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得病人家屬同意后,顧一讓人騰出一個房間,進行了簡單的消毒。屋內的各個角落,都點燃了蠟燭,尤其是病床旁邊。一時之間,室內如同白晝。
闌尾炎手術,顧一可以說閉著眼睛也能做下來。再加上她視力驚人,足以彌補光線問題。簡易的手術室中,本來只打算留爺爺一人打下手的。誰想到,那位中二少年,厚著臉皮裝作看不懂別人眼色似的,硬是留了下來。
留就留唄,反正她的手術不是一般人能夠學去的,沒有保密的需要。他要是能看一遍就學會,這樣的天才她肯定搶過來當徒弟養(yǎng)著!
術前消毒,麻醉,切口……
“等等!”當少年看著她拿一柄鋒利的手術刀,劃向患者的右腹部時,臉上的血色刷地消失了,結結巴巴地道,“你……你真打算在人肚子上挖個口子?”
“是啊!”顧一在口罩中說話的語氣是那么的理所當然,“不切開個口子,怎么能處理病變的腸子?”說闌尾吧,這些古代人又聽不懂,只能用“腸子”代替。
“人,開膛破肚了,還能活嗎?”少年見她熟練地劃開病人腹部的皮膚,露出里面的肌肉組織,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晚上吃的飯差點吐了出來。
顧一瞪了他一眼,對他的表現還算滿意,很多人第一次見到手術清凈,都嚇得昏倒過去。這家伙,至少還能保持清醒問東問西。
“廢話!我這是救人,不是殺人!不能活,我切開他的肚子做什么?有什么問題,手術結束后再問。要是耽誤我救人,你可就是間接的殺人兇手!”顧一嚇唬他。
對診斷不明的探查性手術,顧一采取了右下腹直肌旁切口。切口打開后,她用紗布墊推開小腸,找到盲腸后,又扒拉著尋到了闌尾。然后用止血鉗夾住闌尾系膜,拉出切口切除了已經潰膿的闌尾。處理好腹腔中的一切后,她又把腸子塞回原位,進行切口縫合。
手術時間加起來不到半個時辰。少年驚奇地發(fā)現,病患在手術的過程中,一直處于沉睡狀態(tài),一絲痛苦都沒察覺到。切掉了半根腸子,臉色和呼吸狀態(tài),反而比剛來的時候好了很多。除了肚子上多了一道蜈蚣似的縫合口外,就跟睡著了一樣。
“這就……好了?”在少年的印象中,嚴重的腸癰,對于任何大夫來說,都是不治之癥??墒?,眼前這位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小姑娘,竟如此輕松地解決了這一醫(yī)學難題,刷新了他的認知。
顧一用夾子捏著切下來的一截闌尾,在少年面前晃了晃:“不然嘞?罪魁禍首已經搞定,病自然就好了!再觀察一夜,沒事的話,明天就可以抬走了。”
對了,七天后還需要來拆個線。可是,她明天在街上逛一天,后天就要回村了……顧一眼角掃過那個仔細研究切掉闌尾的少年,把主意打在他的身上。她勾了勾手指,道:“你,過來!”
“什么事?”少年依依不舍地看了患者身上蜈蚣般的傷口,有些不耐煩地應了一聲。
“我有個艱巨的任務交給你,可是……”顧一一臉瞧不起人的表情,“不知道你能不能勝任!”
“如果大多數人都能完成的任務,本少爺肯定能勝任!”少年一臉傲然的自信。他可是從小被譽為天才的,要不然也不會十五歲就達到藥師的水平了!
“七天后,你來給他拆線!”顧一指了指病人的傷口。
“什么?你讓我重新打開他的傷口,把里面的縫線給拆了?不行,不行!”少年大驚失色,后退了幾步,連連搖手。
顧一用看傻瓜的目光,盯著他,嗤笑道:“就你這智商,還藥師呢,給藥師提鞋夠不夠!”
“住口!”對于顧一懷疑自己的制藥能力,少年反應很大,拔高了公鴨嗓,“我雖然沒有拿到藥師考核,可做出來的藥,被不少專業(yè)人員評定過的。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不能懷疑我的制藥水平!”
見少年對制藥如此看重,顧夜收斂起取笑之心:“好吧,我為剛剛的言辭道歉。”
“看在你態(tài)度如此誠懇的份上,我原諒你了?!睕]想到小姑娘會如此輕易地承認錯誤,少年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小題大做了,不好意思地撓撓后腦勺道。
雖然有些傲氣,卻依然是個好孩子。這是顧一在心里給少年的評價。她指了指縫合好的切口,道:“我讓你拆的是這里的線。體內的線是可以吸收的?!?br/>
少年聞言,訕訕地一笑,道:“哦,原來是這樣。我誤會了。不過……我能行嗎?”
