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鄭府家丁送來的,正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在小冊子中,印的是鄭翰文的淫詩手稿,還有他親筆所畫的春宮畫。
這一詩一畫上,都有鄭翰文的親筆落款。更夸張的是,那副春宮畫的落款上,還有鄭翰文的印鑒和題詞。這顯然是他送給城中一位當紅名妓的。
鄭翰文一看,知道這都是自己親筆所作,而不是偽造的。那落款和印鑒,更是鄭翰文所獨有的。他渾身的血液似乎一下子被抽空了,臉色煞白。
“這。。是哪里來的?”他的手顫抖著,小冊子滑落到地上。在小冊子的扉頁上,還有一篇短文。
這篇文章指名道姓地痛罵鄭翰文,指出他無德無才,靠走饒皇后的門路,才弄得狀元頭銜。這篇匿名文章,點出了鄭翰文正是這淫詩與春宮畫的作者,更痛斥他不堪為士子,有辱斯文,違反禁令,敗壞風(fēng)氣。
更觸目驚心的,是這本小冊子的封面,《下流狀元鄭翰文淫穢詩畫集》。這幾個觸目驚心的紅字,把鄭翰文的真面目揭露地淋漓盡致。
那家丁抖抖索索地撿起小冊子,心虛地說道,“今天一大早,就滿大街都是了。酒館旅店,學(xué)堂民宅,到處都塞了這樣的小冊子。聽說,連軍營里都有?,F(xiàn)在,外面都議論紛紛呢!”
緋雪走了過來,瞄了一眼那小冊子,拍手大笑道,“昨夜你來鬧事,我有意考你,讓你知難而退。沒想到你這廝出言無狀,居然寫淫詩污辱我。念在你是鄭尚書之子,我才沒有拉你去見官。你寫的手稿,我早就讓婢女扔了。不知是哪位撿了去刊印出來,大快人心!”
那些跟在鄭翰文身邊的家丁,都面面相覷,一下子如泄氣的皮球,垮了下來。他們本來是來索要手稿,甚至打算強搶。
只是沒想到,那手稿已經(jīng)傳滿了京都。甚至,還多了一副鄭翰文手繪的春宮畫?,F(xiàn)在計算把那份手稿搶到手,也已經(jīng)毫無意義,如掩耳盜鈴了。
鄭翰文也知道此事的嚴重性。連五歲孩童,也知道這是見不得人的東西。大夏朝廷更是明令禁止,一旦查獲士子作此,便革除士子身份,終身不能入仕。他才剛剛被點為新科狀元,居然出了這樣的岔子,讓他后悔莫及。
“是你干的!你故意的!”鄭翰文兩眼充血,沖緋雪咆哮道。他渾身如墜進了一個冰窖,從腳底冒出冷氣,瑟瑟發(fā)抖。
“可笑至極!你這無賴,不僅寫淫詩污辱,而且還要栽贓陷害!”緋雪怒目圓睜,指著鄭翰文大罵?!皠e以為你是什么尚書公子,就可以為所欲為!”
“我先滅了你!”鄭翰文怒吼一聲,朝緋雪沖過去,想要掐住他的喉嚨。他的手還沒碰到緋雪的衣衫,身子就被一雙手大力推開,摔倒在地上。
鄭翰文倒在地上,揉著發(fā)疼的屁股,抬眼望去。只見一張俊美的臉孔冷冷地看著他。是戶部尚書李念真!
“李。。大人。?!编嵑参慕Y(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被家丁扶著站起來。他對朝廷之事頗為熟悉,知道李念真的來頭,更不敢得罪這位戶部尚書。
“你真是出息了,鄭翰文?!崩钅钫嫠菩Ψ切Φ乜粗!白蛲泶篝[暖紅軒,我就聽說了。今天一大早,又闖進來耍無賴。呵呵!你還帶了那么多打手,想干什么?”
鄭翰文無話可答,慌忙垂下頭,面色發(fā)白,想把小冊子藏起來。李念真見他舉動畏畏縮縮,便上前一步,把小冊子一把搶了過來。
看了片刻,李念真臉色發(fā)青,一聲不吭地合上了小冊子,放進懷里。
“這個,李大人。。能不能把那東西。。還給我?”鄭翰文心驚肉跳,期期艾艾地對李念真說道。
“還給你?”李念真瞇著眼睛,若有所思?!皠偛怕犇愕募叶≌f,外面很有很多呢。你把這本收走了,那些東西都能收回去嗎?就算收回去,你能讓天下人都裝作不知情嗎?”
“有人。。在陷害我!”鄭翰文急忙大聲分辯。他知道,一旦此事坐實,那自己就完了。不但功名無望,連士子身份都保不住。從此以后,做官入朝,就與他無緣了。
“是別人抓著你的手,強迫你作的嗎?”李念真瞪著他,冷冷地質(zhì)問道。
“李大人,那首淫詩,可是鄭翰文昨天晚上親手寫的。那時還有很多人圍觀。大家都可以作證??刹皇俏夷笾氖郑扑麑懙??!本p雪此時開口說起了昨夜之事,把鄭翰文的畫皮揭了下來。
此時,暖紅軒的其他人,也應(yīng)聲附和,指責(zé)鄭翰文行為乖張。小紅伶牙俐齒,出言譏諷,“還虧你是吏部尚書的公子,居然不知羞恥,還不如我們暖紅軒的小女子哩。紅口白牙的,黑白顛倒,還想污蔑我們掌事。”
鄭翰文無力地垂下了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昨夜大鬧暖紅軒,很是出了一陣風(fēng)頭,引來眾人圍觀。
至于那首淫詩,也是他親筆寫下,交給緋雪的。緋雪說已經(jīng)扔了,這也不無可能?,F(xiàn)在這本小冊子橫空出世,簡直就像一樁無頭公案。
除了這首淫詩,還有那張春宮畫,也是對他的致命一擊。那是他前陣子親手所畫,送給京城名妓的。自以為十分隱秘,現(xiàn)在卻鬼使神差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讓他的丑陋嘴臉人盡皆知。
此時,他已經(jīng)無法辯駁,只能自認倒霉。
“你還是先回去吧。別在這里自討沒趣了。作為新科狀元,真是舉止失常,太有失身份了!”在李念真嚴厲的呵斥下,鄭翰文摸摸鼻子,由家丁扶著,垂頭喪氣地離開了暖紅軒。
看見他一瘸一拐的背影,李念真大笑,“看你這個新科狀元,猖狂到幾時!”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下流狀元鄭翰文淫穢詩畫集》真是一本奇書。作者的身份就十分引人注目,是當下秋試新出爐的狀元郎。而且,鄭翰文還是吏部尚書鄭國成的公子,又是京都名流。
小冊子的內(nèi)容更是聳人聽聞,引起了人們旺盛的好奇心。而鄭翰文作畫相贈的那位京都名妓,也是城中的知名人物。如此火爆的情節(jié),自然讓人容易聯(lián)想。
自詡上流的京都名公子,作淫詩淫畫,討好名妓與歌舞伎,真是令人跌足。這樣的人,居然還是新科狀元,更讓大眾感嘆斯文淪喪。
這本奇書很快就流進了宮中。饒皇后作為六宮之首,居然也看到了小冊子的內(nèi)容。據(jù)說端莊的饒皇后看到之后,大叫一聲,昏了過去。醒來之后,饒皇后只是痛罵老父饒士詮,讓自己為鄭翰文請托,結(jié)果遺罵名于天下,惹得一身屎。
劉義豫更是圣目親覽,氣得胡須發(fā)抖,揪斷了好幾根。他拍桌大叫,“快,把陸望和鄭國成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