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紹南微微一愣,蹙眉走過去，打開她的包,眼睛在看到那張廣告單時,臉色霎時沉下來。

    他的眉色稍稍一暗,指尖頓了一瞬，拿起她的電話。

    陸依咬著牙,努力的使自己冷靜下來，這一幕，就像她六歲年,陸然絕然的選擇和譚玄同結(jié)婚,同時放棄她的撫養(yǎng)權(quán)。

    在那么小的時候,她就深深體會過那種被拋下的恐懼與不安。如今，命運的輪回，她再次切身體會到那種感覺，可是這一次，上天的似乎沒有那么好心。

    陸然慢慢緩過來，眼前一片模糊，她扯了扯嘴角，“扶我起來，我沒事。”

    陸依用盡力氣掐著掌心，“怎么會沒事呢？媽媽——你到底要瞞著我到什么時候呢？”她哽咽著，一時間心口難以呼吸，“我是你唯一的親人了，難道你真的要等到那一天你會告訴我嗎？”

    陸然微微張著嘴角，卻終化作無言。

    江紹南握著手機，一步一步地走過來。他看著她，說不出的情緒。

    陸然坐在沙發(fā)上，淡淡看著桌上的水果。

    室內(nèi)一片寂靜，沒有一絲聲音，只聽得偶爾外面?zhèn)鱽淼年P(guān)門聲。

    陸依臉色蒼白，陸依現(xiàn)在才明白那是一種不健康的白。陸然輕輕的彎起嘴角，“生老病死，皆是輪回，我從來不強求什么?！?br/>
    她拉過陸依的手，“不告訴你，就是怕你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陛p嘆一聲，拍了拍她的手，“我這一輩子，只強求了兩件事，一件是當初不顧你外公的反對毅然嫁給了你父親?！碧岬阶T玄同，陸依的指尖輕輕的抖了抖。

    陸然無奈的抿抿嘴角，“另一件便是生下你，我的身體根本不適合受孕。當初懷了你，很多人都勸我拿了，可我舍不得。”她的眼睛微微潮濕，“我的孩子，我怎么舍得呢？”

    江紹南鼻息微微一動，表情訝然。

    “媽媽，動手術(shù)吧，就當我求求你，換肝吧。”即使晚了她也要試一試，這一刻她有一種孤注一擲的絕然。

    “我們現(xiàn)在去醫(yī)院配型，我聽說過，親人之間的成功率更高——”

    陸然的身形晃了晃，她沉著臉，搖了搖頭，“我不會同意的?！?br/>
    陸依悲涼的笑了笑，眼里含著淚水，“媽媽，你為什么不做手術(shù)？”

    “是不是你早已經(jīng)做好了選擇？你的心里一直愛著他，所以你寧愿就這么死去，你根本——”陸依一字一字蒼白的說著。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江紹南看著岳母越來越慘白的臉色，當場喝止了她的話，“陸依，你冷靜點，我們先送媽去醫(yī)院，下面的事我來安排?！?br/>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陸然內(nèi)心一片悲痛。

    陸依回望著他深邃微怒的側(cè)臉，無力閉了閉眼，終是點點頭。

    陸然主治醫(yī)生，看到今天她身邊有了家人，沒有一絲驚訝，朝著他們點點頭?！瓣懡淌诮裉旄杏X怎么樣？”

    陸依卻急急地開口，“李醫(yī)生，我媽媽現(xiàn)在換肝，那么有幾層希望？”她的眼角閃著一種難以磨滅的堅持，江紹南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都勸不了她了。

    “小姑娘，一切我們都要遵循規(guī)律的?！边@話的意思顯而易見。陸然在早期時沒有做手術(shù)，拖到晚期，他沒有那個能力。

    陸依身子虛晃一下，江紹南從后托著她，看著她已經(jīng)快要崩潰的表情，他緊抿著唇角，竭力的想要使她淡定下來，“你不要想太多了?！?br/>
    陸依驀地提高音量，“我怎么能不想！她是我媽媽——”短短的一段時間，她先是去了自己的孩子，現(xiàn)在她的母親又要離開她，讓她如何能接受?！澳阍趺磿?？不是嗎？孩子流掉的時候，你是什么反應(yīng)？和著她只是你半路岳母，你說的輕松?！?br/>
    “陸依，閉嘴?！标懭宦牪幌氯チ?，這話說的太傷人了。她嚴厲的看著陸依。

    江紹南嘴角的肌肉抽動了幾下，他緊握著拳，“媽，我去安排一下?！?br/>
    陸依捂著嘴，掩去嗚咽之聲，恍恍惚惚的坐到沙發(fā)上，心里一抽一抽的疼，她控制不住自己，傷人傷己，“媽媽，我不是故意的?！?br/>
    “好了，沒有事，紹南會體諒的?！标懭活^痛著。

