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無憂自知與小憂的感情深厚之極,當(dāng)初以自己的血液救得它,又無數(shù)次出生入死,在納蘭無憂最孤獨(dú)時小憂也不曾離開過它,這份情誼,豈是人與人之間相處個三五年就能輕易得來的。
納蘭無憂看著倒映在小憂藍(lán)色眼睛中的自己,心中不愿之日還是來臨了,兩年前的今天,韓詩詩與他有約,今日便是他們的決戰(zhàn)之日。
贏了她,自己就可以得到自由,還能知曉自己的身世,以自己當(dāng)下的修為,重獲自由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趕回乾坤宗,綿延千里的雪景,他已經(jīng)許久未曾看見了。
納蘭飛雪、午天一、景浩天、歲塵子、柳如嫣等人的音容笑貌一一掠過,伴著他心底深處的不舍,他只感到自己的血液瞬時熱了數(shù)倍,又瞬時冷了下去,就像絕望時淋過一場春雨一般。
他終究舍不得韓詩詩。
兩人一獸沉默了許久,韓詩詩先開了口:“無憂,今日······”還未說完,她就抿了抿嘴,再也不愿說下去。
納蘭無憂閉上眼,道:“該來的遲早會來?!?br/>
韓詩詩輕輕嗯了一聲,道:“我原本想著經(jīng)過三年沒日沒夜的殺戮,你的性子會變得翻天覆地,不料你還是像以前一樣溫潤?!?br/>
納蘭無憂道:“我最見不得的事,并不是殺戮,而是至親要人的死傷。”
韓詩詩低下頭,欲說還休,糾結(jié)許久,只是幽幽嘆了口氣,納蘭無憂聽在心里,驀然覺得,此刻格外凄涼。
“那么,現(xiàn)在······就開始吧?!奔{蘭無憂有氣無力地說了句。
韓詩詩點(diǎn)頭應(yīng)過。
兩人一同落入斗場,彼此凝視了一會兒,然后同時翻身向后,納蘭無憂微顫著右手化出冰火劍,韓詩詩則取出腰間的冰藍(lán)匕首,緩緩橫于胸前,沖納蘭無憂點(diǎn)了點(diǎn)頭。
納蘭無憂會意后,低頭看了一眼橫置在腰后的妖王斷劍,深深咽下一口氣,腳下旋起,朝韓詩詩殺去。
韓詩詩目光一滯,隨即貝齒一咬,藍(lán)袍翻飛,窈窕身子魅惑迎上。
“咣!”
紅藍(lán)相交,聲脆若玉,與此同時,兩人的左手一齊伸出,慢慢抵在自己的刃背上,緩緩發(fā)力對峙,他們的決戰(zhàn)不需要鮮血紛飛,更不需要你死我活,只需要比拼誰更加渾厚龐然,或者說,在“精、氣、神”三者中,他們只比“神”。
韓詩詩全身被一層冰一樣的藍(lán)色籠罩,納蘭無憂則是被火紅烈焰籠罩,他們的臉龐離得格外近,眼中映著彼此的眼神,隨著雙方不斷發(fā)力,籠罩在他們身上的冰火也不斷爆大,最后已然有一發(fā)不可收拾之勢。
十里冰川,十里焰火。
小憂眼中越來越焦急,再這樣僵持下去,他們必會兩敗俱傷。
納蘭無憂與韓詩詩如何不知此事情況嚴(yán)峻,但奇怪的是,他們兩個竟然都沒有松力之意,他們平日的不舍情愫似乎都是假的,又或者,此刻他們真正平等地站在一起了,然后就不愿分開。
即使以命相許。
冰火激烈沖撞,兩人旗鼓相當(dāng),實力均等得太過完美了,誰都無法超越對方一分一毫,一個是正道圣子,一個是妖族女王,他們的前世,互為魚水,互為血淚,互為霜雪,今世卻成了不容水火。
······“無憂······”韓詩詩喃喃說著,手上卻猛然收了力。
納蘭無憂一驚,趕忙收回自己手上大力,但是已經(jīng)來不及了,韓詩詩的力氣剛一松懈,她整個人就如同斷了線一般朝后飛去。
納蘭無憂消去冰火劍,使出全力朝韓詩詩撲去,霎時只見一道麥色閃光飛馳而過,納蘭無憂竟在雷霆之隙接住了韓詩詩,此時的韓詩詩嘴角流下一絲鮮血,臉色有些蒼白,看到納蘭無憂這樣抱著她,不禁笑了笑,澀聲道:“你贏了?!?br/>
納蘭無憂大吼道:“如果要你搭上性命,我情愿一輩子被鎖在這里!”
韓詩詩將頭埋進(jìn)納蘭無憂的胸膛,熱淚滾燙,納蘭無憂的胸口立即溫暖起來,韓詩詩道:“我會把握分寸的,從現(xiàn)在起,你自由了,無名島再也困不住你了?!?br/>
納蘭無憂愣了一下,道:“那你怎么辦?”
