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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享羽撿起了一根細木枝,在土地上畫了起來:“就是這樣……傳說我的族人是龍的傳人。和巳兒仙友樣子差不多。只多了四肢,有的有翅膀。春分登天,秋分潛淵。管理江河湖海。司掌行云布雨。”
“娘親只說,若是沒有角就能帶我回蛇族,找同伴一起玩了?!彼葍好蛎蜃煊行┢D難干澀地說道。
享羽給了巳兒一個擁抱:“身邊再多玩伴,飯也得自己吃下去,道還得自己問。凡人活得短暫,大部分時間也得踽踽獨行。”
蒼陸看著,巳兒小小的身量,埋在少年享羽并不寬敞的懷中,心神彌散。
再看巳兒恍惚無知的表情,一絲哀其不幸、恨其不智的怒意,在陰暗的心墻下悄然而生。
憑著從享羽那得來的學識與躬身相助,度過不少難關,搏得榮耀。卻并未真的尊敬師長那樣。
若是聽進享羽的話,日后哪還會為了不值得的人與事付出昂貴的代價,平添諸多殤情與磨難。
“我不能再什么都不做,就這樣等下去。巳兒的父親冊封了仙族太子,宮中侍妃又給他添了一子一女。一旦九重天冊封了太孫,恐怕巳兒被我連累,丟了性命。”巳兒的母親一進日暮柴扉就跪在了享羽面前。
“舍姐姐,快起來,有什么我能做的,幾百年相顧之情,您這是要折煞享羽。”享羽急急迎上前去扶。
“我要太子不得不看到這個他想遺忘的兒子。正視他、重視他,不能明目張膽謀害他。”巳母一閉雙目再睜開后,眼中似是有珍貴之物風化埃塵,徒留空虛與凜冽。
“送巳兒從軍!此方猨翼山出身的魔將尤兀,對仙族態(tài)度溫和。送巳兒去尤兀帳下。”巳母不肯起身。
“享羽你生的聰慧,又受過良好的教育。這幾百年來與巳兒切磋仙法,游歷凡間,戰(zhàn)力已然恢復。再上戰(zhàn)場磨練些時日,達到全盛或飛升金仙指日可待。”巳母繼續(xù)。
享羽無法,只能撩了衣襟也跪了下來:“舍姐姐,是要我陪著巳兒一處投軍?”
“恨不能親身時時陪著巳兒,只是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我得抓緊最后的機會為巳兒鋪路。只盼日后你與巳兒平安順遂。”說罷深深叩首。
“不是不能全了舍姐姐慈母之心,”享羽思索過后,“還是等巳兒回來,你我一同與他商議再做打算?!?br/>
“好!知子莫若母,巳兒自幼被我教導對他爹爹孺慕之情極深。只要告訴他,你也陪著他一定會欣然接受?!?br/>
原來如此!蒼陸五味雜陳,百般味有口難言。巳兒當年結(jié)識了尤兀,受尤兀招攬,享羽主動提出隨他投軍。背后還有此種種隱情。
投軍的日子到了,巳兒與享羽在渡口與巳母話別。
“巳兒,母親不在身邊,要照顧好你享羽姐姐和自己?!彼饶付谕晁葍?,又轉(zhuǎn)向享羽拉過她的手摩挲道:“享羽妹妹,要踏上新征程了……”
“舍姐姐稱我妹妹,卻要巳兒叫我姐姐,咱們這關系夠亂的~”享羽向來不擅處理離別的愁緒,想讓氣氛輕松一些。
“享羽于巳兒,也算有幾百年半師之誼,”巳母溫言深情道,“不若為巳兒取上表字,在外博取功名,才好不失禮數(shù)?!?br/>
“荒海如畫,大地蒼茫。既然走上這條道路,希望巳兒能成為活到最后,主宰沉浮的那一個,”享羽緩緩說出寄語,“不如,就叫——蒼陸!”
風乍起,蒼陸像是被極速推著送進黑暗之中,又如醍醐灌頂,苦笑不已:巳兒就是我蒼陸,我就是巳兒。
若非如此,即使與享羽有關,又怎么會對一不相干的幼年小仙知之甚詳。
塵封已久的記憶,慢慢蘇醒:母親到日暮柴扉求享羽那日,蒼陸本是要去魔界集市換取進階修行的術法。
剛下猨翼山,卻想起未將金烏暉露取出放在顯眼的地方。依享羽的性子能忍著口干舌燥,到渾身鳳凰真火失控冒煙。
蒼陸搖頭,轉(zhuǎn)身回了日暮柴扉。親眼看見了母親向享羽下跪。因隔的遠了些,并未聽見母親與享羽說什么。心中卻自那時起了嫌隙。
覺得享羽受了母親的跪拜,往日的教導之恩,一筆勾銷,自己就再不欠她什么了。相反,母親與自己于她先有舍飯救命之恩,后有幾百年照顧之誼。
后來,每當絕境求生向享羽求助要享羽犧牲,也變成理所當然。明明看到了享羽為幫自己受傷會心痛。卻非要暗示自己:她欠我們的,答應了母親陪著自己,就得如此。
更在回仙朝時,明明看出了尤兀對享羽有情不自知,而不點破。不給享羽選擇的機會,強行要她遵守承諾,帶她上了九重天。
瓦室宮中,享羽看到仙侍站在寢殿窗外廊下示意,幫蒼陸換了頭上的涼帕,再拿棉簽給干唇上過水,輕手輕腳退出殿外。
“梨飛,怎么了?!?br/>
“尚衣司來的,說是務必掌令親啟?!崩骘w遞來一支蠟封的信桶。
享羽打開信桶,抽出信快速掃視幾眼:“給東荒君詹事送去吧。說明白,宵君未醒,若是有問題,覺得找本令能說,就到這兒來?;蛘叩认褋碓僮h?!?br/>
說話間,行典君緋織領著仙侍進來:“蒼陸手下實在冷清了些。一倒下去,你們幾個圍著他轉(zhuǎn),連個門口通報的人手都騰不出?!?br/>
“見過行典君?!?br/>
“見過緋織君上?!?br/>
在場眾仙作揖的作揖,行禮的行禮。梨飛拿著信桶告退。
“喏,北荒君送的,嘗嘗與晴雪道的梨子可有差別。”緋織從身后仙侍手中拿過果籃送到享羽面前。
“擺幾個到宵君哥哥榻前窗下條案上。”享羽沖著坐在側(cè)殿檐脊上的月弓招手說到,“悄悄進去,響聲不要,好么?”
月弓縱身躍下,接過梨子,踮著腳尖,進了寢殿。
“不如,調(diào)些東荒得用的上來。到時候,以我身為親姑母體恤侄兒的名義送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