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卦第五,有孚。光亨貞吉。利涉大川。
開往東海市的輪船,周陽正趴在甲板欄桿上大吐特吐?;叵雭頄|海市大學報道前給自己算的一卦,他現在吐的腸子都快青了。卦如上,需卦是等待的意思,卦上說心懷誠信則前途光明亨通。只要堅守正道,就可以獲得吉祥,有利于涉越江河湖海。
卦果然太不靠譜了。
什么有利于涉越江河湖海,忒氣人。
周陽吐了一會,望著煙波浩淼,水天一色,空曠無垠的海洋,在那個與世隔絕的小村子這樣的壯闊只存在老人們的訴說中,有才情的古人觸景生情詠出“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的千古名句,周陽現在只想說“駿馬啊,四條腿,大海啊,全是水,桌上的飯菜下不了嘴?!?br/>
“噗?!?br/>
旁邊傳來了輕輕的笑聲。
一名女孩正看著他,女孩明眸皓齒,冰肌瑩徹,留著斜劉海,大波浪的長卷發(fā),甜美可人,她穿著藍色連衣裙,裙擺在海風輕輕吹起,勾勒出少女柔美的身段,盡顯溫婉女人味。女孩的目光非常溫柔,他在吐的時候旁邊的同學一個個嫌惡他,遠離三尺,倒是只有她一直在旁很擔心的樣子,手里緊捏著一團紙巾,似乎猶豫要不要遞給他。
這份體貼,可比村子里那個老是欺負他的死丫頭好多了。
周陽對她笑了笑。
女孩十分靦腆的回敬一個笑容,“你暈船的話最好去休息,躺下來會舒服很多?!?br/>
“太悶了。”周陽不喜歡那種悶罐頭的房間,那比暈船還難受。
女孩深有同感點點頭。
“我這次是第一次出來,師父常常說海闊天空,所以我才想坐船看看?!敝荜栍X得說話或許能分開自己想吐的注意力。
師父?女孩聽到這么古老有趣的尊稱不禁多了點好奇,“你的師父真好,我父親告訴我人心如海一樣深不可測,變幻莫測?!?br/>
“你父親說的很有道理?!贝嶔さ母訁柡Γ荜栴嵉瑰e亂的五臟不得不同意這個觀點。
女孩微微一笑,她的笑就像清澈的湖泊,能溫暖心田,周陽注意到女孩在顛簸這么厲害的甲板竟然紋絲不動。
這時,船上的副手大聲叫道:“暴風雨要來了,所有人請快點回船艙。”
海上的天氣說變臉就變臉,前一秒鐘還是艷陽高照,下一秒黑云蔽日,狂風呼嘯,輪船如一葉扁舟搖擺不安?!斑@天氣太怪了?!敝荜柋г沽艘痪?,明明剛才還是艷陽,轉眼就是黑云漫天。女孩看著這天,水靈的眼眸閃過一抹異彩,“我們還是先回船艙吧?!?br/>
“我等下去?!敝荜柲樕n白。
女孩猶豫了下擔心看了一眼周陽,還是離開了甲板。
在甲板上待了幾分鐘,周陽也有些受不了了,正準備回船艙,突然看見遠方海浪中翻騰著一個人影,周陽定睛一看竟然是個少女。這一看可不得了,周陽急忙高喊著:“有人落水了?!?br/>
問詢的水手跑了出來,循著周陽指去的方向,一片驚濤巨浪,根本看不得半個人影。“你瘋了,暴風雨要來了,快回去!”水手拉著周陽。
“那里有人落水啊,還沒死。”周陽奮力的說道。
“你是暈船出現幻覺了,哪里有什么人,先回船艙?!彼植挥煞终f。
在周陽眼中,百米外的海上那抹白色的倩影是如此耀眼,在黑色視野里宛若一顆釘子扎入了心底。見到這些水手一個個都當做沒看到,周陽一股掙脫了水手。
“你要干什么!”水手驚恐叫道。
周陽自認自己算不上什么太善良之輩,村里丫頭欺負他時,他也會用惡作劇欺負回去。同樣周陽也不是那種睚眥必報的人,丫頭掉眼淚的時候他也會自毀形象逗她開心。追根究底,他不是什么大善大恩,但也沒辦法見死不救。
于是。
噗通一聲。
周陽跳下了海。
“我草,這小子瘋了。”
“那同學干什么自殺嗎?”
“他說有人落水?”
