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子靠著硯箱，手旁是好幾張中國紙陸奧紙高麗紙，紙色不一，看著倒也賞心悅目。她手里拿著筆，卻無意在那些紙上寫什么。

    還過不久，她就要進入宮廷開始再一輪的齋戒。此次去伊勢前途未卜。將來到底怎樣，到底還是難說。想到此，握筆的手不自覺的捏緊了筆，筆尖凝在若草色的紙上卻遲遲寫不下一個字。

    只得擱了筆，視線放在自己層疊的袖口上。

    莫名的心思飛到了自己母親和那個源氏公子那里去。

    源氏公子的正妻葵夫人，本是左大臣之女，從小按照國母標準培養(yǎng)。原本當時的東宮有意娶之，但是其父左大臣卻主動和已經(jīng)降為臣籍的源氏公子聯(lián)姻，做源氏公子的后盾?？仙跤X得兩個人年齡的差距太大很是不相稱，從而夫妻兩人的關系更是冷淡。到源氏和六條御息所的風流韻事傳出后，夫妻之間更是雪上加霜。

    不過近幾個月倒是因為葵夫人懷孕，兩人的關系緩和了不少。

    不知道自己那位母親會做如此感想，她這幅身體尚且在十三歲的幼齡。許多事女房們認為她聽不明白也聽不懂，但是實際上她什么都明白。

    恐怕母親心里此刻也是不甘心的吧。

    自從賀茂神社齋宮的拔禊式后，葵夫人似乎被鬼怪纏身害起病來，夜夜不能安睡。每晚都會看見一個身形妙曼的女子前來糾纏，一段時間折騰下來，人都已經(jīng)脫了形。此刻人們傳言，葵夫人之所以如此乃是六條御息所或者二條院紫姬生魂出鞘作祟的緣故。

    消息傳到六條院的時候，六條御息所手里的檜扇狠狠擲出御簾之外。全身氣的發(fā)顫“欺人太甚！”

    “這種作祟害人之事也是能隨便亂傳的嗎？！”說完六條御息所只覺得頭腦一陣眩暈，手連忙抓住一旁的脅息才沒有讓整個人倒在地上。旁邊伺候的侍女見了紛紛上前扶起御息所。

    六條素手捂住心口只覺得煩悶，激怒之下更是喘不過氣。

    “夫人！夫人！”見侍奉的主人倒下去，侍女們頓時慌了神，幾個侍女更是在慌亂中不慎踩住其他幾個人的衣角，室內(nèi)是亂成一片。

    六條自從那日爭奪車位，日日心神不寧，原本打算請來僧侶誦經(jīng)請求安寧，考慮到女兒兼子尚在齋戒中，只得搬到別處誦經(jīng)念佛。

    源氏對六條御息所并沒有忘記，就在她搬到旁所之后，他就前來看望。

    對于源氏的到來，六條既驚訝又興奮。兩人徹夜長談，當源氏離去，六條看著他的背影不禁一股悲涼從心頭冒起：正妻有孕，公子所有的情思定會集中于那一人，自己這樣癡癡等待豈不是自討沒趣？

    層疊衣袖下的手攥的更加緊。之后一段時間六條御息所的精神并沒有僧人的誦經(jīng)聲好轉，夜夜精神不振，神情恍惚。只是每當入夢都會覺得自己飄出六條院置身于陌生房屋，看見寢臺上躺臥的美麗女子，心里嫉妒的烈火熊熊燃燒難以自制，嫉妒讓她兇狠猛戾的痛擊那個美麗的女子。只是醒來時常常聞到自己衣袖有強烈的芥子香氣，而這種香是她沒有用過的。

