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施清歡所料的一樣，一夜波瀾之后，第二日一早，程陽楓便親自將趙樹送進(jìn)了監(jiān)察司。

    美其名曰，趙樹重情，因和孫猛的舊交生了相助之情，是包庇之罪。

    而他自己看管下屬不力。

    可真是將罪名大而化小，還給自己添上了重情重義的名頭。

    但既然人入了監(jiān)察司，便不由得程陽楓說是什么便是什么了！

    趙樹是個人精，可不比孫猛好對付。

    百里桁公務(wù)在身，審訊之事，便交給了方止衡，施清歡旁助。

    方止衡一身書生樣，但畢竟聲名在外，一番審訊，和趙樹你來我往。

    趙樹雖然嘴硬，但也架不住方止衡的軟硬兼施，加上施清歡手里早就積攢下來的證據(jù)，讓他無從狡辯。

    但程陽楓依舊脫身得干干凈凈。

    這倒也都在施清歡的意料之中，不急不躁，她相信，積少成多，一步一步，最后終能如愿。

    趙樹最終被判流放，這一輪的交鋒，也算是告一段落。

    而施清歡，自然也是給趙樹留了禮物的。

    皚皚雪地，邊關(guān)遠(yuǎn)行。

    他中了毒的身體，余生便都會是折磨。

    這，便算是十年前他給出莫須有證據(jù)，來證明護(hù)國公府反叛的報應(yīng)。

    還余幾日便是年關(guān)，整個京都城，好似也都安寧下來。

    整個相府準(zhǔn)備的熱鬧，施清歡也大半的時間，都泡在了藥廬里。

    施妙彤不知年節(jié)柳垣也會去相府，只覺施清歡有百里桁作為依靠會更好，便也答應(yīng)了同去。

    年節(jié)之前，連下了三日的大雪，讓整個京都城，都銀裝素裹，煞是好看。

    雖是冰天雪地，但依舊擋不住年節(jié)喜慶。

    年節(jié)當(dāng)日，一大早的，百里桁的馬車便停到了溫苑的門口，當(dāng)施清歡看見百里桁一身隆重的出現(xiàn)時，微微愣住。

    “這么早便去相府？你不是還有宮宴要去嗎？”

    “那是晌午，現(xiàn)在，我先帶你去個地方?！?br/>
    “去哪兒？”

    “老地方?！?br/>
    施清歡也沒有多問，跟著百里桁就上了馬車。

    等馬車在護(hù)國公府門口停下時，施清歡有一瞬間的恍惚。

    年節(jié)，這里是她最想來的地方。

    卻也是不敢來的。

    至少，不敢如此光明正大的來。

    本來是打算趁著年節(jié)當(dāng)夜，眾人團(tuán)圓之時，她再暗自回來，沒想到，百里桁竟帶著她，這般就來了。

    可是，百里桁又為何帶她來？

    施清歡不由得看向百里桁，百里桁卻云淡風(fēng)輕，“這是我的習(xí)慣，逢年過節(jié)的，就會過來上柱香，我看你昨日已經(jīng)祭拜了林家先輩，說起來，護(hù)國公府眾人，也是故交，想著你應(yīng)該想來?！?br/>
    是啊，忘了自己林曼筠的身份了。

    帶著與護(hù)國公府的故交，的確是有來這里的理由。

    上一次，便也是因此來的這里。

    施清歡沒有多想，點了點頭，“是想來的，只是沒想到，大人竟是逢年過節(jié)都會過來祭拜?！?br/>
    百里桁沒有回答，只是輕笑著整理整理衣衫，隨即抬步走了進(jìn)去。

    施清歡也跟著進(jìn)去。

    熟悉的祠堂，這一次，施清歡的內(nèi)心，平復(fù)了許多。

    因為一切都在進(jìn)行之中，她相信，不久之后，她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再次回到這里。

