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廳對這次的學(xué)習(xí)很重視,尚品主任是直接負(fù)責(zé)人。

    段喬吃飯前就聽說了，老實(shí)說,她有點(diǎn)緊張,緊張的跑了好幾次衛(wèi)浴間,幸好一人一間，不然她覺得要是叫個老師曉得她就因?yàn)槌詡€飯能見到領(lǐng)導(dǎo)，就緊張成這樣子，還不得叫別人笑話？

    她覺得慶幸,非常慶幸一個人一間。

    年級組長早就跟她說了,讓她快到點(diǎn)時就到飯店,也不用那么仔細(xì)的三個人一起去，到時間到位了就行，段喬就這么想的，也就等快到點(diǎn)了，就往飯店趕——

    結(jié)果，她愣在宴會廳那門口，看著烏鴉鴉的人都把位子坐滿了，多少有點(diǎn)尷尬的樣子，因?yàn)樽詈蟮降模思译y免不回頭看她一眼，這一看的，看得她更緊張，臉頓時都通紅了，步子都快邁不動。

    要是平時，她早就甩頭跑了，可這不是平時，她是來學(xué)習(xí)的，哪里能當(dāng)著這么多老師的面，這么多領(lǐng)導(dǎo)的面，自己就跑了——絕對不行的，她還給自己打氣了，這越打氣的，臉色就越紅，心跳得更是老快。

    還真是沒位子，一眼望過去，都滿了，還真不是她眼睛的錯覺。

    到是有人站了起來，身邊還有個空位兒，她眼睛一亮，差點(diǎn)就要挪步子過去，到是看見那個人是尚品，不由得牙齒都快打哆嗦，這回是真想跑了——

    “小段老師，過來這邊吧，這里還有個位子——”

    尚品笑著說，離得遠(yuǎn)遠(yuǎn)的，露出潔白的牙齒。

    段喬就光看到他潔白的牙齒，完全看不到他的笑臉，頓時全身都有點(diǎn)冷，心吊到最高處，恨不得撒腿就跑，能跑嘛，跑了她還怎么做人，還怎么當(dāng)老師？現(xiàn)在沒事，要是一跑，沒事都能生出事來。

    要怎么選，她當(dāng)然清楚。

    腿再怎么軟，這時候也得硬，她走到主座那里，硬著頭皮坐在尚品身邊，一坐下，她幾乎都覺得自己的命得交待到這里了，有句話是說的好，能用錢解決的都是小事，可她沒事，她就怕尚品碰到她一次她就得損失錢。

    錢嘛，她不是舍不得出，因?yàn)椴皇撬腻X，她出起來挺有心虛感。

    尚品敬酒，他一站起來，大家都跟著站起來，共同地舉起酒杯，都喝酒。

    段喬也跟著站起來，下意識地去拿杯，才發(fā)現(xiàn)自己那個杯子早就倒了酒，看著大家都倒酒杯往嘴邊湊，她有點(diǎn)為難，還是也跟著往跟嘴邊湊，剛沾了唇，就算是喝過了——還覺得滿嘴都是酒味兒。

    那酒味兒叫她想起她把酒往自己身上倒，還叫史證喝的畫面來，頓時覺得這酒就跟會咬人的動物一樣叫她心慌意亂，趕緊的就把杯子放在桌上，正襟危坐的，剛想找找年級組長坐在哪里，剛好尚品就動筷子了，他這一動筷子的，大家都跟著動了——

    她也不好意思四處找人，就跟著一起吃。

    要是平時，段喬也不會有顧忌，可她身邊坐著尚品，神經(jīng)就一直沒松過，盡管尚品還讓他們別拘謹(jǐn)，這有可能嘛，她哪里可能不拘謹(jǐn)，也就夾夾轉(zhuǎn)到面前的菜，但凡離她遠(yuǎn)一點(diǎn)的，都不伸筷子。

    這種場合，免不了敬酒。

    都說一開口喝酒，就免不了繼續(xù)喝的命運(yùn)。

    怪也怪段喬自己，沒把那個倒?jié)M的杯子“毀尸滅跡”，真來敬酒了，她也得回敬別人，喝來喝去的，肚子里到是沒吃什么東西，啤酒到是灌了快兩瓶，啤酒有個致命的后遺癥，那就是肚子很容易有飽脹感——

