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心慌意亂地收回凝視他側(cè)面的目光,杜心同趕忙翻開文件,“還有這里――”
他掃了眼后為她解答,杜心同又無話找話地指了幾處地方,他都一一解釋清楚,直到她詞窮,再也沒借口繼續(xù)在他的辦公室里待下去,最后不得不道:“謝謝占總,今天真是太麻煩你了,我先回去上班?!?br/>
占南弦唇一彎,“沒關(guān)系,勤學(xué)好問的工作態(tài)度很值得嘉獎,如果其他員工都具備你這種品德,我相信淺宇以后一定會有更好的發(fā)展。”
杜心同被夸得笑容滿面,“占總你過獎了,我也只是努力想把工作做得更好一點,盡可能為公司多出一份力,體現(xiàn)我們淺宇人的價值。”
占南弦專注地聽著,“嗯,精神非??杉??!币贿咟c頭一邊仿佛想到什么,“不過剛才我看你連一些基本的原理都沒搞明白,看來管惕沒有好好指導(dǎo)過你,要知道技術(shù)部不比其他部門,扎實的理論知識是必需的,他這樣不但失職,也嚴重束縛了你的發(fā)展?!?br/>
說著拿起筆疾書,“這樣吧,公司有人才儲備計劃,你把工作交下去,先參加三個月的培訓(xùn),等培訓(xùn)完回來再讓碧卡針對你的特長和優(yōu)勢另作安排?!?br/>
形勢變得太快,杜心同好不容易才明白過來,臉色即時煞白,“占總,我……”
“來?!闭寄舷覝厝岬卮驍嗨?,把便箋遞過去,“拿這個去給碧卡,就說是我親自安排的,好好努力,我相信以你的求學(xué)精神,假以時日一定能為淺宇創(chuàng)出佳績?!彼戳丝幢?,“出去時把溫暖叫進來?!?br/>
杜心同不得不顫著手接過紙條,整張臉一陣青一陣白,看見占南弦已低頭處理工作,明白事情已無可挽回。她再也不敢哼聲,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又像輕浮無力地走了出去,手中的薄紙被指甲硬生生挖下一角來。
她辛辛苦苦工作了三年半才做到今天的職位,沒想到聰明反被聰明誤,竟然弄巧成拙,被遣回去從頭開始接受新人培訓(xùn),那真是比直接炒了她還讓人難堪。
門外溫暖和丁小岱早已回來,杜心同滿腔怨憤無處發(fā)作,見到她們眼內(nèi)幾乎噴出火來,但因為身后那扇門里坐著一位此刻她最懼怕的人,所以也不敢太過放肆,只狠狠瞪了溫暖一眼,“占總叫你進去!”
唰唰唰走到丁小岱面前,手指幾乎要指到她的鼻梁上,杜心同壓著嗓子罵道,“身為小妹還不知道安分守己!在辦公室里跑什么跑!要騷包也得看地方!看你這副賤骨頭的樣――”
“杜小姐。”溫暖冷冷地插進話來,人已站起身,背靠桌沿雙手環(huán)胸,以往沉靜的眸色難得一見地淡薄,神態(tài)之間竟有三分像占南弦,“在這里就算小岱做錯了什么,也還輪不到你來出言教訓(xùn)吧?”
她不插手猶自可,這一攬事上身,把原本便指桑罵槐的杜心同氣得幾乎炸了肺,尖指霍然指向她,“別以為你現(xiàn)在坐了這個位置就了不起!誰不知道是――”
“我當然了不起?!睖嘏⑽⒁恍?,她慣常低調(diào),沒興趣與人為友或為敵,但那并不代表別人可隨意在她的管轄范圍內(nèi)撒野,“有本事你把我扳倒自己來坐坐看?我隨時恭候?!?br/>
一句話堵得杜心同啞口無言,將下唇咬得發(fā)紫,她霍然離去。
溫暖向丁小岱擺手,示意一臉崇拜的她別撲過來,轉(zhuǎn)身敲門進入占南弦的辦公室。
占南弦站在幕墻前,雙手靜靜插在褲子口袋里,目光穿過厚厚的螢藍色玻璃不知落在天際何方,在整整一面墻外遼闊天色的襯映下,幽暗的修長背影顯得傲然孤寂,仿佛遺世獨立。
聽到門響他沒有回首,只說道:“過來。”
她走到他身邊,他側(cè)過臉來看她,兩個人都沒有作聲。
他從口袋里抽出手來,抬起捏了捏她的上臂,惹得她“喲”一聲呼痛,他的神色由此而顯現(xiàn)一絲不悅,杜心同下手果然重,只怕那細嫩肌膚上已經(jīng)留有指印。
“占總找我有事?”她幾不可察地微微退后。
“你和丁小岱很投緣?”
