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寒假,距離W.C.的半決賽只有一天不到的時間。秀德與洛山的比賽被安排在明天下午第一場，少年們不敢松懈,放棄了睡懶覺的機會,一早便來校體育館做常規(guī)訓(xùn)練。也許對他們而言連臨時抱佛腳都算不上，只是想做點什么緩解賽前的緊張心情，僅僅想做一些單純的體能上的訓(xùn)練，至少手中持球的感覺讓他們安心。

    既然是抱著“稍微放松一下”的心情,隊長大坪破例讓當(dāng)了一個月代理經(jīng)理的熊子給正選們找點“不同于以往”的事做。

    恭敬不如從命,熊子臨時上陣，既然他們對她也沒抱太大的期望，這位不靠譜的經(jīng)理也打算以自己的方式改變他們一貫索然無味的練習(xí)方法。

    ……

    “熊子,我們從剛才就一直在練投三分，這究竟是為什么？”

    木村、宮地這二人在賽場上的任務(wù)并非投籃，而身為得分后衛(wèi)的綠間則和大坪、高尾展開了oneontwo并不公平的對戰(zhàn)?？淳G間的流汗量便知道這神射手的投球并不順利，一方面是被擁有鷹之眼的高尾看穿他的動作；另一邊是比自己還高上幾公分的中鋒，一次次斷了他的球。結(jié)果是即使站在罰球線也無法成功將球拋出，將體力浪費在護球上，還要確認(rèn)持球時間并未超過規(guī)定秒數(shù)。

    大家起初只是希望在訓(xùn)練上有些不同以往的變化，便拜托熊子安排計劃，沒想到大大出乎他們的預(yù)料。戰(zhàn)術(shù)分析、作戰(zhàn)計劃之類的，在比賽前反而被拋到九霄云外，也并沒加強各自擅長的方面，而是針對正選們的弱點……

    “想知道？”熊子回過神，向不明所以的二人揚起笑容?！跋然卮鹞乙粋€問題，秀德隊的優(yōu)點是什么？”

    “分工明確，每個位置上都有合適的隊員?！?br/>
    “王牌呢？”

    “是綠間啊?！彼麄兺犷^，不知熊子為何要問這種顯而易見的問題。

    “王牌亦是目標(biāo)。”熊子語罷，吹響了哨子并讓他們停下休息十分鐘。接著將頭轉(zhuǎn)向?qū)m地和木村，“對手是洛山，先排除其他人不說，赤司他洞悉真太郎的球風(fēng)，一定知道要重點防他……另外我之前也有說「同隊競爭」啦，看——我讓高尾君來防真太郎并用鷹之眼推測他接下來的動作和何時投球?！?br/>
    “等、等等，為什么是高尾?。俊?br/>
    “嘛，真太郎，赤司的能力是什么？”熊子反而將問題拋給綠間。

    “嘖，是「眼」?！彼磺椴辉傅鼗卮穑半m然是在帝光時期和別校打比賽時看他用過，但我并不清楚「眼」真正的作用?！?br/>
    “所謂旁觀者清~奇跡的世代的比賽我可是一場不落！”熊子摸摸鼻子，為此感到驕傲。雖然對籃球一竅不通，但看了那么多場之后至少可以跟上球員們的節(jié)奏，“赤司的眼可以看到細(xì)節(jié)，連使用鷹之眼的高尾都能判斷你何時射籃，赤司就更不用說了。雖然身高上不占優(yōu)勢，但萬一他能破解你的每一個動作代表的含義并預(yù)知動向呢？”

    “……”

    “也就是說……他知道未來會發(fā)生什么?！泵媲暗年爢T們半信半疑，這想法聽上去很玄乎。

    “真的有那么厲害？要知道鷹之眼的準(zhǔn)確率并不是絕對的?！备呶裁媛扼@詫，“喂喂，那個赤司征十郎究竟是什么人吶？”

    最覺得不可思議的是綠間，他打量了熊子一眼，差點姐姐換了一個人，“你怎么知道？”

    “都說了嘛，我看了你們所有的比賽，不可能連這個都不清楚。”熊子扶額，“不過這只是我的推測哦，畢竟赤司很少用「眼」。仔細(xì)想想，奇跡的世代歷經(jīng)無數(shù)比賽，從沒遇到過強大到由他親自對付的隊伍……每次都是敵方自找的。但如果「眼」的能力不是看穿對手下一秒的舉措，他怎么憑身高斷對方的球？”