    回想起流傳的生魂害人，六條御息所頓時面如死灰。

    秋，伊勢齋宮遷入禁中。

    源氏大將正妻葵夫人在幽靈纏身中痛苦不堪，進入產(chǎn)期。

    葵夫人終究還是難產(chǎn)了，更讓人驚懼的是，附身在葵夫人身上作祟的竟然真的就是六條御息所的生靈。

    葵夫人在生產(chǎn)下小公子不久就暴病身亡。

    這個噩耗傳遍京里，就算是在禁中左衛(wèi)門府中齋戒的兼子都有所耳聞。

    “紅顏薄命吶……”兼子垂下眼眸，手里正是一支剛剛差侍女折下的女郎花，花上還帶著朝晨的露水。

    兼子在加茂川做了清潔身體的儀式之后幾日遷往嵯峨野的野宮。

    因為六條御息所的才名在外，許多公子在野宮周圍徘徊以求能遇到六條御息所。

    女房們也頻頻向野宮外張望，低聲議論著那些浪蕩的子弟們。

    比起六條院，位于嵯峨野的野宮未免多了分莊重沉穆少了分浮華，神殿內(nèi)點著神燈，幽冷的燈光和秋季的萬物凋落相得映彰，讓人心里生出傷秋之感。

    海松紋樣紙燈點著，室內(nèi)的光線并不是十分充足，兼子和侍女打了幾回雙六之后，覺得更加無聊。本來在這個時代就沒有什么夜生活。那些風流韻事她是堅決要隔絕的，于是白天除了看書就無其他事可做，不過這段時間因為將要下東伊勢的原因不管是母親六條御息所還是身邊的侍女都變得十分忙綠。

    忙些也好，忙些才會忘記一些無聊的人和事。兼子手里的檜扇輕輕的遮住半邊臉。

    “啊，姬宮又贏了呢?！笔膛哪昙o比兼子稍大了那么幾歲，也正是青春愛玩鬧的年紀，身上穿著萩重色樣的衣服。烏黑的長發(fā)垂在身后的衣物上。

    “光是雙六還是有點煩悶?！奔孀涌戳丝雌灞P上。

    “那么貝殼游戲呢？”侍女想了一會問道，這種貝殼游戲在貴族女子中頗為流行，貝殼的扇背面繪滿了色彩鮮艷的山川物語。因此很受貴女們的歡迎。

    “算了。”那種物語早已經(jīng)爛熟于心，再怎么玩鬧也祛除不了這里的凄涼?！拔胰ヒ娔干??！?br/>
    “姬宮可要更衣？”

    “不用了，這樣就可以了?！?br/>
    但是兼子一行人卻在六條御息所住處前的二棟廊被攔了下來。

    “姬宮，夫人身體不適。”女房低下頭恭謹?shù)馈?br/>
    兼子盯著那女房看了會，再偏頭想看向六條的寢殿，心里一股怨怒生起：到底是真的身體不適還是別有貴客。這么多年兼子對六條的習慣了如指掌，對她，就算真的身體不舒服也不會將她拒之門外。

    臉上陰沉如水，兼子握緊了手里的扇子轉身離去。

    伊勢齋王東去伊勢的時期迫近，六條御息所的臉色也越來越不好。一個原因是要忙著齋宮下伊勢的各種準備事宜；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源氏在葵上逝后對她愈發(fā)冷淡，在遷居野宮之后，源氏公子的確也到野宮來和她促膝談心，讓她原本有些封閉的愛戀之心再次復燃。但就只有那么一次啊！原本傳言成為源氏公子繼妻最有可能的就是她，她聽到這個傳言的時候心里歡喜無限。但是最后結果卻是給了她一擊。

    比起留在京內(nèi)被人看笑話還不如跟著女兒一起下伊勢！

    齋宮母親跟隨一起下伊勢之事前所未有，在京內(nèi)引起了眾人的關注。甚至今上都出言挽留說沒有這樣的先例。

    兼子得知后，本想去勸勸母親：伊勢不比京，是個鄙邊之地，六條又是幾乎沒有出過京，跟著她過去日子艱苦怕也不好受。但是一想到六條的情人源氏的時候，再$淫蕩，或許東去伊勢真的是不錯的選擇。

    終于是到了離開野宮的那一天，在桂川舉行拔禊式。這次上面派下了很多隨行使者，儀式更是重大。在離開野宮之前，兼子和母親六條御息所正在一起。

    六條盯著手上的楊桐枝，神情晦澀不明。楊桐枝上系著紙條和白布條。

    兼子身著濃赤色的唐衣，蘇方、黃色、濃紅、赤朽葉等色組成的打衣層疊著，外著撫子紋樣香色表著。因為身上衣著繁重不便動作，所以她看見母親手里的楊桐枝只能問“母上在看什么呢？”而不能像往常那樣湊過去。