韓詩詩笑道:“你傻啊,我是妖族女王,自然有許多事情要做了,為你耽擱了六年時光,現(xiàn)在我可要好好治理妖族了?!?br/>
納蘭無憂將韓詩詩抱得愈發(fā)緊了,道:“我想回乾坤宗,可還是舍不得你。”
韓詩詩深深埋著頭,眼淚再一次噴涌而出,她語氣微顫,卻仍強(qiáng)撐道:“無憂,你長大了,再也不是我的小心肝了,你的路還很長,以后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女子,我長你六歲,若有緣的話,遲早還會再見的,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納蘭無憂眼眶紅熱,道:“可是,可是······”納蘭無憂心中難受,這般說了半天,卻還是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無憂,好男兒是不該妄動情思的,我不過是生了一副好皮囊,說到底還是一堆白骨,你定力尚淺,此次出去,我只怕你著了什么妖女的道,乖乖跟著她走了,那我的一番心思可就全部白費(fèi)了?!表n詩詩笑道。
“什么定力,什么皮囊白骨,我看不清絕色,我只看得清一顆對我好的心。”
韓詩詩默然道:“無憂,你的身世,恕我不能告知,你若一心想要知道,就自己去探索吧。
”
納蘭無憂道:“我才不管自己是什么身世,我在乾坤宗安定好之后,必定會來無名島向蕭雨萱謝恩,然后就來找你。”
韓詩詩苦笑一下,道:“夾在弘清宗與妖族之間,難為你了。”
納蘭無憂搖搖頭,面色凝重道:“你以后別再飲用人血了,依我看你已經(jīng)深入血癮難以自拔了,戒了吧,哪個男子會喜歡一個滿嘴血腥味的女子?”
韓詩詩撲哧一笑,道:“傻小子,你可從我口中聞到過血腥味么?”
納蘭無憂苦笑搖頭。
“那好吧,我就聽你的話,以后不再飲用人血,時候不早了,我都為你打點(diǎn)好了,你這就出發(fā)吧?!?br/>
納蘭無憂放下韓詩詩,韓詩詩甫一落地,就趔趄了一下,險些栽倒,納蘭無憂眼疾手快,閃電般扶住韓詩詩,極為不舍地看了她一眼,說了句:“好姐姐?!?br/>
韓詩詩臉上一喜,道:“你說什么?”
納蘭無憂咧嘴一笑,牙齒白得耀眼,重復(fù)道:“好姐姐?!?br/>
韓詩詩嬌羞一笑,傾倒眾生。
一棵樹,一張幔,一間小木屋,一口大火爐,一處茶肆。
茶肆旌旗插在木屋屋頂,看上去顯得有些怪異,太陽剛剛露頭,外面還有些料峭,冷風(fēng)不時刮過,木屋門前的那口大火爐,已經(jīng)噼里啪啦地燃燒了起來。
景浩天站在地上,伸展雙手,打了個哈欠,十分愜意地瞇著眼,道:“今日又是一個好天氣?!?br/>
六年過去,他的身子沒有一絲變化,依舊是個看上去不到十歲的小孩子。
此時的他一身樸素麻衣,挽著袖子,跑前跑后地忙活著,一會兒擔(dān)水,一會兒刷壺,一會兒剜茶磚,口中哼著不知名的小調(diào),干得不亦樂乎。
不大時候,一切都收拾妥當(dāng),那口大鍋之中正煮著上好的鹿肉,肉湯香味濃郁,夾雜著屋內(nèi)傳來的茶香,讓人聞一聞就抬不動腳步了。
景浩天忙活完后,定定坐在茶桌旁地椅子上,出神地望著遠(yuǎn)方。
“六年了,無憂,妖族險惡,你究竟怎樣了······”
當(dāng)初景浩天被魔尊遣來人間尋找納蘭無憂,他潛入弘清宗,打聽清楚,原來納蘭無憂被妖族女王韓詩詩擄了去,三年過去,景浩天數(shù)次想要?dú)⑷胙寰瘸黾{蘭無憂,卻都被午天一阻止了,按照午天一的說法,那一日就連長樂仙人都對韓詩詩與龍無傷出手相助,他們便不能強(qiáng)逆仙人之意,況且魔尊也沒有救出納蘭無憂之意,若強(qiáng)行救出納蘭無憂,只怕壞了事。
就這樣,景浩天一面逍遙地做著自己的茶肆掌柜,一面鬼魅一般探查著大荒大德地上的風(fēng)吹草動,當(dāng)今世上,像他這樣深不可測的茶肆掌柜,恐怕沒幾個。
晌午時分,一行蒼黃長袍的蒙面之人來到此處,整個茶肆霎時熱鬧起來。
一行人之中,領(lǐng)頭的是個身量纖細(xì)的女子,繡絹蒙面,一雙眼睛很是美艷,腦后烏黑秀發(fā)高高豎起,說不出的英姿颯爽。
景浩天一路小跑著,安頓好他們,那領(lǐng)頭女子意味深長地看了看他,他會意一笑。
“看你們風(fēng)塵仆仆的樣子,怕是許久都不曾吃上一頓好的了吧,我為你們切上十斤熟牛肉,再來兩壇美酒,諸位客官意下如何?”景浩天笑問。
一個男子粗聲大氣道:“你這店家眼睛倒賊,就照你說的來一份吧?!?br/>
不大時候,景浩天就為這行人上齊了酒肉,眾人都取下面罩,大吃大喝起來,唯獨(dú)那女子只夾了一口鹿肉,轉(zhuǎn)過頭,背著眾人吃下去,片刻后,就見她騰然站起,沖指著景浩天,微微怒道:“你這黑心店家,竟用死鹿肉來糊弄我們!”
說罷,身旁的幾個魁梧男子也同時站起,啐出口中酒肉,兇神惡煞般看著景浩天。
景浩天不慌不忙,道:“故人來訪,怎能寡淡招待?”
那女子笑了幾聲,摘下面罩,豪爽地將其扔在一旁,道:“景浩天,好久不見。”
景浩天微笑道:“好久不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