    大部分人以為個子矮小、相比其他隊員表面上能力不太突出的赤司是最弱的那個，所以在奇跡的世代初期也有不少人自尋死路纏著他。

    “問題又繞回來了，你還沒說我們?yōu)槭裁匆毴智蚰兀　睂m地嚷嚷著要求解釋。

    “除了得分后衛(wèi)，小前鋒和大前鋒習(xí)慣切入內(nèi)線或直接扣籃，卻很少投三分。”回答他們的是大坪，抱著雙臂陷入沉思。“這沒什么技巧，主要是姿勢以及投三分時的感覺，只是現(xiàn)在讓他們練這個，肯定會覺得手生?！?br/>
    “洛山隊肯定會防真太郎，當(dāng)然要保證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也有射籃能力?！毙茏勇柤?。她也不清楚腦中怎么會閃出這樣的想法，和洛山比賽產(chǎn)生的不確定因素太多了。

    “嘖，他們的三分命中率不過40%?！本G間露出鄙夷的目光，推了推鏡框。

    “40%已經(jīng)很厲害了……綠間你就是個奇葩！就是在NBA也找不到百發(fā)百中的球員啊??！”宮地不服氣地喊。

    “還好我們還留了一手，對吧小真？”高尾忽然想到了什么，朝綠間豎起大拇指，“一定能殺他們個出其不意！”

    他所謂的「秘密武器」正選們都有耳聞。起初綠間說什么也不干，但省略其中高尾死纏爛打的步驟跳到最后，反正……他就是妥協(xié)了，嗯。

    “希望如此。”綠間干巴巴地回答道。他依舊喜歡做最糟糕的打算并排除一切危險因素，然而高尾的提議卻讓他第一次對自己的投籃產(chǎn)生懷疑。

    休息時間過后少年們再次會場進行不同的籃球相關(guān)練習(xí)。相比之前，他們對訓(xùn)練的目的更加明朗，恍然明白熊子的目的。

    “對不起，我好像太亂來了?！毙茏油耆珱]了剛才的氣勢，小聲對大坪說。

    “不不，熊子你很厲害。”隊長并沒指責(zé)或懷疑她，而是面帶贊許，“幸運的是你對我們即將面對的對手有了解，至少讓我們有點頭緒。畢竟……光是看他們的錄像帶并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東西。只有一個字可以形容?！?br/>
    “？”

    “強?！?br/>
    洛山的實力是未知的，但光是聽到有三位無冠的五將以及一位奇跡的世代隊長，這已足夠。

    眼下，高尾和綠間正在演練他們的秘密招數(shù)，就目前看若是營造不出賽場氣氛，二人發(fā)揮得并不完美。

    “我感覺我們……算了?！贝笃河杂种梗猿爸鴵u搖頭，抱著一顆籃球走上場。

    熊子用敬佩地目光注視隊長的背影。他心里有底，綠間也清楚，他們贏的勝算并不多。只是怕破壞隊中氣氛才強忍著不說。

    對手是海常也好、誠凜也好，威脅都來得沒洛山大。

    她無言地坐在長凳上擺弄著手機，打開收件箱并與赤司以短信來往似乎成為了一種習(xí)慣。有時一天甚至?xí)魇畮讞l短信，雖然每一條里只有短短一句話或是幾個字，通常熊子的留言會比赤司的長很多，對方打一個詞，她便能寫十句。

    「TO赤司

    明天就是你們之間的比賽了……提前說一聲“加油”。

    不要松懈哦，真太郎他們也很努力的?！?br/>
    熊子不愿透露明天會坐在與他相對的陣營觀看全場比賽的消息，直覺告訴她赤司會產(chǎn)生不悅。

    ——她倒是希望洛山那邊可以松懈一點，這樣明天也不會打得太辛苦。

    雖不斷向綠間強調(diào)她不會希望他們?nèi)魏我粋€贏，只是藏在深處的聲音不斷催促強迫著她為自己學(xué)校的隊伍加油。

    那是來自心底的渴望。

    **

    “辛苦了！”

    “回去后好好休息！”

    “別忘了放松肌肉，不要明天給我上場時來個腰酸背痛?！?br/>
    半決賽前的最后一次集合結(jié)束，汗流浹背的隊員們互相鞠躬，嗓音依舊響亮。

    “熊子?！贝笃候嚨亟凶∞D(zhuǎn)身收拾毛巾的熊子。

    “嗨？”

    “今天謝謝你了?！?br/>
    “我、我根本沒做什么，不要謝我?！毙茏邮軐櫲趔@，慌張地擺手搖頭。比起桃井和誠凜的教練，她的充其量是個渣渣。

    “別這么說嘛，今天的訓(xùn)練很好玩呢~就當(dāng)賽前放松！”高尾拍拍她的肩，“所以決定了要給獎勵！”

    “希望它合身?！?br/>
    將衣服抖開，這是一件和秀德籃球隊隊員們同款式的隊服，黑白相間的領(lǐng)子，主色調(diào)是充滿朝氣的橙色，胸前印有顯眼的Shutoku字樣。