    “……”六條打開紙條看了會，眼圈紅了紅，示意身邊的侍女把紙條呈給兼子，“你替為母作答吧?！?br/>
    兼子有些不明所以接過侍女手中的紙條，剛一到手濃烈的熏香撲鼻而來，上面寫著“獻于齋宮。誠惶誠恐，神明鑒之?！痹倏窗撞紬l，上面寫“自古即有：‘奔馳天庭雷神，亦不拆散有情人?！瑯樱鹤o國天神若釋情，應解情侶難別意?？傆X的難堪之極?！?br/>
    兼子眉頭輕輕皺了起來，心里冷笑。這個時候還說什么‘情侶難別意’，真不要臉！這不能怪她不知情趣，畢竟她在紅旗下生長了多年，就算投胎再活了一次但是意識中有些已經(jīng)養(yǎng)成，并不容易變動了。

    好個不要臉的源氏！兼子怒不可遏，只是十年的生活讓她沒有把怒意擺在臉上。面上平靜的問六條，“母上可要我代為作答？”

    “嗯，公子此時對我們母女照顧拂多，此信若不回，顯得太過失禮了?！?br/>
    兼子眉毛一挑，命侍女取來硯箱挑選回信用的紙張。

    “天神若是斷此事，應先質(zhì)問薄情人?！泵嫒菘∶赖哪凶涌戳T手中的書信，黝黑的眼中不禁帶上一絲笑意，嘴角彎起來。把手中的信紙放到身邊，“齋宮今年才十四歲吧，如此成人口吻倒是讓人想象不到?！闭f罷，他有饒有興趣的歪了歪頭，面上帶上幾分頑童似的神色，“十四歲想必也出落的亭亭玉立了，真想一見呢。”

    這天兼子和六條御息所一起到宮中辭行，母女一起坐在竹披車上，車前的御簾垂下隔絕他人對車內(nèi)的窺視。

    六條把兼子攬入懷里，寬大繁復的袖子蓋在她身上。

    “不要怕，一切自有母親在?！?br/>
    原本有些離愁的兼子在聽到六條如此說后，心里有一股暖意，她在六條懷里點點頭。

    “嗯?！?br/>
    因為是向今上辭行，所以儀式格外甚大。觀看儀式的人甚眾。

    伊勢齋宮一行人先通過東洞院大道再往二條大路最后由朱雀門進入大內(nèi)里?？匆娡粢娺^的宮闕，六條御息所心中百感交雜。她本是前東宮的女御，家里一直嚴格培育她，希望她能進宮成為皇后。但是世事終究難料，自從二十歲和前東宮死別搬出宮闈，這已經(jīng)是十年了。

    再也忍不住淚水落下來，六條抬手袖子拭去臉上的淚水。

    兼子并不是第一回進入禁中，但是這回卻是緊張的相當厲害，握著檜扇的那只手的手心一個勁的冒汗。到達舉行櫛禮的大極宮，她下輿進入大極殿后殿。

    “主上親臨——”女官拉長了腔調(diào)，殿中人紛紛俯身。

    兼子坐在專為齋王所設的御座上，把手中檜扇橫在身前俯下身去。

    “你便是伊勢齋王？”沉穩(wěn)中不失溫和的男音從那御帳臺里傳來。

    “回主上，是?！?br/>
    “請?zhí)痤^來?！?br/>
    兼子深吸了口氣，緩緩抬起身來。眼睛只是盯著自己身前那一方小小的方圓之地。并不去看御帳臺中的人。

    出乎意料，兼子并沒有聽見接下來的話。她覺得那御帳臺中的人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那目光很奇怪，很違和，至于哪里違和她又說不出個所以然。這種感覺讓她有些不安。

    良久，御帳臺里再次傳來那沉穩(wěn)的嗓音，“此去伊勢，伊勢齋王多多保重?！?br/>
    “多謝主上厚愛?！备┫律碓俅涡卸Y。

    禁色染的衣角出現(xiàn)在她的視野里，一旁早有女官奉上了鑲著玉石的櫛子。兼子恭謹?shù)拇瓜卵邸?br/>
    朱雀帝拿起女官奉上的櫛子，看向自己面前恭敬的少女。少女今日是盛裝打扮，顯得原本天生麗質(zhì)的她更加楚楚動人，羽睫垂下遮去眸中思緒更加惹人憐愛。

