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的那邊是海，那在海的那邊又是什么？

    是山？還是更大的海？

    周殤沒有思索這么多的問題，一切的疑惑、一切的不解，都像海風(fēng)般從周殤身邊吹過。

    風(fēng)劃過刀刃，悄然無聲，卻已經(jīng)成了兩段，飄落腳下，又是給踏進(jìn)沙土中。

    不顧一切，大步往前！

    大步大步地向前走去，走過沙灘，然后走進(jìn)海中露出的旱地。

    這片本來盡是海水的地方，此刻卻干如旱地，可以叫人隨意行走，肆意往來。

    但就在周殤的左腳踏實(shí)在那塊由海水露出的旱地時，周邊的一切都變了！

    澎湃的浪聲，不見了！

    咸腥的海風(fēng)，不見了！

    蔚藍(lán)的海水，不見了！

    一滴水、一粒沙、一個世界，都消失了！

    四周變得一片空白，但在空白處又是有空白將其填滿，所以不顯得有多少的空虛。

    周殤此刻所處的這個空間，或是說這個世界，是非常的充實(shí)，雖然說只有蒼白的一片，但卻能給周殤以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一種很親切、很親近的感覺。

    周殤一直都不知道，其實(shí)在這個空間里，還有人！

    他們根本沒有躲藏，甚至周殤的目光都有從他們身上掃過。但是，周殤卻是完全選擇性地?zé)o視了他們。

    其實(shí)連周殤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眼中有進(jìn)入了這兩個人。

    在那兩個人中，其中一位是甚至可以說是與周殤相熟到不能再相熟。她仿佛就是周殤的家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確實(shí)是周殤的家人！

    她的身材很瘦弱，可以說是弱不禁風(fēng)。但是她的臂膀卻是很大，很有力，甚至可以為別人撐起一片漆黑的夜！

    她很纖細(xì)，很弱小，仿佛是一株不知名的小草，但愈發(fā)在刺骨的寒風(fēng)中，她就愈發(fā)挺拔、愈發(fā)堅(jiān)韌，至終她的幽香彌漫了整個寒冬，迎來了和煦的春風(fēng)！

    芝蘭為芷，亦新亦植。

    她姓張，她的名字叫做張芷新，她是周殤的老師，是蔣光鼐的妻子，是一個平凡且偉大的女人！

    “哈哈哈哈哈，沒想到！沒想到！你這個弱不禁風(fēng)的女人，居然有著如此強(qiáng)大，如此狂烈的異能！”笑聲是出自另一個人之口，很放肆，很豪氣。

    也是這個肆意的笑聲，鑿穿了本來隔絕的門。

    “本我，你在那個小子里面過的是很憋屈啊！”那人說道。

    “呵呵呵呵……”一聲尖銳、刺耳的聲音突然傳進(jìn)周殤耳中，仿佛是有一雙利爪在周殤的心上抓撓，是又痛又癢！

    有一個人出現(xiàn)，是毫無征兆、突如其來的出現(xiàn)。

    從周殤的身后，或是說在周殤的身子上，是從周殤的影子里。

    同樣，這個也不是人！

    “呵呵呵，自我，好像你過得也不是很滋潤?。　?br/>
    “可不是嗎？誰能想到這個女人的能力居然是「殉道者」，還是有點(diǎn)意思的！”

