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遵面前坐這三個少年,這三人之中,有兩人認(rèn)識。
認(rèn)識的兩人,在花魁比賽那日見到過。
杜華因為經(jīng)常出入皇宮的緣故,自己與杜華,算是認(rèn)識。
而這凌玥,卻是讓杜華印象極深之人。
那日花魁比賽,才高八斗的自己居然輸給了眼前的這個人,而這個人居然是一個女子。
因?qū)α璜h極為好奇,賈遵便差人跟著凌玥回府,得知此人為開國元勛羊祜的孫女,這小女子竟是名將之后。
而這個奇女子,現(xiàn)在竟坐在了自己的對面,旁邊唯一不熟悉的少年叫“紋斌”,竟然也是名門之后。
看來這凌玥所交之人并不簡單,不過這女子此番前來,并不是為自己,倒是為那宛香。
三人在那里娓娓闡述了自己的理由,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贖出宛香。
所有的理由,賈遵竟無法辯駁。
到底是自己真的沒有道理,還是自己本就那有些動搖的內(nèi)心。
眼前的小女子湊足更多的錢兩,還要得了老媽子的許諾,賈遵知道,錢不是問題,自己完全可以拿出更多的銀兩,只是眼前這女子堅定的眼神,讓自己沒有道理討厭。
而這宛香,雖說是來了賈府,卻未見其露出笑容,想必是并不情愿。
還有那賈后的書信,賈氏一族全然仰仗賈后,自己如若不聽賈后之言,必然令其大失所望。
不過迎娶宛香一事,早就放出話來,而自己之于宛香,卻是多有迷戀,好不容易就要娶成,怎會輕易放手?
這賈遵雖說平日里是敞快之人,卻也陷入了苦惱之中。
三人之中,畢竟那杜華成熟穩(wěn)重一些,察言觀色的能力也是稍強,不及凌玥那般急躁,眼見著賈遵已經(jīng)陷入了思考當(dāng)中,杜華輕輕地往后拽了她一下,你先不要說理,且讓他思考一會。
片刻之后,那賈遵向三位拱了拱手,“迎娶宛香一事,是賈遵之前便許下承諾之事,大丈夫豈能出爾反爾,豈不是讓人笑話?!?br/>
“出家高者為勝,你多若是不再加價,便有我們領(lǐng)走的道理?!绷璜h依舊理直氣壯。
杜華對賈遵說道,“賈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br/>
那賈遵引杜華進了里屋,客氣地問道,“究竟何事?”
“我知賈大人也是知理明事之人,剛見賈大人陷入了思考當(dāng)中,并未據(jù)理力爭,深知賈大人一定是心有顧慮,既有顧慮,為何強為之?!?br/>
“你怎知道我有顧慮?”
“賈大人是坦蕩之人,杜華就不再兜圈子,之前聽聞賈淑所言,皇后那邊,對于迎娶宛香之事,并不十分滿意?!?br/>
賈遵聽聞這話以后,認(rèn)真地看了杜華一眼,沒想好這年輕公子居然能與侄女(交好),絕非平庸之輩。
“雖說是如此,但宛香的賈某傾慕之人,就這樣拱手相讓,不瞞公子,鄙人確實心有不甘?!?br/>
話雖是這樣說著,卻見那賈遵的言語之間已經(jīng)不再堅定,
“我的話,賈大人未必入腦入心,不過且見這是何物?!倍湃A從懷里掏出了錦囊,“此物,賈大人可否認(rèn)得?”
那是一枚銀制手鐲,年代十分久遠(yuǎn),邊緣之處的一些地方已然發(fā)黑,上面雕刻梅花圖案,這雕工并不復(fù)雜,卻也頗為精致。
那賈遵后退了一步,表情頃刻之間變得緊張起來。
“你,你從何處得來此物?”
“這物件是賈后交付于賈淑,賈淑又交之與我,其中緣由,并未交代與我,說給賈大人過目便是?!?br/>
杜華見賈遵的表情有所動容,繼續(xù)說道,“杜華愚鈍,并不知此鐲之于賈大人意義何在,但凡是各有利弊,如何在利弊之中權(quán)衡的選擇,賈大人是聰明之人,相信不用杜華多言?!?br/>
那賈遵嘆了一口氣,事情已到如此地步,想必也不能任由自己的性子了。
于是那賈遵從里屋出來,對三人拱手說道,“剛才承蒙公子點撥,賈遵事前也是多有冒犯,三位氣質(zhì)不俗,行事有理有據(jù),賈遵十分佩服,若是那宛香愿意,賈遵也不再糾纏。”
聽到這話之后,凌玥眼前一亮,杜華與那賈遵進屋只有片刻時間,居然就可以把他說服,這“錦囊”妙計的作用居然如此之大。
——
大約一個時辰之后,宛香整理了行囊,向大人作揖告別,拿出了花魁大賽那日賈大人的贈與的明珠花釵,對賈遵說道,“承蒙大人青睞,宛香倍感榮幸,只是宛香命薄,無福消受這明珠花釵,還望大人將這花釵贈與般配之人,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大人待宛香之恩,宛香不會忘記,希望大人對宛香勿要記掛,日后安好便是!”
說完這話之后,作揖告別,便隨凌玥他們離開了。
賈遵望著他們遠(yuǎn)去的背影,那凌玥于宛香手牽著手,甚是喜悅。
屋外依舊細(xì)雨綿綿,送別幾人之后,賈遵在細(xì)雨之中矗足,沒有急著進屋,細(xì)雨已經(jīng)淋濕了他的衣衫。
他伸出了手掌,停留在了雨絲之中,厚實的掌心上已然積成了一個小小的水渦,水溫清涼,手掌翻過,水渦頃刻之間瀉下,只留下了手掌之中的微微濕潮。
自己何嘗又不如這雨滴,命運落入這賈后手中,說翻即翻,由不得自己的半點掌控。
那銀鐲是家母之物,自己怎會不知。
自己上年來到朝中為官,母親體弱,唯恐舟車勞頓,并未跟隨自己,臨別時囑咐自己,賈家仰仗賈后一人,凡事聽其安排即可,不可忤逆于她。
可是,自己卻是在忤逆之中。
自己的任性之舉,已然讓家母多有惦記,不然怎會拿出這貼身飾物,如若自己在繼續(xù)任性下去,恐怕家母那邊——
此刻的心情竟如那翻到的酌料瓶,五味雜陳。
三人前來,四人離去,顯然自己終究沒有成為這場談判的勝利者。
他忽然有點羨慕這幾位少年,能做隨心之事,能為他人所不能為。
想到這里,賈遵長出了一口氣,此時的他,雖有遺憾,卻也多了幾分輕松。
才氣如宛香般女子,世間能有幾人。
今日卻又得見這才情在宛香之上的女子,何況這女子又不行尋常之事。
有此氣度之女子,世間又能有幾人。
這樣的女子,賈遵愿意成全,正所謂“世間難逢多才女,不慕繁華馥比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