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不料秦九太想見玄陽,自投羅網(wǎng),玄陽也終于答應(yīng)幫他。
天機走近床邊,垂眸看著安靜沉睡的秦九,眸色微動,“再等半個時辰,等引魂香徹底燃盡,她魂識盡失之時便能動手了。”
陳璟眉心更緊,猶豫道:“她……真的不會有事嗎?”
天機語氣淡然,“我答應(yīng)過陛下,不會傷到她那縷殘魂,陛下大可放心就是?!?br/>
站在一旁的玄陽神色不動,只在天機說這話時看了他一眼。
天機察覺到她的目光看過去,對上那雙幾近透明的眼,就連他也看不懂她的情緒,沉默了一下,問,“神女可準備好了?”
玄陽平靜的看回秦九,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天機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既然如此,我會在一旁輔助神女,神女只管專心做法,其他的事不必擔憂?!?br/>
玄陽依然沒有開口,對他的話并不在意。
天機不以為然,也不生氣,早就習慣了玄陽這樣的姿態(tài)。
陳璟見狀卻皺緊眉心,他和天機不一樣,他同玄陽接觸不多。因玄陽不喜見人,加上這次,陳璟也就見了她三次,且都沒有什么交流。
雖然天機答應(yīng)了他不會真正傷到秦九,會保留她的殘魂待時機成熟替她聚齊魂魄,可想到是這個女人對秦九動手,陳璟依然有幾分不放心,否則也不會要求天機在她動手之前再來看看。
這會兒見到了,看這女人陰沉沉的樣子,他便更不放心了。
哪怕這個女人是秦九的母親,陳璟卻覺得,這個女人是無心的。
什么母親,在她眼中恐怕根本就沒有母女之情這個概念。
他唇角一動想說什么,卻被天機一把拉住,眉色沉凝的朝著他搖了搖頭,然后便拉著他步出暗室。
看著暗室門被關(guān)閉,陳璟有些不滿,“道長這是何意?”
天機的臉色也沉了一分,“玄陽神女性子古怪,我只是擔心陛下說了什么惹惱了她,我已經(jīng)同陛下保證過,難道陛下還不信任我嗎?”
“朕自是相信道長,可她……”
“我會在一旁看著她,所以陛下只管放寬心就是,畢竟我也不愿意讓月九就這么魂魄皆散。”
天機的最后一句話意有些莫名,陳璟一時卻并未細想,心思都只在秦九那方。
天機也不想再多言,只再道:“陛下現(xiàn)在要做的,便是讓人好好守好凌天觀,我同玄陽做法期間不能有任何人來打擾,否則,恐怕前功盡棄甚至得不償失?!?br/>
陳璟神色微緊,只能點頭,天機見狀亦是朝他頷首,然后轉(zhuǎn)身朝石室中去。
要從秦九體內(nèi)取出妖元并非那么簡單,不說那妖元現(xiàn)在已經(jīng)融入她的血脈,就說取出之后,若是稍有不當也會被其反噬。
這也是為什么天機之前在蓉城一直不敢碰這妖元之故。
可有玄陽在,這問題就算不上什么大問題了。
玄陽雖然沒有恢復靈力,可她卻從她母親那里學過一種術(shù)法,也是魔族最擅長的,攝魂之術(shù)。
而玄陽所行攝魂術(shù)因為借助了引魂香的緣故,效力更強,說是攝魂之術(shù),不如說是傀儡之術(shù)。
她可以讓人成為她的傀儡,信仰她膜拜她奉她為神,她說什么,那人便會做什么,心甘情愿不會有絲毫反抗。
也只有這樣,秦九心甘情愿奉出妖元,自愿割舍,天機才能順利將其拿到不用擔心被其反噬。
這也是為什么天機這些年對玄陽很是尊敬的原因,畢竟玄陽本身的身份不低,就算現(xiàn)在沒有恢復神靈也是十分有用,天機很愿意和玄陽這樣的人合作,也不愿和她鬧出什么不愉快。
不過只要等他徹底吸收了秦九的妖元和萬俟宸的魔靈,到那時候,這天地還不是唯他獨尊!
房中,蓮燈的光芒已經(jīng)越來越弱,香味卻越來越濃郁。
玄陽站在床邊,從袖中拿出一只提線木人,木人之上刻有秦九的生辰八字。
她神色平靜的破開自己的食指,將鮮血滴落在木人之上,血液頃刻間被木人吸收,她這才將木人放在秦九的頭邊。
看也沒看閉眼坐在東面蓮燈之中的天機,只轉(zhuǎn)身走到已經(jīng)布置好的壇案邊坐下。
待到某一刻,蓮燈忽滅,暗室中驟然一片黑暗。
同一時間,一陣低低的吟唱聲在黑暗中響起,片刻之后,房中亮起一道紅光,腥紅刺目,卻是從方才玄陽置于秦九旁邊那木人身上亮起。
吟唱聲歇,玄陽的目光直直落在木人之上,毫無波瀾的道:“起!”
躺在秦九頭邊上的小木人竟隨著她這一個字緩緩的坐起了身,而它身邊的秦九也隨之坐了起來。
玄陽本就清亮的眼睛更亮了幾分,就像曾經(jīng)月空對秦九施夢還之術(shù)時那雙眼,只是月空的眼睛如一面湖,平靜透亮,也像一面鏡,能映前世今生。
可玄陽的這片鏡湖中卻什么都映不出來,只有永恒的平靜,平靜得如同一團死水,照不出前世今生,只有死氣沉沉。
她看著秦九,瞳孔之中卻映不出她的影子,開口時的聲線如同她放在那秦九身邊那只木人般木訥。
她道:“睜眼?!?br/>
木人的眼睛睜開了,秦九也慢慢睜開了眼。
眼底空茫,沒有絲毫焦距。
“轉(zhuǎn)過身來,盤膝?!?br/>
玄陽只下達著命令,秦九便行動機械的隨著木頭人轉(zhuǎn)身,順著她的口令盤膝而坐,一雙沒有焦距的眼平視前方,卻正好是對著玄陽的那雙眼。
玄陽緩緩的抬手,割破自己的手腕,血一滴滴低落在案上的木碗之中,她口中低念道:“以吾之血,祭爾之靈。臣服于吾,奉吾為主?!?br/>
低低的聲音如同魔咒,不斷在暗室之中循環(huán),秦九空茫的眼底漸漸激涌出旋渦,眼底隱隱閃過一抹痛苦掙扎。
也就在這時,一旁的天機起了身,走到玄陽面前從她手中接過那小半碗血,垂眸看了眼腥紅的血液笑了一笑,轉(zhuǎn)身朝秦九走去。
將碗遞到秦九面前,低聲哄道:“乖,喝了它。喝下去,就不會再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