    兩個一模一樣的身影，甚至是一模一樣的聲音，一模一樣的氣質(zhì)。

    他們卻有著兩張完全不同的面容。

    一張五官精致、面皮白皙，宛若天使。

    一張青面獠牙、神色猙獰，如同魔鬼。

    他們其實(shí)是一個人，對了，他們根本就不是人！

    “周殤……”周殤看不見這三個人，但是不代表這三人也是睜眼瞎，張芷新似乎有些不確定，只是先試探性地叫道。

    張芷新的聲音是絕對輕柔的，帶著南方人糯糯的口音，是可以叫人聽了直接軟到心里。

    這軟糯的呼聲，該如何傳進(jìn)周殤的耳內(nèi)？又當(dāng)在周殤耳中有怎樣的變化？

    仿佛那是一道雷聲！

    雷聲伴隨的必然有閃電，閃電可以撕破烏云，可以撕破霧靄，可以撕破那陰暗的天。

    閃電可以照亮周殤的眼睛，叫原先的看不見成為一個看見！

    “張老師？”周殤眼前愈發(fā)清晰起來，直至那個如白蓮般的身影，完全亭亭玉立眼前。

    “周殤！”聽到周殤的回應(yīng)，張芷新才終于可以完全確定了眼前這個手中拿刀、面容剛毅的少年人，真的是那個才別離不久的周殤。

    剛是有些激動起來，但又想到什么事，心中的激動就霎時給一盆冷水澆滅。隨即而來的是從頭到腳的冰涼，是從頭到腳的絕望。

    “你怎么來這里了？誰叫你來的？”張芷新極力想克制自己心中的情緒，但兩行的清淚還是不爭氣地淌下，“你知道不知道你會沒命的！你這個死孩子，是誰叫你來的！”

    面對在自己面前卻哭的像一個孩子的張芷新，在周殤心中更多的不是恐慌，卻是一份責(zé)任。也是第一次，他發(fā)覺，從前那個待自己如孩子的老師，其實(shí)也不過只是一個孩子?；蛘哒f再如何長大的孩子，在這片浩大的宇宙間，也不過是一個孩子！

    周殤感覺到的是張芷新的嬌小，感覺到的是自己的弱小，但卻怎么樣都感覺不到害怕。

    哪怕在他的身前不遠(yuǎn)處，還有著兩個身材、聲音、氣質(zhì)除了面容幾乎都是一模一樣的非人！

    其實(shí)最叫周殤感受到這一模一樣的，是他們身上那個危險與死亡的氣息！

    周殤拉過張芷新的手，將張芷新拉到自己身后，然后舉起了手中的刀。

    “你們是邪靈！是墮落的天使！”

    周殤全身在顫動，但是這個絕對不是因?yàn)楹ε?，而是一種難以名狀的激動。

    激動什么？周殤自己也不知道。

    只有手中的刀，異樣的堅(jiān)定！

    “呵呵呵……”面容俊美的那個最先開口了，“小周殤，剛剛我們還在你的靈識世界里見過面呢。怎么？才多久的時間？怎么現(xiàn)在就來又和我舉刀相向了？”

    他的聲音很輕，聲線甚至還是很好聽，而且他的語氣還很平淡，很親近。

    只是就在他開口的瞬間，周殤那從最開始到現(xiàn)在都不錯有顫抖的刀，發(fā)出來了微微一陣的顫動！

    周殤強(qiáng)壓著心中的情欲，是竭盡全力告訴自己，那個感覺不是恐懼！

    但是，為什么此刻連刀都在顫動？

    “哈哈哈，本我，你看，這小子的刀都給你嚇歪了！”相對與前者的和善與含蓄，這位面容猙獰宛若魔鬼的“自我”倒是不客氣了，“那我再嚇?biāo)幌拢M不是連褲子都要嚇倒了？”

    “本我”沒有再說話，而是一臉戲謔的表情看著周殤。

    周殤見過那個表情，那是從前一個來孤兒院的貴婦人臉上的表情，是她看向那些黑乎乎、臟兮兮，穿的極為邋遢的孤兒時，最真實(shí)的表情！

    那個貴婦人會拿手絹給孤兒擦去即將滴落地上的鼻涕，但然后馬上連著她的手套和手絹，盡數(shù)丟進(jìn)垃圾桶中。她取出帶殼的美國山核桃，像是神明一般賜予那些圍觀的孩子，然后再帶著一個奇怪的笑容看著孩子們竭盡全力去打開那個核桃，最終再帶上一個哈哈的笑聲。

    這是戲謔，是輕蔑，是看不起，因?yàn)樵谒?，或是在他們眼中，那些孤兒或是眼前這個周殤，不過只是一個消遣的事物罷了。

    “??！”周殤恨這種眼神，他狠這種表情，所以他很恨，所以他很怒！

    心中的怒火，是燃燒在刀身上，然后在劃出絢爛的光彩！

    這是點(diǎn)燃的尊嚴(yán)在戰(zhàn)斗，是蘇醒的心在抵抗！

    妖怪，鬼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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