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傳來的觸感讓傾挽回過神來,面前的鏡子里映出兩張不同風情的面孔,一個秀美精致,一個英氣中又不乏俏麗。
傾挽沒好氣地拍掉她的爪子,“若不是已經驗明正身,真懷疑你是不是個姑娘家?!贝蛳嘧R開始,瀅心便不掩對她的好奇。
“若不是你這一副好皮相,當初本姑娘才懶得搭理你呢。”瀅心挑了挑眉,哼了一聲,“不過說實在的,南方的姑娘皮膚都似你這般好嗎,真是讓人羨慕?!?br/>
她盯著傾挽的臉,垂涎得緊,皮膚光滑水潤,嫩得仿佛能掐出水來。
傾挽好笑地拉她坐下,動手整理她一頭亂發(fā)。誰能想到,這么一個大大咧咧的姑娘,竟然有著一頭比她還要柔軟的長發(fā),黑亮有如緞子一般。她的皮膚是健康的麥色,眉長而濃,一雙大眼如秋水一般明澈,不見女子嬌羞,純真而熱情,鼻梁秀挺,嘴唇也不似時下姑娘流行的朱唇,她的表情生動,眉眼之間滿是飛揚神采。
說起羨慕,其實傾挽更加羨慕她,尤其欣賞她的性情,坦率而真誠,熱情而直接。見多了表里不一,這樣的姑娘如何讓人不喜歡。
“你的手也巧,像我的手就只能舞弄刀槍,這樣發(fā)髻是萬萬梳不來的?!彼凉M眼新奇看著鏡中的自己。
“這頭發(fā)是為了配合你今天穿的衣裳,你要是喜歡,日后我來教你就是?!辈迳弦桓焘O,傾挽終于罷手。
瀅心小心搖了搖頭,發(fā)上朱釵隨之擺動,她粲然一笑,又敬謝不敏道:“好看是好看,不過我還是偶爾體會就好。”天曉得這東西會老老實實呆在她頭上多久。
傾挽抿唇一笑,心里倒是認同她的話,現在的瀅心無疑是美麗的,可這種美麗卻仿佛是被束縛的一般,“我們走吧,吃了早飯你就趕快回去,免得周城主擔心?!?br/>
“在你這兒他最放心不過了?!睘]心努努嘴,仗著身高習慣性地搭上她的肩膀,腳下邁出一大步,卻由于穿著窄裙,險些跌了一跤??粗鵀]心意外且狼狽的表情,傾挽再忍不住笑起來。
她的笑容明亮,艷紅的衣裳襯得肌膚雪白,整個人如同清晨的紅牡丹般耀眼。瀅心因傾挽笑容有些發(fā)怔,見過她的表情無數,嫵媚的,嬌俏的,溫柔的,失神的,可唯獨這樣的開懷大笑極少。瀅心不止一次猜測傾挽的身份,甚至因太過好奇幾次想要開口發(fā)問,最終都硬生生忍住了。她認識的就是這個慕傾挽,之前總總都與她無甚關系,她這樣告訴自己。
眼角余光忽然瞥見前方小徑上的一道綠影,瀅心招手示意,卻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捏了捏傾挽肩膀,湊到她耳旁道:“綠隱姑娘病了?我看她面色似乎不大好?!?br/>
傾挽臉上的笑容就那么淡了幾分,她抬了抬眉,順著看了過去。綠隱正站在不遠處的屋檐下面無表情看著二人,面色一如既往的寡淡。她不由佩服瀅心的想象,勾了勾唇角,沒有回應。
兩人一路說笑很快便到了前屋正堂,飯桌上已擺好幾個大小不一的瓷盅瓷碟外加碗筷。飯菜不過是簡單家常,看上去卻誘人溫馨。
瀅心聞到香氣快步走到桌前,“好香?!彼]眼一副陶醉相。
“瀅心小姐餓了吧,快坐下吃飯?!瘪T嬸拉了傾挽坐在一旁,笑著為兩人盛湯。