“當然!很簡單的,到時候你就……”顧一細細地講解如何拆線。他們一大一小兩個半大孩子,一個講得認真,一個聽得細致。少年又是個聰明的,很快掌握了要領。
“這個手術剪和手術鉗,我給你留下來。你用完了,記得交給白三叔保管,我下次來的時候再帶回去。還有這個,是消毒液,拆完線要仔細清理創(chuàng)口,避免感染。這一瓶,是萬一傷口出現感染現象,給病人內服,一日三次,一次一勺。”顧夜留了一瓶抗生素給他。
“這藥……是你自己做的嗎?”能夠抗感染的藥,就連他父親也未必能做得出。如果小姑娘沒有信口開河說大話的話,那她的制藥術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甚至連他父親都未必趕得上她。經過剛剛那臺手術,少年對她的懷疑降到了最低。
顧一眨巴幾下眼睛,笑道:“這么精妙的藥,我怎么可能做得出?這是我?guī)煾噶艚o我的,就這么一瓶。你可要小心這用,不要浪費了!”口服抗生素,雖然沒有注射和輸液效果快,但用在從來沒有用過抗生素的古代人身上,顧夜絲毫不懷疑它的效果。
少年聞言,微微松了口氣。如果這藥是從她手中制出,而效果也如她所言那樣,他這個所謂的天才,豈不是成了笑話?就是百里師叔,像小姑娘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未必有這樣的成就吧?幸好,是師公留下的藥。
潛意識間,他對小姑娘的身份,不再那么抗拒。不過,少年人好面子,不愿意去承認罷了。
顧一花了一些功夫教少年如何拆線。幸好少年不是愚鈍的,很快掌握了要領。
后院,房掌柜和小伙計,早就稱好了藥材的重量,把銀錢準備好。顧夜收了銀子,發(fā)現多給了九十多兩銀子,挑了挑眉,問道:“房掌柜,藥錢,你是不是算錯了?”
房掌柜對著賬本又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算盤,篤定地道:“顧姑娘,的確是二百二十五兩銀子。沒錯?。 ?br/>
顧一湊過去,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賬本:柴胡生藥,五百文一斤,五十斤,紋銀二十五兩;酒制柴胡,上等,五兩銀子一斤,十斤,紋銀五十兩;醋炙柴胡,上等,五兩一斤,十斤,紋銀五十兩;鱉血柴胡,極品,一百兩銀子一斤,一斤,紋銀一百兩。共計二百二十五兩。
“呃……鱉血柴胡,原來這么值錢??!”顧一以為炮制過的柴胡,都一個價格呢,沒想到……
白敬軒笑道:“鱉血柴胡,那要看是什么等級的。普通藥師制出來的,頂多算中等,收購價最多十兩。如果是大藥師制出來的上等鱉血柴胡,一斤四十到五十兩。您這種把鱉血和柴胡的藥效,完美融為一體,兩種藥性相輔相成。一副藥相當于兩副甚至更多的效果,當稱之為極品。一百兩一斤,當之無愧!”
那位中二少年聞言,擠過來,搶過白敬軒手中的鱉血柴胡,仔細地審視著。鱉血柴胡,算是他爹比較拿手的一味藥。從懂事起就泡在藥堆里的他,不得不承認,這鱉血柴胡比他爹制的要精妙許多,藥效也更強些。
他有些不太是味地把柴胡還回去,用復雜的眼神看著小姑娘,問道:“這鱉血柴胡,是師公親手做的吧?”在少年的心中,也只有師公制藥的手藝,能超越他爹了。
師公?顧一挑了挑眉,師父有個已經出師二十多年的大徒弟,這件事她是知曉的。眼前這少年,就是她那素未謀面的大師兄的兒子嘍!也難怪,這家伙一上來就找茬,師公二十多年沒有消息,卻突然多個比自己小很多,卻比自己長一輩的師姑,正常人第一念頭都會覺得對方是騙子吧?
“如果你這么認為,會讓你心里舒服點,你請隨意?!鳖櫼粦械酶麪庌q什么。趕了兩天的山路,又做了臺手術,她的確有些累了。什么事,等明天睡醒了再說吧!顧夜跟白三叔和爺爺道了聲晚安,鉆進自己的房間,昏天倒地地睡起來。
“她這句話,什么意思?”少年撓了撓腦袋,納悶不已。
白敬軒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道:“藥圣他老人家,最近四個月都不在無名鎮(zhèn)。而這鱉血柴胡,怎么看也不像是四個月前制出來的。到底是誰制的,這不顯而易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