    有了這個感覺嘛，就想上洗手間。

    紅通通的臉，不止臉是紅的，段喬走的步子還能保持穩(wěn)定，至少她是那么覺得的，邁出步子時整個人都輕飄飄，像是要飛起來似的，腦袋里更是輕飄飄的，連個多余的想法都沒有，就那么飄著她自認(rèn)還能保持穩(wěn)定的步子，問了服務(wù)員才曉得洗手間往哪里走。

    直走到盡頭，再右轉(zhuǎn)，她耳邊響著服務(wù)員親密的聲音，推拒了服務(wù)員為她帶路的建議，獨(dú)自一個人扶著墻飄過去，飄飄然的，一手還往嘴邊湊，一呼出氣——鼻子都不知道聞不到什么味道了，熱轟轟的，什么感覺都沒有，像是一下子連鼻子都失去了最重要的功能。

    洗手間里沒有人，她隨便地走入里頭的第三間，把門一闔，很快地就解放完，她在拉褲子時仿佛還聽到腳步聲，但沒聽到隔壁門開的聲音——也許她聽錯了，就那么直白想的，從業(yè)不肯往彎里想。

    一往外推門，看見個黑袋子，那黑袋子很普通，路邊五毛一個就能買的——段喬還以為別人落了東西，想起剛才的腳步聲，就去看隔間，洗手間里一共是五個位置，門都開著的，根本沒有人……

    她一臉疑惑的，彎下腰，謹(jǐn)慎地看那個黑袋子，一看就愣住了，粉紅色的邊邊兒露在外頭，瞧樣子，是個傻子也看得出來那可能是一百塊錢的樣子，她頓時激動了，趕緊伸手撿起來，迅速地拉開袋子一看——

    全是錢，共分成兩捆，一捆很厚，一看就知道是五沓多，應(yīng)該這么說，四沓是縛的很好的，像是剛從銀行成萬的取出來，還有一沓是橡皮筋纏著，明顯不是一萬塊；還有捆，有兩沓，一沓好像還是成萬的樣子，另一沓顯得非常薄。

    這、這……

    她的手都哆嗦了，兩捆錢，她送出去的兩捆錢，也都弄這樣子！

    更叫她吃驚的是從里面掉出來個取錢憑條，上面明明白白地寫著高熾的名字，取了四萬九千塊錢，她的錢！她的錢！

    耳朵里頓時響起這種聲音，讓她的手都差點(diǎn)兒拿不住錢，送給尚品的錢，怎么到了洗手間？她跟做賊似的系上袋口，想找個地方把錢藏起來，因?yàn)槭莵沓燥?，她連個包都沒帶，身上就一張房卡，拿在手里嗎？

    剛好在遲疑著，洗手間來了人——她想都沒想的就把黑袋子放在身后往外走，也不打算去宴會廳了，那里她都不敢去，要是叫別人看見這錢，她都不知道怎么是好，急得步子都快很多，腦袋里就一個念頭，要把錢藏起來。

    尚品把錢還她了，她亂得很，腦袋瓜子都糊成一團(tuán)，不知道要怎么辦才好。

    “小段？”

    年級組長從那邊宴會廳出來，剛巧看到她往電梯那邊走，就叫了聲。

    段喬像是聽到鬼叫一樣，更加快地跑了，讓年級組長都有點(diǎn)意外，可能是喝了點(diǎn)酒的緣故，他并沒有把這事放心上，往洗手間走了趟，又回了宴會廳。

    “他發(fā)現(xiàn)我了？他沒發(fā)現(xiàn)我？”偏段喬跟個受了大驚似的，躲在電梯角落里喃喃地念著，手指敲著電梯內(nèi)壁，一下下地敲著，沒個停止的，神情焦慮，像在崩潰的邊緣，別人曉得她送錢怎么辦？

    會不會認(rèn)為她這次學(xué)習(xí)的機(jī)會就是送錢得來的？會不會認(rèn)為她都是送了錢才有的好待遇？一想到別人在背后指指點(diǎn)點(diǎn)的架式，她的臉都白了，不止白，還青。

    電梯一停，她走出電梯，還想裝鎮(zhèn)定，把黑袋子隨手提在手里，不想讓人看出來袋子里是錢，越想當(dāng)作沒有什么事，偏心里越緊張，前面過來一個人，她知道自己得往旁邊退，不知道為什么那腦袋跟手腳似乎是動作不諧調(diào)，怎么也停不住腳步，跟人硬生生地撞了上——