    朱雀帝此時只覺得手中的櫛子重千斤，戴不上那少女的發(fā)上。

    “請勿歸來——”朱雀帝心中悵惋，手里的櫛子戴上兼子的額發(fā)。

    兼子靠著硯箱，手旁是好幾張中國紙陸奧紙高麗紙，紙色不一，看著倒也賞心悅目。她手里拿著筆，卻無意在那些紙上寫什么。

    還過不久，她就要進入宮廷開始再一輪的齋戒。此次去伊勢前途未卜。將來到底怎樣，到底還是難說。想到此，握筆的手不自覺的捏緊了筆，筆尖凝在若草色的紙上卻遲遲寫不下一個字。

    只得擱了筆，視線放在自己層疊的袖口上。

    莫名的心思飛到了自己母親和那個源氏公子那里去。

    源氏公子的正妻葵夫人，本是左大臣之女，從小按照國母標準培養(yǎng)。原本當時的東宮有意娶之，但是其父左大臣卻主動和已經(jīng)降為臣籍的源氏公子聯(lián)姻，做源氏公子的后盾?？仙跤X得兩個人年齡的差距太大很是不相稱，從而夫妻兩人的關系更是冷淡。到源氏和六條御息所的風流韻事傳出后，夫妻之間更是雪上加霜。

    不過近幾個月倒是因為葵夫人懷孕，兩人的關系緩和了不少。

    不知道自己那位母親會做如此感想，她這幅身體尚且在十三歲的幼齡。許多事女房們認為她聽不明白也聽不懂，但是實際上她什么都明白。

    恐怕母親心里此刻也是不甘心的吧。

    自從賀茂神社齋宮的拔禊式后，葵夫人似乎被鬼怪纏身害起病來，夜夜不能安睡。每晚都會看見一個身形妙曼的女子前來糾纏，一段時間折騰下來，人都已經(jīng)脫了形。此刻人們傳言，葵夫人之所以如此乃是六條御息所或者二條院紫姬生魂出鞘作祟的緣故。

    消息傳到六條院的時候，六條御息所手里的檜扇狠狠擲出御簾之外。全身氣的發(fā)顫“欺人太甚！”

    “這種作祟害人之事也是能隨便亂傳的嗎？！”說完六條御息所只覺得頭腦一陣眩暈，手連忙抓住一旁的脅息才沒有讓整個人倒在地上。旁邊伺候的侍女見了紛紛上前扶起御息所。

    六條素手捂住心口只覺得煩悶，激怒之下更是喘不過氣。

    “夫人！夫人！”見侍奉的主人倒下去，侍女們頓時慌了神，幾個侍女更是在慌亂中不慎踩住其他幾個人的衣角，室內(nèi)是亂成一片。

    六條自從那日爭奪車位，日日心神不寧，原本打算請來僧侶誦經(jīng)請求安寧，考慮到女兒兼子尚在齋戒中，只得搬到別處誦經(jīng)念佛。

    源氏對六條御息所并沒有忘記，就在她搬到旁所之后，他就前來看望。

    對于源氏的到來，六條既驚訝又興奮。兩人徹夜長談，當源氏離去，六條看著他的背影不禁一股悲涼從心頭冒起：正妻有孕，公子所有的情思定會集中于那一人，自己這樣癡癡等待豈不是自討沒趣？

    層疊衣袖下的手攥的更加緊。之后一段時間六條御息所的精神并沒有僧人的誦經(jīng)聲好轉，夜夜精神不振，神情恍惚。只是每當入夢都會覺得自己飄出六條院置身于陌生房屋，看見寢臺上躺臥的美麗女子，心里嫉妒的烈火熊熊燃燒難以自制，嫉妒讓她兇狠猛戾的痛擊那個美麗的女子。只是醒來時常常聞到自己衣袖有強烈的芥子香氣，而這種香是她沒有用過的。