    以施清歡的身份，為他們叩拜敬香。

    和百里桁并肩而站，敬香之后，才出了祠堂。

    過眼滿目，皆是當(dāng)初年節(jié)的歡喜。

    如今，卻什么也沒剩下。

    剛走了不遠(yuǎn)，就看見府門口進(jìn)來了兩道身影。

    是施清歡熟悉不已的。

    陸宏文和許書雪。

    白雪中清冷而來，十年的時間，施清歡記憶那溫柔開朗的許書雪，如今也是陰郁低沉，憔悴不堪。

    內(nèi)心里不由得覺得酸楚，但面上卻依舊不能露出分毫。

    “見過左相大人?！?br/>
    “見過陸尚書?！?br/>
    雙雙行禮之后，許書雪看向百里桁，“沒想到今日還能在此處遇見左相大人，雖說這護(hù)國公府，圣上并未不讓人來祭拜，但真敢來的，除了故人，便也就左相了?！?br/>
    “日后，此處定可如當(dāng)初一般門庭若市?！?br/>
    話外之意很明顯，許書雪一愣，隨即輕笑，“那便希望如左相大人所言，那一日早日到來，只是...有些人，終究是回不來了?！?br/>
    說著，許書雪轉(zhuǎn)頭看向不遠(yuǎn)處的一棵大樹。

    “自今年開始，這棵梨樹，便不開花了，我記得之前，清歡是最喜歡爬上去摘梨的，還總是會送去府中和宮里...”

    許書雪眼底微紅，聲音都有些哽咽，最終也沒繼續(xù)說下去。

    施清歡看著梨樹，腦海里浮現(xiàn)曾經(jīng)的美好，衣袖下的手，漸漸收緊。

    百里桁感覺到她的情緒，隨著目光看向那梨樹，眼底神色流轉(zhuǎn)。

    “二位，稍后我還要準(zhǔn)備去宮宴，不能久留，便先告辭了！”

    “左相慢走！”

    雙方告別，施清歡和許書雪擦肩而過，隱忍著內(nèi)心的情緒，只等走遠(yuǎn)，才松了口氣。

    許書雪卻是在施清歡走遠(yuǎn)時，突地轉(zhuǎn)身，看向了她的背影。

    “那位是？”

    陸宏文道，“監(jiān)察司的蘇掌執(zhí)，是左相大人的心腹，怎么了？”

    “哦，沒什么，只覺得，有點熟悉！”

    說罷，倒也沒放在心上，和陸宏文二人，一起進(jìn)了祠堂。

    施清歡從出了府到上馬車，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百里桁看著她，許久才試探開口。

    “怎么了？”

    “什么？”

    “自從護(hù)國公府出來，你便一言不發(fā)，還神色這般凝重?！?br/>
    “沒什么，我只是曾經(jīng)聽過一件事，據(jù)說書雪姐姐和護(hù)國公府的一位小將軍，是兩情相悅的，后來動亂里，那小將軍命喪當(dāng)場，后來書雪姐姐才嫁給了陸尚書?！?br/>
    “嗯，此事我也有所耳聞，有什么不妥？”

    “此事既然不是隱秘，書雪姐姐這般前來護(hù)國公府祭祀，陸尚書，不會有什么想法嗎？”

    “你多慮了！”

    百里桁細(xì)細(xì)解釋道，“陸尚書此人，我是了解的，據(jù)我所知，當(dāng)初賜婚，陸尚書便知道許家小姐心有所屬，還曾主動去退婚，但不知為何，許家小姐卻同意成婚，所以就成了這門親事。”

    “皇命之下，誰敢抗旨？”

    “此事先不論，我只知婚后的每一年，但凡許家小姐前來護(hù)國公府祭拜，陸尚書都會陪同，且兩人恩愛，眾所周知?！?br/>
    聽到這話，施清歡的心才算穩(wěn)定許多。

    “這般說來，陸尚書定然是位好夫君，書雪姐姐，也是幸福的吧！”

    施清歡神色動容，看起來楚楚動人。

    百里桁就這么看著她，隨后突地開口。

    “那你呢？”

    施清歡不解，“什么？”

    “你可有想過，你未來要嫁給什么樣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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