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被韓愈數(shù)落地老臉漲紅，又有些赫然。

    等韓愈發(fā)完脾氣后，才無奈道：“無論我相信與否，反正我家里的‘女’眷是信了。且菲兒見了李長吉后，一腔心思全放到他身上了。以后福禍如何，都是她自己的選擇。聽天由命吧！”

    還是信命？韓愈怒其不爭地刮了裴一眼。

    剛‘欲’勸導裴幾句，就見裴拱手道：“這事就拜托退之了。你現(xiàn)在就寫信給李賀的母親，就叫才去過李家的管事再辛苦一趟。”

    接著苦笑著嘆道：“都是老夫一時心血來‘潮’，才惹出這番事來。為難了退之，老夫也過意不去?！?br/>
    說是過意不去，卻連連催促韓愈寫信，并起身‘欲’為韓愈親自磨墨。

    韓愈被他那迫切的樣搞得哭笑不得，拿起的筆暗暗嘆息。我這寫章的手，如今竟當起媒婆來了。且不管韓愈這個章巨公如何在信中保媒。

    裴家的內院正堂，國公夫人高氏此時正端坐上扶椅，聽著派出去的仆‘婦’打聽來的有關李家的事情。身旁或坐或站一眾兒孫媳‘婦’，小姐潤菲和母親劉氏自也陪在一旁。

    一席話聽下來，幾個內宅‘婦’人均熱血沖頭，喜憂難辨。

    “李公在經歷一場大病后，突然棄從醫(yī)。且醫(yī)術超群，經他醫(yī)過的人，無不‘藥’到病除。四里八鄉(xiāng)紛紛傳揚他的醫(yī)術醫(yī)德。就連金山寺的靜元禪師，自被李公治好多年固疾后，天天為李公上香祈福?！?br/>
    打聽到好事的仆‘婦’興高采烈地一說完，裴家‘女’眷盡皆大喜。

    另一個仆‘婦’則支支吾吾道：“李家大娘前些日鬧和離，把伊州城攪得沸沸揚揚。聽聞李公帶著書童赤手空拳打上‘門’去。程家大‘門’都給踢飛十幾丈遠，李公的原姐夫程大老爺，也被打得天沒能下‘床’。家丁們傷胳膊斷‘腿’的更是無數(shù)。還當眾到衙‘門’辦了和離。且和離書上還寫明，因程橋‘私’德淪喪導致和離?！?br/>
    ??！李長吉為護胞姐，竟強悍如斯。實不虧為頂天立地的好男兒。眾‘女’眷聽得無不熱血，紛紛贊嘆。連一直不贊同這‘門’親事的劉氏也有些‘激’動。

    卻也奇道：“為了什么天大的事，要鬧到和離的地步?！?br/>
    仆‘婦’看了一眼在場未出閣的小姐，一臉隱晦地說道：“奴婢別的沒打聽來。就是聽聞程大老爺前腳和離，后腳就著手迎娶陸縣丞家的庶出六小姐。”

    接著面含深意地看了眾主一眼，又道：“程家曾找清風觀的白石道長，為李家大娘批命。說她命格有違，阻了程家族里弟的上進之。因而打算休妻。想來是李公聞訊后，才打上‘門’去。奴婢還聽說了一件稀奇事…”

    “什么事？快快說來?！边B國公夫人也耐不住了。

    仆‘婦’神秘兮兮道：“在李家大娘辦完和離的第二天，清風觀的白石道長突然啞巴了。鄉(xiāng)親們都說，是遭了報應。可道觀里的道童卻說，是在當天夜里被一個青衫公，用眼神給看啞了。那個公也帶了一個書童。”

    仆‘婦’怕主們不相信，忙把她‘花’了兩吊錢收買道童打聽來的事，細細地說了一遍。

    “怕是道童為了騙你的錢，故‘弄’玄虛。不準出去‘亂’說，知道嗎？”國公夫人高氏沉聲說道。

    仆‘婦’忙連連點頭應和：“是、是，奴婢也是這樣認為，從沒把這話當真。萬不會出去和人嚼舌頭?！?br/>
    一個親自到靠山村的仆‘婦’則稟報道：“李家的境況，奴婢有必要說與夫人小姐們知曉…”

    聽完這些或好或歹的傳言，李家的家境，仆‘婦’就是不說，夫人們也心中有數(shù)。待仆‘婦’說到李賀的母親竟身著補丁之衣，親自‘操’勞家務的時候。眾‘女’眷還是相顧變‘色’。

    高氏驚道：“李家出身皇族，竟落魄至此？鄭夫人也是名‘門’之‘女’，如何會沒人理會？這其中必有蹊蹺，務必再去仔細打聽。對了，李家的大嫂為人如何？”

    “勤勉賢惠，溫淑達。村里的鄉(xiāng)民均眾口贊譽。只是進‘門’七八年，至今沒有息?？汕评罘蛉瞬o不滿，待她仍和悅如昔。和家人相處甚是相契，與和離回家的大姑姐也相處融洽?！?br/>
    仆‘婦’忙把老夫人關心的事，仔細地說了一遍。

    高氏沉‘吟’了良久，先是吩咐仆‘婦’們都下去，自己對著一眾晚輩問道：“今日招你們前來，親耳聽聽李賀的家事。實是打算為菲兒與李家議親。下人們的話，你們也都聽到了。這‘門’親事可結得？有什么看法，不妨都說來聽聽?！?br/>
    二夫人丁氏見眾人都看向她，當即也就當仁不讓。