    這一撞的，她手里的黑袋子冷不丁地就掉落在地，不止臉色又青又白，還紅呢，都顧不得鼻子疼，她就去撿了——

    這一撿的，有人比她的手更快，快的叫她瞪大了眼睛，手指到是長而且細(xì)又白，手指勾著那黑袋子，頗有點(diǎn)漫不經(jīng)心，她試圖伸手去拿——

    眼睜睜地看著袋子往后退，她抓不著，慌亂無主地就看向手的主人，一看就怔住了，兩眼都是發(fā)愣的，嘴唇還哆嗦了，微微地張著，試圖想說些什么話，話還是沒從她嘴里出來，就那么哆嗦著，“……”

    “嫂子？”

    人家還叫她，叫得挺禮貌

    她更加一哆嗦，甭管那錢了，人就往外跑——

    跑得跟兔子似的，叫飯店大堂的人都詫異地看著她，都不知道是發(fā)生了干什么事，反倒那個剛走入飯店的男人手指間勾著個黑色的尼龍袋子，還微微側(cè)頭去看那袋子，那是挺好奇那袋子里頭放的是什么。

    她跑出去，他就跟著，她跑得快，他還跟著，就慢慢走，一步也不快，氣定神閑。

    招待所。

    段喬往這邊跑，感覺就這里最安全，進(jìn)去了就好。

    可她忘記了，這會兒，這招待所都住的老師，可所有的老師都在那個飯店里吃飯，就她一個提早出來了，別人還都沒有出來——

    她都不敢坐電梯，直接往五樓跑，跑得氣喘吁吁都不敢停下一步，生怕自己停了一步，后頭的人就追上來，追問她跟高熾的事辦得怎么樣了。

    她不離婚——

    上次還打算離婚的，現(xiàn)在不離婚，要是他問起怎么辦？

    他為了傅悅來的——

    怎么他們都不找高熾去說道，非得叫她讓出來？

    她急得快哭了，一邊跑還一邊哭的，沒敢哭出聲，生怕把招待所的服務(wù)人員給引來，一手胡亂地抹眼淚，人站在房門前，把那房卡掏出來，想往上邊一刷，還沒等她刷——房門到是開了，她的眼睛瞬間瞪得比剛才還大，完全是驚懼的神色。

    “你……”

    話還在喉嚨底，就出了個“你”字，人就叫房里頭的人拉了進(jìn)去，她就跟個被強(qiáng)力吸鐵石吸進(jìn)去一樣，完全不由她了，身后的門一關(guān)，她人就在里頭了。

    腿軟了。

    他的雙手提在她的腋下，恰恰地把人提著，不讓她倒下去。

    而那個黑袋子，剛好放在電視機(jī)前面，袋口敞開著，里頭的錢都露在外頭，粉紅色的一疊疊，看上去那么容易叫人心動，卻叫段喬害怕。

    “不是我的錢，不是我的錢?！?br/>
    她試圖為自己辯解，語氣軟弱無力，一點(diǎn)說服力都沒有。

    “那是誰的錢？”沈濟(jì)南問她，雙手撈起她，把人往床里一甩——人居高臨下地站在床邊，看著她像灘爛泥一樣地倒在床里，不由得眉開眼笑，“嫂子，是誰的錢？讓你拿在手里？”

    問的好，是誰的錢。

    是她的錢跟高熾的錢。

    她壓壓舌頭，把這個答案給咽下去，人跟著困難地翻了個身，試圖從床里爬起來，腰后一股重力，讓她硬生生地又趴在床里，雙腿給人抬了起來——

    她又驚又懼的，胡亂踢腳。

    沈濟(jì)南沒把她這點(diǎn)掙扎放在眼里，輕輕松松地從電視機(jī)前拿過個針管，一把擼起她的袖子，把針尖對上她的靜脈，再把管里的藥水往她身體里推……

    她都來不及反應(yīng)，眼睜睜地看著這藥水都進(jìn)了自己身體，看著他淡然地把針管往垃圾筒一扔，一手按著她的針眼，她迷蒙著一雙淚眼，眼淚“吧嗒吧嗒”的掉，萬分委屈的問，“你給我弄了什么？”

    “艾/滋病毒——”

    沈濟(jì)南說的輕描淡寫，像是往她身體里灌生理鹽水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我沒讓尚品出來——

    哈哈我太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