    回想起流傳的生魂害人，六條御息所頓時面如死灰。

    秋，伊勢齋宮遷入禁中。

    源氏大將正妻葵夫人在幽靈纏身中痛苦不堪，進入產(chǎn)期。

    葵夫人終究還是難產(chǎn)了，更讓人驚懼的是，附身在葵夫人身上作祟的竟然真的就是六條御息所的生靈。

    葵夫人在生產(chǎn)下小公子不久就暴病身亡。

    這個噩耗傳遍京里，就算是在禁中左衛(wèi)門府中齋戒的兼子都有所耳聞。

    “紅顏薄命吶……”兼子垂下眼眸，手里正是一支剛剛差侍女折下的女郎花，花上還帶著朝晨的露水。

    兼子在加茂川做了清潔身體的儀式之后幾日遷往嵯峨野的野宮。

    因為六條御息所的才名在外，許多公子在野宮周圍徘徊以求能遇到六條御息所。

    女房們也頻頻向野宮外張望，低聲議論著那些浪蕩的子弟們。

    比起六條院，位于嵯峨野的野宮未免多了分莊重沉穆少了分浮華，神殿內(nèi)點著神燈，幽冷的燈光和秋季的萬物凋落相得映彰，讓人心里生出傷秋之感。

    海松紋樣紙燈點著，室內(nèi)的光線并不是十分充足，兼子和侍女打了幾回雙六之后，覺得更加無聊。本來在這個時代就沒有什么夜生活。那些風流韻事她是堅決要隔絕的，于是白天除了看書就無其他事可做，不過這段時間因為將要下東伊勢的原因不管是母親六條御息所還是身邊的侍女都變得十分忙綠。

    忙些也好，忙些才會忘記一些無聊的人和事。兼子手里的檜扇輕輕的遮住半邊臉。

    “啊，姬宮又贏了呢?！笔膛哪昙o比兼子稍大了那么幾歲，也正是青春愛玩鬧的年紀，身上穿著萩重色樣的衣服。烏黑的長發(fā)垂在身后的衣物上。

    “光是雙六還是有點煩悶?！奔孀涌戳丝雌灞P上。

    “那么貝殼游戲呢？”侍女想了一會問道，這種貝殼游戲在貴族女子中頗為流行，貝殼的扇背面繪滿了色彩鮮艷的山川物語。因此很受貴女們的歡迎。

    “算了。”那種物語早已經(jīng)爛熟于心，再怎么玩鬧也祛除不了這里的凄涼?！拔胰ヒ娔干稀！?br/>
    “姬宮可要更衣？”

    “不用了，這樣就可以了。”

    但是兼子一行人卻在六條御息所住處前的二棟廊被攔了下來。

    “姬宮，夫人身體不適?！迸康拖骂^恭謹?shù)馈?br/>
    兼子盯著那女房看了會，再偏頭想看向六條的寢殿，心里一股怨怒生起：到底是真的身體不適還是別有貴客。這么多年兼子對六條的習慣了如指掌，對她，就算真的身體不舒服也不會將她拒之門外。

    臉上陰沉如水，兼子握緊了手里的扇子轉身離去。

    伊勢齋王東去伊勢的時期迫近，六條御息所的臉色也越來越不好。一個原因是要忙著齋宮下伊勢的各種準備事宜；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源氏在葵上逝后對她愈發(fā)冷淡，在遷居野宮之后，源氏公子的確也到野宮來和她促膝談心，讓她原本有些封閉的愛戀之心再次復燃。但就只有那么一次??！原本傳言成為源氏公子繼妻最有可能的就是她，她聽到這個傳言的時候心里歡喜無限。但是最后結果卻是給了她一擊。

    比起留在京內(nèi)被人看笑話還不如跟著女兒一起下伊勢！

    齋宮母親跟隨一起下伊勢之事前所未有，在京內(nèi)引起了眾人的關注。甚至今上都出言挽留說沒有這樣的先例。

    兼子得知后，本想去勸勸母親：伊勢不比京，是個鄙邊之地，六條又是幾乎沒有出過京，跟著她過去日子艱苦怕也不好受。但是一想到六條的情人源氏的時候，再$淫蕩，或許東去伊勢真的是不錯的選擇。

    終于是到了離開野宮的那一天，在桂川舉行拔禊式。這次上面派下了很多隨行使者，儀式更是重大。在離開野宮之前，兼子和母親六條御息所正在一起。

    六條盯著手上的楊桐枝，神情晦澀不明。楊桐枝上系著紙條和白布條。

    兼子身著濃赤色的唐衣，蘇方、黃色、濃紅、赤朽葉等色組成的打衣層疊著，外著撫子紋樣香色表著。因為身上衣著繁重不便動作，所以她看見母親手里的楊桐枝只能問“母上在看什么呢？”而不能像往常那樣湊過去。