“還不快去救人。”
眾人沖上了甲板,也不顧風吹浪打,急忙高呼。之前遞給周陽紙巾的美少女微微一動,嘴唇一咬還是沉默了下來。
大海卷著波濤,周陽就像是一片樹葉在海浪中翻滾。憑著矯健的水性,周陽很快就看見了一名白衣少女仰浮在海上,很奇怪,明明少女是這么耀眼,那些水手卻說自己沒有看到。周陽壓制心底的不滿,潛入水中,如同一枚火箭沖了過去。
就在他沖進女孩身邊時沒有發(fā)現肩膀的一個類似陰陽的胎記閃了一下,然后周圍的空間一下子明亮起來。周陽知道救溺水的人最好從后面抱住她,不然她會把你當做木頭死死抱住,反而兩個人都有危險。周陽正準備繞到女孩身后,就在此時,一道巨浪拍打在身上,把周陽推向了女孩,頭往下一靠,嘴唇竟是和女孩貼在了一起。
雙唇相貼,周陽還未來得及掙脫,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氣從少女唇中吸出直入他的腔道,兩人就好像變成了一塊正負磁鐵被緊緊吸在一塊。
周陽只覺得意識陷入了無盡的混沌,開始模糊,在兩人身邊一條真龍若隱若現,在金光中翻騰。
不好。
周陽可不想第二天東海日報上出現一條“某帥哥英雄救美不成反而淹死”的新聞,周陽竭力保持住自己的意識,一手抱住女孩一手劃著水,本能朝輪船方向游。
那縷氣越來越多充斥了周陽大腦,周陽昏昏沉沉,已經越來越弱。
“快抓住我?!敝荜柡鋈宦牭搅酥芭⒌穆曇?,茫茫海上,仿若錯覺,但是周陽還是本能抓住了一條滑膩,柔軟的物體。
接著身體猛地變快,周陽嗚咽了一聲,感覺有什么東西吸入了口中,隨之全身一震,聽見懷里少女一聲嚶嚀,在意識完全消失時,周陽只聽到旁邊響起了很噪雜的議論。
“?。∵@不是龍凰兒嗎!”
“什么,那個蟬聯東海市大學城三年?;ㄖ椎凝埢藘海俊?br/>
“怎么會是她?”
……
周陽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身處在一個一望無垠的世界,地上白草如雪,天空白云堆砌,連城一色,就看見在草原中有一個白袍如雪,老態(tài)龍鐘的老者正悠然打著拳法。
拳法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渾然天成,不留痕跡,隱約有些陰陽的奧妙。
周陽瞧出和八卦有關,這時白袍老者打拳完畢,盤腿對坐。
就聽見一個蒼老的聲音悠悠傳來。
“達摩參禪,東來傳道,始傳易髓洗筋之法脫胎換骨,而易子經略,概陰陽大衍,故為氣宗之元始。自古明賢大儒,圣人豪杰,金剛佛體,未有不向養(yǎng)性練氣及習技擊者。莊子云:技也而進平道矣,然技雖小道,殊不知學禮無窮,凡習此技者,非風神瀟灑,而無輕浮狂躁,塵偽之氣,堪于圣賢名儒雅古相稱者,不足學此技也。”
周陽聽得迷迷糊糊,突然一個巴掌大的人影飛了出來,她穿著一襲長服,雪白玲瓏,嬌小可愛,她瞪著周陽道:“你還在發(fā)愣什么,趕快隨易子練法將氣化入身體才好。”
周陽一驚才感覺身上有一股磅礴浩大的氣要碾碎身體,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急忙盤腿坐下。那玲瓏小孩在周陽面前雙手叉腰,搖頭晃腦:“易子練氣之學,以運轉為效,以鼻息長呼短吸為功,以川流不息為旨,以聽氣靜虛為極致,前為食氣出入之道,后為腎氣降入之道,以后天補天之術,即周天之輪轉。你好好記住?!?br/>
“初練時以鼻孔引入清氣,直入氣海,由氣海透過尾閭,旋于腰間,蓋兩腎之本應在于腰,實為先天第一,諸臟之根源,然后上升督脈而至九宮,仍歸鼻間,以舌接引腎氣而下,則下腹充實,漸漸氣盈全身,此即周天只要義,乃易經氣宗元始!”
周陽照著她所說,循環(huán)了無數個大周天,終于將那清氣入體。
這一練也不知道多久。
……
周陽慢慢睜開眼睛,這才發(fā)現自己身處在一間病房。
“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啊?!敝荜柮^。
“同學,你終于醒過來了?!弊o士看見周陽清醒,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周陽感覺身體變得有些奇怪,說不出到底是什么,感覺很輕盈,沒有了約束。“那個女孩沒死吧??”
“什么女孩?什么死了?”護士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來:“你說的是那個龍凰兒的女孩?她第二天就醒來了,沒有什么大礙。你們在吵架嗎?我看她再來看你時好像很恨你呢?!?br/>
周陽一臉冤枉,他好歹把她從大海里救出來,雖然出了點小小的意外,但犯不著恨自己吧,真是小心眼啊?!拔蚁氤鲈海魈鞂W校開學了?!?br/>
“我給你檢查一下吧,大學已經開學很久了,不急于這一時。”護士說。
“什么?開學很久了?我到底睡了多久?”周陽大吃一驚。
“快七天吧?!?br/>
周陽面色立刻蒼白:“這下慘了,我居然遲到了七天,這下非被退學不可?!敝荜柤泵μ铝舜?,穿著衣服褲子,拿起行李就一溜煙沖出了醫(yī)院。
整個病房的人都沒反應過來。
這小子速度也太快了吧。
“遲到就要退學?這么嚴重嗎?”護士歪著頭。
一名病人同情的道:“不會是東海市那個著名的魔鬼大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