜里摸出手機,點開一個小狗頭像的軟件。
里面的直播還在繼續(xù)。
青年溫潤清朗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響起,午后的陽光很燦爛,將那張小小的桌子渲染成明亮又舒服的色調。
他手里的毛衣已經接近尾聲,小小的一件,顏色是淺淺的粉,毛茸茸、軟乎乎,光看著,就能相像摸著的觸感。
“看,我們已經到了最后的收針環(huán)節(jié)了,收針可能會稍復雜一些,這里我慢慢的來,不懂的話一定要說。”
說什么呢?直播間的人不到十個,除了陸庭,剩下的不知道是不是機器人。
沈嬌自然知道沒人,不過他習慣了,一個人自言自語也不覺得尷尬。
毛線在他手里格外聽話,修長的手指輕巧又靈活,不一會,一件漂漂亮亮的小毛衣就做好了。
他摸了摸,眼底沁出笑意,就連聲音也忍不住帶上一絲輕快的味道。
“毛衣我們就織好了,馬上就進入秋天,到時候降溫很厲害,柔柔軟軟的毛衣剛好適合這個季節(jié)穿。”
顯而易見的,沒人回答他的問題。
沈嬌垂下眼,攤在桌子上的手指無意識的蜷縮一下,指尖透著很淺的粉。
他看見了,用力搓了搓,直到那粉徹底看不見,顯出白來,他才滿意的松開手。
【lu朝主播送出一根小骨頭?!?br/>
【很可愛?!?br/>
沈嬌愣了愣,好一會才想起來感謝。
“謝謝lu送來的小骨頭?!?br/>
他抿了抿嘴,笑著補充,“我也覺得很可愛?!?br/>
陸庭懶散的闔著眼,漫不經心的又投出一根小骨頭。
他說的可不是毛衣。
沈嬌不知道,但接連兩次的打賞讓他有些受寵若驚。
“謝……謝謝,但是要量力而行,還是不要破費的好。”
對面的人沒說話,沈嬌等他一會,發(fā)現(xiàn)對方已經退出直播間。
他垂下眼,看著僅剩的幾個機器人,道,“今天的直播就到這里結束了,我們明天再見。”
此時已經接近下午五點。
他和平臺簽了約,但直播間的人數少得可憐,也沒什么人打賞,創(chuàng)造不了收益,直播時長一加再加,如果還沒人看,估計離解約不遠了。
沈嬌不知道自己這副殘敗不堪的身子,除了直播,還能做什么?
時間不早了,他得做晚飯。
沈嬌拿起手機,意外的收到一條消息,半個小時前發(fā)過來的。
是沈鈺。
【晚上我?guī)瑢W回家玩,滾回你的屋子,別出來丟人現(xiàn)眼?!?br/>
于此同時,門外傳來開門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