    “這、這、這這這個——”熊子的雙手因激動而顫抖，衣服平整得沒有一絲皺褶。語無倫次的她半天也找不到合適的詞，最后只能提高分貝擠出一句，“這個獎勵太貴重了！”

    “只是隊服而已啦，不算什么貴重的獎勵！”

    “哈哈，雖然是臨時的，熊子現(xiàn)在也算正式入伙了呢~”

    “什么叫‘入伙’啊=_=”綠間一臉無奈。姐姐可不是拿出來給大家分享的！

    “謝謝、謝謝！”短暫性喪失言語能力的熊子只能不斷重復(fù)著這個詞感恩。在不知不覺地情況下她就被秀德的正選們當(dāng)成了其中的一員，雖不是站在賽場上的那個，她卻成為他們背后的力量。

    ——這是在帝光世代也沒能享受到的待遇。

    能在秀德真是太好了。

    不僅是弟弟，她也在無形間被身邊新的同伴們感動。

    向來容易被滿足的熊子想，她不得不做出最終選擇，堅定地為少年們加油。

    ……

    美滋滋地捧著隊服回家后，熊子將它掛在衣櫥最中間的位置，匆匆下樓開始準(zhǔn)備明天的早餐、午餐和點心。

    熊子做便當(dāng)?shù)募妓囀炷苌?，漸漸地，家母也安心將整個廚房交給她。空蕩蕩的、過分干凈的房子里依舊只有熊子和綠間二人。即使是在半決賽的比賽前晚，他們的父母并不將這轟動高中界乃至全日本的聯(lián)賽放在眼里，也許他們甚至沒料到到綠間進了四分之一賽，更不了解他在籃球上的天分。

    做便當(dāng)?shù)耐瑫r她想起父母對籃球的態(tài)度，心里有些惋惜。

    優(yōu)秀生、第一名第二名、數(shù)學(xué)競賽、鋼琴冠軍……比起可以攢了一房間的獎狀證書，區(qū)區(qū)籃球比賽算什么？

    弟弟參加的每一場球賽只有熊子去看。

    端著做好的晚飯上樓，走進綠間的臥房后她詫異地看到他正在埋頭做功課。

    “真太郎，明天就半決賽了，要好好休息?！彼毁澩?fù)u頭。寒假作業(yè)不是早早就寫完了嗎？他一定又在做多余的輔導(dǎo)練習(xí)。

    “哦，我只是不想閑著?！蹦X袋一放空就會思考明天的比賽，這簡直比做練習(xí)冊還浪費時間。

    熊子深知她勸不過綠間，放下晚飯后并不急著離開，而是坐在軟軟的床上打量四周。好久沒進這個房間了，自從她搬到地下室后，這里的空間大了很多，寬敞得還能擺下一架鋼琴。

    “姐姐你怎么還在這?！本G間并沒動晚餐，而是繼續(xù)持筆麻木地在紙上寫那些已不知在腦里演練多少次的換算。

    “哦……嗯，想確認(rèn)一下，我明天會站在秀德這邊為你們加油的?！毙茏踊位厣瘢肿銦o措地說。

    “別告訴我你被他們打動了?！崩p繞著繃帶的修長手指翻過一頁，綠間邊看題邊說。

    “……并不全是因為這個，我還是希望秀德贏的?！毙茏油ｎD一下，緩緩道?！半m然很為難，但看到你們這么努力，我想——”

    “我明白了，是出于同情?！本G間總算給了點反應(yīng)，重重放下筆，那清脆的一聲顯示他內(nèi)心的不滿。一雙翠綠色眸子里盛著憤怒。

    “并不是——”

    “肯定是?！彼麤]聽熊子的解釋，急于證明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霸趯⑵搴蛯W(xué)習(xí)上、哪怕是運動，我從沒贏過赤司。姐姐你嘴上總是說著會支持我、希望我勝出，但你心里并不是這么想的。你確定——我贏不了他?！?br/>
    綠間心中積攢已久的怨念終于在這不恰當(dāng)?shù)臅r間傾瀉而出。熊子的身體瞬間僵直，微微張合著唇，找不到反駁的字句。

    “不要用你的方式猜測我的想法?！毙茏拥痛怪^，膽怯地嘀咕著，“赤司是，你也是……以自我為中心又——”

    “我和他不一樣！”

    赤司這個名字對綠間而言就像定時炸彈的按鈕，是他的禁忌。果不其然，在聽到那銘感的字眼后他“唰——”地從椅子上站起，臉色陰霾好比暴風(fēng)雨前那片讓人喘不過氣的厚厚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