    “……”六條打開紙條看了會，眼圈紅了紅，示意身邊的侍女把紙條呈給兼子，“你替為母作答吧?！?br/>
    兼子有些不明所以接過侍女手中的紙條，剛一到手濃烈的熏香撲鼻而來，上面寫著“獻于齋宮。誠惶誠恐，神明鑒之。”再看白布條，上面寫“自古即有：‘奔馳天庭雷神，亦不拆散有情人?！瑯樱鹤o國天神若釋情，應解情侶難別意?？傆X的難堪之極?！?br/>
    兼子眉頭輕輕皺了起來，心里冷笑。這個時候還說什么‘情侶難別意’，真不要臉！這不能怪她不知情趣，畢竟她在紅旗下生長了多年，就算投胎再活了一次但是意識中有些已經(jīng)養(yǎng)成，并不容易變動了。

    好個不要臉的源氏！兼子怒不可遏，只是十年的生活讓她沒有把怒意擺在臉上。面上平靜的問六條，“母上可要我代為作答？”

    “嗯，公子此時對我們母女照顧拂多，此信若不回，顯得太過失禮了。”

    兼子眉毛一挑，命侍女取來硯箱挑選回信用的紙張。

    “天神若是斷此事，應先質(zhì)問薄情人。”面容俊美的男子看罷手中的書信，黝黑的眼中不禁帶上一絲笑意，嘴角彎起來。把手中的信紙放到身邊，“齋宮今年才十四歲吧，如此成人口吻倒是讓人想象不到。”說罷，他有饒有興趣的歪了歪頭，面上帶上幾分頑童似的神色，“十四歲想必也出落的亭亭玉立了，真想一見呢。”

    這天兼子和六條御息所一起到宮中辭行，母女一起坐在竹披車上，車前的御簾垂下隔絕他人對車內(nèi)的窺視。

    六條把兼子攬入懷里，寬大繁復的袖子蓋在她身上。

    “不要怕，一切自有母親在?！?br/>
    原本有些離愁的兼子在聽到六條如此說后，心里有一股暖意，她在六條懷里點點頭。

    “嗯?！?br/>
    因為是向今上辭行，所以儀式格外甚大。觀看儀式的人甚眾。

    伊勢齋宮一行人先通過東洞院大道再往二條大路最后由朱雀門進入大內(nèi)里。看見往昔見過的宮闕，六條御息所心中百感交雜。她本是前東宮的女御，家里一直嚴格培育她，希望她能進宮成為皇后。但是世事終究難料，自從二十歲和前東宮死別搬出宮闈，這已經(jīng)是十年了。

    再也忍不住淚水落下來，六條抬手袖子拭去臉上的淚水。

    兼子并不是第一回進入禁中，但是這回卻是緊張的相當厲害，握著檜扇的那只手的手心一個勁的冒汗。到達舉行櫛禮的大極宮，她下輿進入大極殿后殿。

    “主上親臨——”女官拉長了腔調(diào)，殿中人紛紛俯身。

    兼子坐在專為齋王所設的御座上，把手中檜扇橫在身前俯下身去。

    “你便是伊勢齋王？”沉穩(wěn)中不失溫和的男音從那御帳臺里傳來。

    “回主上，是?！?br/>
    “請?zhí)痤^來?！?br/>
    兼子深吸了口氣，緩緩抬起身來。眼睛只是盯著自己身前那一方小小的方圓之地。并不去看御帳臺中的人。

    出乎意料，兼子并沒有聽見接下來的話。她覺得那御帳臺中的人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那目光很奇怪，很違和，至于哪里違和她又說不出個所以然。這種感覺讓她有些不安。

    良久，御帳臺里再次傳來那沉穩(wěn)的嗓音，“此去伊勢，伊勢齋王多多保重。”

    “多謝主上厚愛?！备┫律碓俅涡卸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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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雀帝拿起女官奉上的櫛子，看向自己面前恭敬的少女。少女今日是盛裝打扮，顯得原本天生麗質(zhì)的她更加楚楚動人，羽睫垂下遮去眸中思緒更加惹人憐愛。

    朱雀帝此時只覺得手中的櫛子重千斤，戴不上那少女的發(fā)上。

    “請勿歸來——”朱雀帝心中悵惋，手里的櫛子戴上兼子的額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