“馮嬸叫我瀅心就好,千萬別跟我客氣,小姐兩個字我聽了就不舒服。”她裝作抖落一身雞皮疙瘩,惹來楊嬸一笑。
“馮叔呢?”傾挽一眼掃過沒有看到他的身影,問。
“還有點活沒忙完,不用管他,你們兩個趕緊趁熱吃?!睏顙鹱拢Σ[瞇看著兩個姑娘。
傾挽正要說什么,只聽瀅心道:“一起吃飯才熱鬧嘛,活兒什么時候做都行,快叫馮叔過來吃飯吧,我們等著。還有綠隱,叫她一起過來。”不止是楊嬸一愣,便是傾挽聽了這話也是一愣,隨著心里又是一軟。
人人只道瀅心是臨州城的小霸王,其實她也只是個孤單長大的孩子。她的父親是大祁大名鼎鼎的周承志,卻鮮少有時間陪她。而年長她七歲、對她疼愛無比的唯一的哥哥,那個據說無論相貌才華都無比出眾的少年豪杰,死于數年前的那場因敵國偷襲而引發(fā)的戰(zhàn)爭當中,而溫柔卻纖弱的她的母親,也因為愛子喪生沒過多久便病逝離開了她。
這么多年,她應該都是自己一個人用飯吧。
傾挽拿起筷子夾了一個熱氣騰騰白嫩嫩的包子到她的碟子上,瀅心轉頭正對上她柔軟目光,一愣后轉了轉眼睛,同樣夾起一個包子遞給她。
馮嬸二人回來見到的便是這一幕,兩個朝氣蓬勃如花般的姑娘坐在那里嬉笑打鬧等著他們一同吃飯。馮叔扯了扯她的胳膊,她回過神來,兩人笑著走了過去。
原本他們夫妻二人是不肯同傾挽一起用膳的,卻耐不過她的請求,他們便也不再推拒,可沒想到瀅心這個千金小姐也不嫌棄他們,這倒是讓她有些意外??赊D念一想,傾挽的朋友,想來多少有同她一般的性情。
只是,拾起筷子之前,馮嬸道:“綠隱說她吃過了,就不同咱們一同用飯了。”
瀅心不疑有他,傾挽也毫不意外,隨便說了什么,便將這一事帶過。
這一頓飯吃得熱鬧,便是始終沉默的馮叔在聽到兩個姑娘妙語連珠的對話后,嘴角也偶爾微挑,眸色變得柔和少許。
飯后,瀅心起身告辭,傾挽送她到門外。
“今晚有燈會,晚上我?guī)愠鋈ス涔??!鄙舷聦A挽打量一番,視線特意在她臉上流連,“你這模樣太招搖,男裝……算了,到時我們出去再買?!?br/>
方才飯桌上馮嬸曾有意無意提到昨夜瀅心男裝夜闖一事,言下之意姑娘家要有姑娘的樣子,這話瀅心聽了無數,從來是不曾理會,卻不知怎么這次卻記在了心上。
傾挽歪頭打量她,“難得啊,難得有人讓你忌憚?!?br/>
瀅心不自在清了清喉嚨,道:“傾挽,你曾說是在來臨州的路上遇見二人,見他們有難,才讓他們與你們同行。言談中他們透露想要來這邊做點小買賣,是不是這樣?”
傾挽點頭。
“你不覺得奇怪嗎?”
傾挽笑著反問:“哪里奇怪?”
瀅心打了個響指,“馮嬸根本就不像是生活困頓的人,舉止言談得體,像是受過良好教育。至于馮叔嘛,他跟馮嬸之間也是怪怪的?!?br/>
“你就放心吧,這些我心里都有數??旎厝グ?,再不回城主要派一整隊士兵來接你了?!眱A挽遠遠看到街角站著的一人,身影再熟悉不過。
瀅心又同她聊了一會兒,這才離開。
“我勸姑娘最好不要同周姑娘太過親近。”傾挽正關門,身后忽然響起綠隱冷冷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