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回到家,錦歡的手機忽然響了響,提示收到一條短信。
打開信箱的時候,錦歡見到那個號碼時立刻呼吸困難。沒想到這個號碼時隔這么久,他還保存著。
然后,短短的一行字——對不起,錯過了不能再重來。
時璟言坐在辦公桌后的椅子上,啪地點燃一根香煙,火星乍閃??|縷煙霧宛若翻騰的蛟龍,籠罩住他輪廓分明的五官,縹緲的煙霧制造出完美的魅惑效果。
陸世鈞進門就見到他正吞云吐霧,皺眉問:“哪兒來的煙?你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自己不知道嗎?”
“就這一支,世鈞?!币呀?jīng)許久沒有嘗過這種味道了,雖然是女士香煙,但還是有些嗆人。
陸世鈞看著時璟言模糊在煙霧下的臉,越發(fā)摸不透他,“她都已經(jīng)主動示好了,為什么不接受她?”
時璟言很長時間沒有說話,陸世鈞也沒出聲。直到一支香煙燃到了盡頭,指尖唯一的一點光亮也消失了,才傳來他悠遠低啞的聲音,“我想給她的她都有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br/>
錦歡的戲份已經(jīng)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這幾天因為時璟言的事她整日恍惚出神,精神狀態(tài)也很不好,可卻更符合戲中的人物性格了。導(dǎo)演雖然見到她這樣敬業(yè)很開心,但還是私下找她談了談,希望錦歡不要過于專注這個角色。
演一個角色投入過多感情在娛樂圈也不是新鮮事,還有演員甚至因為拍某一部片子入戲太深而患上抑郁癥的也比比皆是。
錦歡明白他們的顧慮,其實她并不是太投入這個角色,而是最近發(fā)生太多事,心情不好,也就沒了吃東西的欲望。一開始還算是強迫性節(jié)食,到了最后就演變成了厭食癥,給她吃都吃不下了。
剛從導(dǎo)演那里回來,錦歡接到了冷湛的電話,好像已經(jīng)很久沒有想起他了。
“錦歡,是我?,F(xiàn)在在哪兒?”
如今聽到冷湛的聲音錦歡竟然覺得有些陌生,走神了一會兒,才說:“在劇組拍戲。你呢?回國了嗎?”
“回來了,剛下的飛機。你什么時候拍完,晚上一起吃飯?”
“不……”錦歡剛要拒絕,話到嘴邊猶豫了一下,話鋒一轉(zhuǎn),“好。正好,晚上我有些事要和你說?!?br/>
電話的另一端長久無聲,許久才傳來冷湛的聲音,“好。晚上見?!?br/>
和冷湛約在了上次用餐的餐廳,錦歡特意給自己化了一點淡妝,至少面色不會顯得那么蒼白。
她和冷湛已經(jīng)有半個月的時間沒有見面,每天的電話也很少,這似乎成了他們之間相處的模式。有時候沐非會懷疑地問她,她和冷湛是不是真的在交往,別人談戀愛的時候哪一對不是成天膩在一起的?就算是不能見面,至少也會每天電話響個不停。可是她和冷湛,從來都沒有這樣過。
就像當(dāng)初他提出交往,那么自然而然,她也絲毫沒有考慮。
交往當(dāng)中,他們唯一做過的親密動作就是親吻。可是就連親吻,每一次他都會很紳士地詢問她,在征得她的同意之后才會采取行動。
他們這樣,真的是在談戀愛嗎?連錦歡都懷疑了。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br/>
錦歡抬起頭,冷湛就在面前對她微笑。他先彎腰在她頭頂吻了吻,然后坐到她對面的位置。
她和冷湛用餐時經(jīng)常會來這里,這家餐廳是冷湛的一位朋友投資的,很保護客人的隱私。
經(jīng)理對冷湛向來很熱情,“冷總還是原樣嗎?”
冷湛點頭,“麻煩了。”
用餐過程中,錦歡一直都很沉默,顯得心事重重,吃得也很少。
“怎么瘦這么多?”說著,冷湛的手忽然撫向錦歡的臉頰。
她之前在出神,所以嚇了一跳,身體瞬間緊繃了一下。
抬起頭,冷湛漆黑的眼底也閃過一絲尷尬,收回手,對她微笑,“怎么回事?拍戲這么辛苦嗎?你太瘦了,這樣下去會影響健康?!?br/>
“沒事的,只是拍戲要求體重要輕一些。這部戲馬上就要殺青了,到時候我就會恢復(fù)原來的樣子了。”錦歡盡量說得輕描淡寫。
冷湛卻仍是皺眉,沉默很久。
錦歡本來也沒什么吃飯的心情,其實今天約冷湛出來,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他說。只是看到他,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我……”
冷湛忽然出聲截斷她的話,“戒指帶來了嗎?”