她笑笑,“六十六樓就只有她和我,來往多了自然熟悉一點?!?br/>
“她是我跟碧卡要的?!?br/>
她訝然看向他,要知道許多高級主管的任命他都不過問,通常是綜合民選、上司推薦和人事考核三方面意見即已決定,竟然欽點一位小妹,這實在有點不可思議。
“很驚訝?”他問。
她點點頭。
“有一次我去找碧卡,碰巧見到她氣鼓鼓地來回搖晃碧卡的手臂,不知道在哀求什么,那種調(diào)皮耍賴的神情……”唇邊情不自禁露出一抹莞爾,轉(zhuǎn)頭看她,“很像當年的你?!?br/>
她臉上自如的表情絲毫無變,只那一眨不眨地半垂眼睫定了約十秒,然后她笑了笑,“我也是嗎?”
“什么?”
“我也是你點上來的?”
“你不是,看到碧卡推薦你,我也意外。”不過,他一向不過問下屬的職權(quán)行使。
剎那她知道他說的是真話,因為她在淺宇工作已經(jīng)兩年,如果他真的因為溫柔或別的什么原因而想調(diào)她到六十六樓,應(yīng)該不需等到兩年之后。
“那是不是如果遲經(jīng)理沒推薦我,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她半開玩笑地問。
活動范圍和接觸階層不同是低高階員工的最大區(qū)別,即使在同一幢大樓里工作,許多人也可能老死不遇,這兩年來她只在年底的尾牙大會上遠遠見過在主席臺曇花一現(xiàn)的他。
他微微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淺宇?!?br/>
“哦?”這個高高在上的大忙人,竟還知道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心告訴我的,你進淺宇的第一天她就知道了。”
答案仿佛出人意料,又仿佛原可預(yù)見,是不是從她回來伊始薄一心就已經(jīng)留意她的行蹤?她沒有問,這個話題她根本不想談下去,只笑著道:“哎,我忘了還有份文件要給高訪?!?br/>
對她借口欲遁的說話充耳不聞,他望向天空的眸子里隱著一絲幽深莫測,“你呢?你為什么會想到考淺宇?”
“履歷是臨路幫我投的,遲經(jīng)理約我面試時我也很意外?!?br/>
“不是你自己的意思?”他淡聲問,仿佛想確定什么。
溫暖頓了一頓,才答道:“畢業(yè)時他幫我打點所有事情。”對她來說一份工作而已,去什么公司都無所謂,所以一切隨朱臨路安排,只是沒想到最后來了這里。
他點了點頭,不再說話,神色有點冷漠疏離。
“我先出去了?!?br/>
直到關(guān)門聲響起,占南弦才回轉(zhuǎn)身來,薄薄的唇瓣不知何時已抿成一線,眸如寒波生煙。
翌日,技術(shù)部的管惕來找占南弦。
“你真的要親自動手把杜心同那種小人物趕回培訓(xùn)班?”
他不答反問,“這么快就有人托你來求情了?”
管惕聳了聳肩,“那個小我們兩屆的郭學(xué)弟對她癡心一片,調(diào)走她我無所謂,不過那學(xué)弟是個人才,不妨賣他一個人情?!?br/>
“她三番四次借機在我面前出現(xiàn),所以我才想給她一點教訓(xùn)?!奔热痪Χ嗟叫枰ㄔ谶@種無聊的事上,還不如去培訓(xùn)班好好操練?!斑@件事你處理吧?!?br/>
“謝了。”談罷公事,管惕別有用意道,“杜心同說是因為她壞了你某位秘書的好事才被暗箭中傷,老大,是不是真的溫香軟玉在懷,被她不識時務(wù)地打斷了,所以才讓你大大不爽?”
占南弦冷看他一眼,“你好像沒待過培訓(xùn)班,現(xiàn)在想去了?”
“咦?反應(yīng)這么大,難道你真的見異思遷?那薄玉女怎么辦?”
占南弦忽然笑了,“有什么難的,我一妻一妾盡享齊人之福不可以?”
管惕張大了嘴,占某人――完全沒有否認“思遷”一說。
“不會吧,你認識她才幾個月?不行,怎么說我們和一心也有十年交情,為了她的終身幸福我豁出去了,明天我就去追那個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