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長妤將整理好的賬簿交給老太君,但見老太君翻看了幾頁,眉眼間含著一絲若隱若現(xiàn)的笑意。
她合上賬簿交給雙喜,探究地看著舒長妤,眼底含著一絲心疼,語氣慈和,“丫頭,委屈你了?!?br/>
舒長妤曉得老太君是說納妾一事,便笑說道:“不委屈,這幾日跟著老祖宗學生意經也便不會胡思亂想?!?br/>
“也好?!崩咸c頭,嘆息了一聲接口繼續(xù)說道:“墨白不懂分寸,虧了你這個嫡妻周全擔待?!?br/>
“老祖宗寬心,明年襲家的姑娘也該入門了。興許主君到時會對這襲姑娘另眼相待?!?br/>
老太君抿了一口茶,擱下茶盞的當兒又嘆息了一聲,“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我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操碎了心也不管用。”
不等舒長妤開口應答,老太君已然站了起來,臉上的愁緒散了幾分,笑說道:“聽說織造局今兒新入了一批茜西軟,是外域進貢來的。走,老身帶你去瞧瞧?!?br/>
雙喜雙翹早就帶了一眾丫鬟婆子在外頭候著,聽聞老太君發(fā)話,雙喜利索地進來了,恭聲笑說道:“老太君,馬車已經準備妥當了?!?br/>
舒長妤微楞,旋即攙扶著老太君從后院出了門,坐上了一頂青綢廂蓋的馬車。
不到一炷香時間,馬車停了下來,只聽外頭傳來一陣衣裙摩擦的窸窣聲和擺放踏階的磕碰聲,“老太君,少夫人,到了織造局?!?br/>
馬車簾子被緩緩打開,舒長妤攙扶這老太君踏上臺階下了馬車,但見映入眼簾的是一扇宏偉的朱漆大門,兩側的立體石柱上蹲著兩只栩栩如生的石獅子,鎏金飛檐,高矗門檻,盡顯氣派磅礴。
見老太君到來,蕭墨白急急帶著左右恭迎出來。他向老太君請過禮,目光落在了站在身后的舒長妤身上,微一皺眉,引著她們進去了。
看過進貢來的茜西軟后,老太君一路帶著舒長妤往各個工坊觀摩,不忘對她介紹道:“這是英姑,負責染料坊事項?!?br/>
到了花樣坊,又介紹道:“這是月娘,進貢的所有花樣都是她料理的?!?br/>
花了半個時辰,卻只走了不到一半的女工工坊。舒長妤見老太君已然乏了,開口勸道:“老祖宗,咱們織造局規(guī)模之宏大,一時半會兒也走不完,不如先回去歇息歇息?”
這話正中老太君下懷,她道了聲也罷,扶著舒長妤的手離去。蕭墨白自然也跟著一道攙扶著老太君走出織造局。
蕭墨白心里驀然一沉,老祖宗今兒特意把她帶過來,并煞有其事地對她一番指導,難不成是打算讓她參與到蕭家的生意中?
到了制造局大門外,老太君突然停下了腳步,那雙雖滄桑卻依然透著銳利的目光在蕭墨白和舒長妤二人身上來回打量,而后將蕭墨白和舒長妤的手強行握在了一塊兒,語重心長道:“老身這把老骨頭越發(fā)不中用了,可蕭家圣蒙隆恩,萬萬不可辜負當今圣上,該當兢兢業(yè)業(yè),齊心協(xié)力守業(yè)壯業(yè)才是。”
蕭墨白的手微微一顫,那沉郁的眸子促然轉移開,心里竟然升起一股不明的滋味。舒長妤乍然觸碰到蕭墨白溫熱的掌心,心里亦是微頓,但面上卻平靜從容,瞧不出什么端倪。
見二人不言語,老太君蹙眉,壓低了聲音嗔怪道:“你們這兩個冤家,非要讓老身操碎了心不可?”
蕭墨白回過神來,垂下頭恭聲道:“孫兒謹記老祖宗的話。”
老太君將目光落在舒長妤身上,她淺淡一笑,垂首應道:“老祖宗說的是?!?br/>
老太君心滿意足地放開了他們的手,扶著雙喜雙翹的手上了馬車。舒長妤落在了后頭,但見蕭墨白探究地看著她,眼眸深處浮現(xiàn)出一絲復雜的意味,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舒長妤唇角輕揚,向他微微福了一禮,頭也不回地轉身登上馬車,眼底根本不帶一絲情意。
今兒這一遭,素云簡直比舒長妤還高興,在回華錦苑的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主仆二人進了屋,素玉端了茶水送過來,只聽素云問道:“素玉,少夫人不在的當兒咱們這可有什么事?素霞有出啥幺蛾子嗎?”
“素霞倒也安分,咱們苑里也沒事。就是芝苑鬧了點兒動靜?!?br/>
舒長妤抿了一口花茶潤嗓,不緊不慢地抬頭,心下疑惑,杜菁芝那般安分守己的人怎么會鬧騰?
素云也是好奇,問道“芝苑出什么事兒了?”
“今兒少夫人跟著老太君剛出門不久,聽聞蘇姨娘便帶著貼身婢女去了芝苑,說是讓杜姨娘替她繡一方繡帕,明兒就要。杜姨娘欲要推遲兩日送交,蘇姨娘不肯,只說這杜姨娘目中無人,將她罰跪在芝苑門口一個時辰?!?br/>
素云沒好氣道:“便是不歇覺趕工只怕也交不出來,這怡荷苑的分明是故意為難。”
舒長妤面色波瀾不驚,并未發(fā)一言。她聽說,那襲花嬌可未必有杜菁芝的好性子,一雙桃花眼在閨閣中也是出了名的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