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暮離居,慕清風突然停下來。他摸著下巴,細細打量眼前穿著灰袍的男子背影,越看越覺得眼熟。
“書呆子?”他試探性地喚了聲。
正在掃雪的沉吟回過身,對他笑得和煦溫潤,眼神清澈得完全不像個瞎子。
“書呆子,真是你??!”慕清風大為驚喜,上下看了又看,“我就說,能把灰不溜秋的衣裳穿得如此好看,只有你了!”
“耐臟?!背烈鞯溃拖骂^繼續(xù)掃雪。
慕清風搶過他手里的掃帚,隨手一扔,拽著他一道坐在剛掃過雪的石階上。
他二人相識多年,沉吟曾在上陽邊境以教書為生,文采斐然,傲傲風骨。智斗紈绔子弟,解救被搶少女,不久,公子吟的大名傳遍整個登封地帶。
百姓們都說,論高潔,不過公子吟;論淫邪,當屬慕清風。
慕清風起初沒在意,后來有次路過上陽城,心想能與自己齊名的應該是個人物,于是繞道過去一探究竟。他仰躺在學堂的屋頂上曬了半天太陽,終于等到學堂放學。
他倒掛在房檐下,對窗前整理書冊的沉吟說:“傳言一點都不可信!依我看,應該是論迂腐,當屬公子吟。你說,是不是你念經(jīng)似講一大堆破道理把人說煩了,最后人家直接放了那姑娘?”
結果,沉吟微微側過臉,問他:“你當時也在?”
驚得他直接從屋檐上掉下來。
當他揉著摔疼的屁股進屋時,聽見沉吟說:“小生也覺得傳言不可盡信?!?br/>
“你也覺得自己迂腐,是吧?”
沉吟微微斂眸,淡道:“是說你的那部分?!?br/>
慕清風一怔,隨即充滿期待地問他:“那你覺得本公子是個什么人?”
沉吟不說話,賣足關子。慕清風這才發(fā)現(xiàn)他一雙琉璃琥珀般的眼睛看不見人影。
此時,慕清風正單手支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沉吟看。他真的很好奇,寧餓死不受嗟來之食,寧孤獨不入煙花風塵地的公子吟怎么就打破自個的規(guī)矩來月扇坊了呢?
聽到慕清風喟嘆似的疑問,沉吟輕輕一笑。慕清風很懂他地靠近,聽他小聲道:“我又聞到那股微弱的味道了。”
仿佛聽到什么了不得的消息,慕清風忽然一下子抽身,與他隔開一段距離,甚至微微向后仰著身子。
“就是那個很多年前救過你的姑娘?”慕清風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一般眼睛看不見的人,聽覺、嗅覺、味覺都會比尋常人更敏銳。而沉吟在這方面,簡直達到了天賦異稟的效果。聞聲辨方位,嗅味知來人,用慕清風的話來說,就是“相當可怕”、“非人哉”!
慕清風曾狐疑地試探過,問他:“你是不是效仿歷史上的斕瓴靖后假裝看不見呢?”對此,沉吟的反應是吃驚的,并且很認真地問:“你也看史冊嗎?白公史記,還是斕瓴國書?”
有那么一瞬間,慕清風真的不想跟這個書呆子講話!
沉吟哪里知道,一句問話的時間慕清風又對他多了幾分鄙視,只是點頭道:“嗯,她就在月扇坊。”
聞言,狹長的桃花美目驀然一挑。慕清風挺了挺身板,四處掃視一圈。那邊應答所里走出兩個跑堂姑娘,端著菜盤子邊說話邊快步地往南廳走。突然身體一怔,往后遠遠地看向樓臺,心下莫名緊張。
“是誰?”他小心詢問。
沉吟搖搖頭:“我聽人叫她莊槿?!?br/>
慕清風長長地舒了口氣,同時暗自鄙夷。暮兒不會武功,怎么救人呢?
“是那個冰美人?。 闭Q坶g,慕清風又回到他放蕩不羈的姿態(tài),高揚起唇角,調笑道,“原來書呆子好這口,口味很獨特啊~”
“不……不是?!背烈鲗擂蔚胤裾J,耳根的紅云一路蔓延到他臉上,“我只是覺得她一個清白姑娘待在這里不好。她救我一命,我無以為報,能做的就是勸她離開。”
“你怕影響她清譽,以后嫁不出去?”
沉吟一怔,覺得話里有奇怪的地方,但又說不出來,就點點頭。
慕清風大掌一拍,道:“那就你娶她??!”
沉吟嚇到了,趕緊拿手去捂他嘴巴,太過慌亂,結果捂到他眼睛上。感覺出來,又趕緊下移,捂住慕清風的嘴巴,生怕他又說出亂七八糟的話。
“小風,話不能亂說?!?br/>
慕清風用力拿下緊緊捂在自個嘴巴上的手,見沉吟臉紅得快滴血,無奈道:“你放心吧,那個莊槿是暮兒的遠房表妹,暮兒不會讓她受欺負的。再說了,就她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的樣子,誰會喜歡她呀!”
沉吟低著頭,臉上紅暈稍稍退去:“你們不知道,她也有很可愛的時候?!?br/>
慕清風眨眨眼,忍笑不打斷。
“別看她平時冷冰冰的,其實她很善良。當年她只是個過路人,原本可以不用救我,但她還是出手了。臨平城去往洛城的那片林子里,一到夏天就會有很多蛇出沒,其實那些蛇沒有毒,可她卻害怕?!?br/>
沉吟仍記得那時的情景,女子的手搭在他肩頭,做他的眼睛,再由他引著走出那片林子。
聽到莊槿不怕死人怕蛇的另一面,慕清風覺得,冰美人確實也有可愛的時候。他嘻嘻一笑,攬住沉吟的肩膀:“我知道,別人不喜歡莊槿,你喜歡呀!”
身旁人身體忽然一僵。慕清風詫異地看到沉吟低著頭,耳根比方才還要紅。
“怎么了?我說的不對嗎?”
“她過來了,你別說話?!背烈饔檬种复林吖牵逕o淚。
果然,身后暮離居里,站著一身鵝黃,看似溫婉卻面無表情的莊槿。眨眼睛,慕清風就晃到了莊槿面前,貼近她,用力地嗅了又嗅。
“表姐看著呢。”
耳邊涼涼的話成功制止了慕清風。余光狀似不經(jīng)意地往樓臺方向瞟了一下,用只能他們倆聽見的聲音說:“朋友妻,不可欺。我很有原則的?!?br/>
隨即轉身走出暮離居,走到臺階下,拽上一旁默然呆立的沉吟:“走,吃飯去。順便教教你,怎么讀懂女人心。”
※※※
ps:
出場年齡:23歲
常穿服飾:方巾布衣,灰袍
臺面身份:金陵帥府公子的陪讀
判詞:安若素,情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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