    沉思了一下，鄭重道：“李長吉為人傲岸磊落，且又強悍護家。實是‘女’選婿的不二人選。雖說家境貧寒，又無意于仕途?？删蛻{他的醫(yī)術醫(yī)德，也能流芳后世。大不了，咱們裴家陪嫁多些就是。其實就憑李賀本人的本事，發(fā)家是遲早的事。兒媳贊同這‘門’親事?！?br/>
    不是你生的‘女’兒，當然說得輕松。別人的‘女’婿都是貴婿，就菲兒的‘女’婿是個行醫(yī)的。偏還是人家的續(xù)弦。你要是覺得好，給四姑娘當‘女’婿得了。

    但這話劉氏也只能在心里念叨，哪好說到明面上，掉自個身價。忙把希翼的目光放到自己長媳杜氏的臉上，希望她作為家中未來宗‘婦’，帶頭說句反對的話。昨晚劉氏可是叮囑了兒媳好久。

    不料在弟妹**周氏也贊同過后，自己依仗的兒媳杜氏卻道：“以前與妹定親的王家和田家的公，都是身體羸弱，紈绔成‘性’。他們過早夭折，實是自家的原因。和妹的命格沒有任何關系，實在沒必要顧忌慧行禪師的話。”

    劉氏大喜，忙示意大兒媳繼續(xù)下去。

    “孫媳昨天還在疑‘惑’，祖父怎么就選中了李長吉。今天聽仆‘婦’們所說，才恍然大悟。祖父真是慧眼如炬，相人準。孫媳嘆服?！?br/>
    劉氏傻眼了，結巴道：“你…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杜氏對婆婆行了一禮，又對祖母高氏鄭重道：“‘女’選婿，家世名聲都是次要。要緊的是人才能如何。李長吉為護家人，不圖虛名。處世通達而不迂腐。懸壺濟世、開課授徒，更兼是武全才。這等不世出的奇男，打著燈籠都難找。妹能有此機遇，著實不能錯過?！?br/>
    家中‘女’眷中幾個重量級的人物都已經表態(tài)支持，其他人也都紛紛附和。待國公夫人一拍案幾，此事在裴家內部就此敲定。

    事后，幾個嫂打趣小姑趕緊回房繡嫁披，正堂的氣氛頓時就和悅起來。

    裴潤菲芳心酥軟，臉上紅霞飛遍。見事情已經如了自己的意，滿臉嬌羞地起身向祖母告退。

    大嫂杜氏忙站起來，陪同小姑一同來到后‘花’園。揮退了跟隨的丫鬟仆‘婦’后。

    杜氏笑道：“有件事要說與妹妹知道。昨晚你大哥從兵營回來，說起從渭城逃過來幾個軍卒的事。軍卒在上遇到了兩個舉，聽形容似是李公他們。”

    現(xiàn)在有關李賀的事，無論大小，裴潤菲都喜歡聽。杜氏當即就把軍卒被李賀教訓一事，說了一遍。

    最后笑道：“李公英武俠義，著實是妹妹良配。嫂今日公然贊成此事，忤逆了母親，還望妹妹幫我周旋?！?br/>
    裴潤菲感‘激’之余，卻也滿口答應。自己在腦海里想象李賀將一個大漢高高舉起的樣，頓時柔情滿懷。

    他現(xiàn)在到了哪里？上還平安吧！他們的親事八字剛劃上一撇，裴小姐就思起未來夫君來。

    此時的李賀當然很好，快馬揚鞭在官道上馳騁，甚是愜意。

    坐在身旁的沈亞之指著前方的遠山道：“那就是西岳華山吧！長吉，你趕車可真快，就一日就抵上往常兩天的程。我們今晚還不進城住嗎？”

    李賀點點頭笑道：“今晚還住野外。一會過鎮(zhèn)時，看需要買什么，提前捎上。今晚找個好點的地方‘露’營?！?br/>
    由于昨晚無意中招惹了九幽之魔，李賀不放心進城分頭睡覺。在野外‘露’營，他反而能防范得過來。

    眼看陽西斜，在經一個叫十里鋪的鎮(zhèn)時，沈亞之硬是采購了一個帳篷兩‘床’棉被，及一些大米饅頭菜蔬。連續(xù)啃了頓的干糧，可讓這個公哥吃不消了。李賀也由著他，并沒有異議。

    臨近天黑之前，李賀找了一個相對開闊的河邊‘露’營。搭好了帳篷，架好了篝火。先煮了一鍋米粥，又炒了一鍋蔬菜。就著在鎮(zhèn)上買回來的饅頭，五個人吃的甚是愜意。

    陸華龍卻嫌沒有‘肉’吃，喝了一碗稀粥后，不待李賀制止，陸華龍就飛身投入河對岸的樹林中。

    按照往常，他一入密林，勢必驚得鳥獸飛竄。但這一次，卻是陸華龍驚叫出聲。但是聲音為短暫，似是被人卡住了喉嚨。

    李賀大驚，放下手中的碗筷。先是圍著沈亞之主仆轉足了一圈，用七彩光華在地上畫了一個圓圈。

    鄭重地叮囑道：“無論出什么事，都不能出這個圈。切記、切記。”

    說完雙足點地，如一只大鳥一樣躍過了五六丈寬的河面。河對面的樹林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但李賀身一投進林，身上光華暴漲。頓時眼前一片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