    在江紹南的安排下，陸然住進了醫(yī)院，一時間這方面最好的專家都齊聚為她商討治療方案。

    自從那日，她和他已經(jīng)好五天沒有見面了。

    每次他來看陸然時，都是陸依出去的時候。巧合的叫她難以置信，她想他現(xiàn)在幫著她不過是念著兩家的故交罷了。

    她側(cè)頭看著窗外，天暖花開，樹上的不時有鳥兒停留，嘰嘰喳喳的叫著不停。

    “依依——”

    “依依——”陸然輕叫了兩聲，陸依才反應(yīng)過來。

    “在想什么呢？”

    陸依怕母親擔心，輕笑道，“我有個同事要結(jié)婚了，請我給她做參考?！?br/>
    陸然笑笑，點點頭，“你有時間就去，不用總來醫(yī)院。結(jié)了婚，就要好好過日子，將來生一雙兒女——”她的話沒有說下去。

    陸依嘴角一直維持著剛剛的弧度，鼻子突然酸酸的，她知道母親所想，可是如今這個局面，只能裝作不知。

    “爺爺這幾天會來看您?！标懸朗媪艘豢跉庹f道，“還有他也會來?！弊T老爺子在電話中的意思，譚玄同也會來。陸依雖然不是很想見他，但是她想母親和他還是有話要說清的。

    陸然沉默了一瞬，面色如常，“都這個時候，還有什么放不下的?！?br/>
    *****

    那一天天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譚家人到來了，于此同時江紹南終于出現(xiàn)了。陸依抬頭的一瞬，對山那深不見底的眼睛，她的心驀地一蟄。江紹南在長輩面前，對她依舊如常。

    譚老爺子老淚縱橫，對陸然的虧欠內(nèi)疚盈滿了心頭。譚玄同尷尬的站在一旁，心里又是悔又是痛。

    陸然是他這輩子最愛的女人，他一時錯誤，卻要用一輩子來買單。

    病房里最后只剩下他們兩人，譚玄同望著她，緊緊的鎖著。

    “然然，這些年你——是我對不住你？”他陰紅著眼圈，聲音發(fā)顫。

    陸然有些口干，她歪過頭剛要去端水，有人先她一步接過水杯遞到她手邊。她的淡然的神色微微一怔，無聲無息的推開他的手。

    “這些年，我過得很好，你不要任何內(nèi)疚?！倍嗌倌炅?，她終于和他說話了。

    譚玄同的神色有些窘，他收回手。

    “我今天有件事要和你說一下，陸依雖然和我姓，但是她的戶口一直在譚家，她不說，我知道她一直想遷出來?！?br/>
    譚玄同愕然的看著她，眉心直跳。

    “我要陸依脫離譚家。”陸依坐在床上，說出的話卻是擲地有聲，震得譚玄同心跳莫名的加速，一如當年，她對他說，“我要離婚?！睕]有一絲挽回的余地。這就是陸然，果斷決絕。

    “脫離譚家？”他喃喃的重復(fù)著，雙眼盛滿了痛苦，“你就這么恨我？”

    陸然微微失笑，云淡風輕，“你錯了，那一年我確實恨過你，也僅存在那一年。”

    “這是你欠我的。”她一字一字的說道，看著譚玄同慘白的臉色，心卻沒有一絲異動。

    *****

    雨水隨風傾斜而下，打在玻璃上，留下了一道道水痕。

    陸依攪動著手里的咖啡，其實她一點都不喜歡，只是最近她卻戀上了這種苦澀的感覺。江紹南坐在她的對面，低頭不語，一副很疲倦的樣子。

    沉默了半晌，陸依輕輕說道，“那天的話請你不要放在心上，還有——我媽的事謝謝你?！?br/>
    他抬頭驀地看著她，意味深長，眼睛漸漸幽深起來，抿了一口咖啡，嘴角微不可見的輕動了一下，聲音暗啞地問道，“你以為我為什么這么做？”

    陸依怔了怔，放在桌下的五指不自覺的收緊，她垂下眼簾，眼神微微躲閃，沒有回話。補償那一晚？她心里暗想著。

    江紹南見她這樣，眼神一閃而逝的疲倦，他端起咖啡一飲而盡，語氣正式又肅然，“陸依——你你真想離婚？”

    話一問完，兩人皆陷入沉默之中。

    江紹南的手機這時候突然響起來，他接起電話的時候，陸然突然覺得松了一口氣，剛剛那一瞬，她就像被什么東西扼住了喉嚨。

    江紹南淡淡的應(yīng)付著那端，靜謐的咖啡廳，安靜的她的聽覺似乎好到了極點，她依稀聽著那端傳來溫婉的女聲。

    作者有話要說：陸然真的很偉大，有這樣的媽媽是陸依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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