錦歡怔愣半刻,他竟然知道她今天把戒指帶來了,于是點點頭,從手包里拿出那個小小的錦盒交給他。
錦歡不知道冷湛想要做什么,只看到他將盒子打開,那枚價格不菲的戒指被他捏在兩指間。
她的眼神隨著他移動,冷湛從座位上站起來,嘴角始終藏著溫柔的笑意,燈光下面龐顯得更加俊朗。
在錦歡越發(fā)驚訝的目光下,他拿著鉆戒屈膝半跪在她的面前,五彩燈光都灑落進他的眼底,錦歡從中看到自己無所適從的表情。
冷湛輕輕執(zhí)起她的一只手,印在唇邊輕吻,“上一次求婚真是太不合格,秘書說只有跪在女人的面前才能彰顯誠意,不過就是不知道你喜歡不喜歡。可是不喜歡也沒辦法了,你一定得嫁我。本不想讓你這么快結(jié)束工作,但看你總為工作勞累又會很心疼?!?br/>
錦歡甚至不敢直視冷湛的眼睛,周圍幾桌客人這時都在看他們,她甚至聽到有的女客人對自己的男伴說將來也要讓他這樣子求婚。
冷湛總是這樣,完美無缺,讓她總是找不到理由狠心拒絕他。
“冷湛,你快起來?!奔幢闶堑谝淮闻膽驎r,她都沒有這樣緊張過。他對她越好,她越開不了口拒絕他。
冷湛卻搖搖頭,笑容中帶著對她的寵溺,“除非你答應(yīng)我,我才會起來。錦歡,我以為我可以等,可是現(xiàn)在我等不及了,嫁給我,做冷太太。如果你想繼續(xù)拍戲,ok,只要在保證健康的前提下,我不會要求你為這樁婚姻做任何犧牲。我會把工作重心放回本市,不會再到處飛沒時間陪你?!弊詈?,他將那枚小小的指環(huán)套上她的無名指,抬起頭,對她綻開大大的笑容,語氣卻是不容置喙的霸道,“不管你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都要嫁我?!?br/>
也許冷湛是了解她的,他知道她不會當(dāng)著這么多人面前給他難堪。
別桌客人以為冷湛求婚成功,有人帶頭鼓起掌,還有一桌愛鬧的年輕人嚷著:“kiss!kiss!”
冷湛轉(zhuǎn)過身對眾人微微偏頭微笑,像極了英國古時期的貴族,然后挑起錦歡的下頜,將唇印在她的左唇角。
她還處于震驚狀態(tài)中,他的呼吸就在耳旁,帶著灼熱的溫度,她聽到他低低的嗓音,“我都求兩次婚了,不許拒絕我?!?br/>
好像有人將這一幕拍下來,錦歡卻已經(jīng)顧不上阻止,今晚本來打算和他提分手的,可是卻現(xiàn)在搞成這樣……
冷湛牽著錦歡向停車場走去,冷風(fēng)吹得錦歡打了個哆嗦,冷湛似乎察覺到,回過頭對她說:“冷了吧?車就在前面,我先送你回去休息?!?br/>
忽然想起有件事沒有告訴冷湛,錦歡囁嚅地開口,“我搬家了。”
他腳步微微一頓,疑惑地看著她,“好端端的怎么搬家了?搬去哪兒了?”
“山郊的別墅?!?br/>
冷湛眼底有波光閃過,不過很快又笑了,“那里也不錯,之前我還在想,你的公寓太小了,想讓你搬出來和我一起住,只是怕你不習(xí)慣,而且我最近還要再出差幾次,你一個人住大房子我又不放心……”
“冷湛,我們分手吧?!彼鋈灰豢跉庹f出來。
如果再繼續(xù)這樣下去,她會想要殺死自己。她何德何能,能得到這個出色男人的青睞?他對她每好一分,體貼一分,她都愧疚難當(dāng)。如果注定無法愛上這個男人,那她就給他自由,他不該將時間浪費在她身上,這對他不公平。
冷湛的臉色終于變了,笑容也在嘴角消失,那雙濃墨似的眼睛毫無表情地看著她,沒有任何情緒。須臾,他輕嘆了一聲,松開拉著錦歡的手,整個人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冷清。
“你終于還是說了?!彼p嘆地說。
被他松開的那只手空蕩蕩的,錦歡把手藏在背后,緊緊地交握住。
“電話中你告訴我有事要和我談,我雖然不確定,但隱隱能預(yù)感到你是要提分手。還以為我先發(fā)制人,當(dāng)著那么多人的面向你求婚,你就會放棄這個想法?!彼]了閉眼睛,苦笑,“其實這樣的感覺我已經(jīng)有過很多次了。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你總是設(shè)下一道防線。我知道你心里始終有一個人,也知道這個人總會隨著時間一起離開??墒俏疫€是失算了,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執(zhí)拗,還要死腦筋。那個人在你心里扎了根,時間沒有將這份感情消磨掉,卻讓它越來越深重。也許我始終都清楚,你的心里,終究沒有位置留給我?!?br/>
沒想到冷湛早已經(jīng)將她看得那么透徹,他這樣雍容大度,錦歡更加抱歉。其實她是曾經(jīng)想要努力去愛上他的,只是,愛是一種本能,并不是努力就可以做到的。
“對不……”她終于有些體會到時璟言在和她說對不起時的感覺了。
冷湛搖搖頭,“不要說這三個字,這三個字會傷害到男人的自尊。不如……說你配不上我吧,這樣也許我能好過一些?!闭f完,他自己笑了笑,但那笑容分明苦澀。
錦歡沒辦法笑出來,但還是依照他說的,“我配不上你,冷湛。這是真的,不是安慰?!?br/>
他沉靜地望著她,神色嚴肅,“和我分開后,你會和他在一起嗎?”
錦歡猛然抬頭,很意外他會問她這個問題。她咬著唇,半晌,直到嘗到一絲絲的血腥味,“他想和我做朋友,我想,這已經(jīng)是他對我最大的讓步了吧?!?br/>
“做朋友也很好,至少不用分手。”
“我……”她更覺得愧疚了。
冷湛很客氣地跟她說:“今晚我的心情不算太好,很抱歉不能送你回家了,你自己回去可以嗎?”
錦歡忙點頭,“沒關(guān)系,我也是開車來的?!彼膊恢涝谶@樣的情況下如何再和他獨處。
冷湛又望了她一眼,朝停在不遠處的車子走去。
錦歡沒有動,忽然又見他轉(zhuǎn)身,“我可以吻你嗎?”
她愣住,不知該怎么回答。這時他已經(jīng)大步走來,很輕很輕的一個吻,停留在她的唇上。
他的唇有些冰涼,似乎帶著一絲顫抖。她望進他的眼睛深處,似乎在某個瞬間捕捉到了那眼底洶涌的感情。
半晌,他松開她,指尖輕輕掠過她的唇,“知道嗎,這是你和我接吻最專心的一次?!?br/>
她難受得說不出話來。
冷湛向后退了一步,依然在對她微笑,離開前,輕聲說:“保重了?!?br/>
這一次,是真的再見了。
風(fēng)吹在臉上有些疼,錦歡目送冷湛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黑暗中。
這二十幾年,她只談過兩次感情。然而每一次,她都在傷害對方。
無論是時璟言,還是冷湛。
或許她天生就是不適合談戀愛的體質(zhì)。
看著冷湛從她的生命中離開,終于明白為什么她始終沒有愛上冷湛,因為愛上一個人是毫無理智可言的。就像是時璟言,他會在她面前發(fā)脾氣,會在她面前像孩子一樣撒嬌,這些都是其他人無法看到的另一面,他卻毫無保留地全部呈現(xiàn)給她。
而冷湛,他始終愛得冷靜、愛得理智,就連同她分手時都紳士得像是個陌生人。
如果兩個人在一起,你經(jīng)常要懷疑對方愛不愛你,如果不是真的不愛,那么只說明愛得還不夠。
她曾經(jīng)一度以為冷湛并不愛她,或許只是喜歡,應(yīng)該還達不到愛的程度??删驮趧倓?,看著他的眼睛,她感覺到了無盡的悲傷。
這一生,她注定要欠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