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抬頭,不遠(yuǎn)處的黑夜里,幾點綠光在閃爍,漸漸靠近了過來。
肖瀟只覺得頭皮發(fā)麻,住宿野外,最怕的就是狼。若是跟大家在一起,又有火堆倒是不用太過緊張,可她此時只有一人在這里,剛剛擔(dān)心驚醒眾人才走到這亂石堆里,現(xiàn)在想快速離開就成了泡影。
她想喊人,嗓子只發(fā)出幾聲干啞的低喘,就沒了聲音。肖瀟下意識的后退幾步,背靠在一棵樹桿上,手上握了一塊石頭,只等越來越近的餓狼撲上來,將自己撕成幾塊。
突然,手被一只大手握住一拉,整個人就轉(zhuǎn)到了一具身體之后,耳邊有人低語:“別怕,跟我來?!?br/>
是段大郎的聲音,肖瀟心里一下踏實下來,手中的石頭也被她扔在了地上。
現(xiàn)在危險還沒有解除,肖瀟把頭緊緊貼在段大郎的身后,兩人一步步退回到火光照耀的地方。
馬兒的異常也驚醒了老七,他一睜眼,就看見如同連體嬰摟抱著退回來的兩人,張大了嘴。
“趕快添柴,把火燒大一些。那邊有狼,已經(jīng)過來了!”段大郎沉聲吩咐。
此話一出,地上已經(jīng)醒來的人紛紛跳起,在各自身邊的火堆里放在早準(zhǔn)備好的木柴。
段大郎把肖瀟送到老爹身邊:“你別亂動,有我們在不會有事的。”自己則從肖瀟睡覺的車廂夾板下抽出一根長棍來,觸地有聲,竟然是鐵器。
幾對綠光停在了不遠(yuǎn)處亂石堆邊,這邊的情形已經(jīng)一覽無遺,熊熊燃燒的篝火照得方圓幾丈纖毫必現(xiàn),狼失去了偷襲的機(jī)會。
段大郎手執(zhí)長棍,程盛也摸上了腰間的鋼刀,大熊也是用刀,卻是如同砍柴用的厚背大刀。
肖瀟再看老七,握的卻是一柄叉子,就好像給馬上草料用的,他經(jīng)常在馬圈里操作,這個用起來最是順手。
老爹對這場面一點都看不出來緊張,慢條斯理的掏出一卷煙葉,準(zhǔn)備給自己再抽上一袋。
肖瀟咽了一下口水,讓心情盡量平復(fù)下來,接過老者的煙葉,開始認(rèn)真的卷了起來。她在小時候給爺爺卷過,金黃的煙葉是自家田里所出,是爸爸曬的。
看著安安靜靜填著煙斗的女娃,老爹咧嘴笑了起來:“我這一輩子什么場面沒有見過,什么事沒有經(jīng)過,在狼堆里讓別人卷煙,這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朝?!?br/>
這一老一小的輕松,感染了其余的幾個人,握著武器的手也松了松,段大郎回過頭來看了看。
“老七,你把你那糞耙子放下,看著就惡心人,不如給哥幾個燒些水,把這邊處理了,一會我還要喝上幾口,昨晚上烤魚的鹽放得有點多。”程盛大聲的嚷嚷道。
“好勒!”
老七放下手上的糞耙子,就開始從皮囊里往外倒水。
這邊的人走來走去,那邊黑暗處,郎群也有了動靜,一只狼試探著走到了火光之中。
肖瀟第一次看見了傳說中的狼,體型比起以前家養(yǎng)的土狗要高大得多,灰色的毛緊緊的貼服身體上,嘴微微張開,露出幾顆尖尖的獠牙。
突然馬兒嘶鳴起來,揚起后蹄亂踢。肖瀟一驚,若是馬被咬傷,這一行人就麻煩了!
老者像是看出肖瀟的焦慮,安慰道:“這兩匹馬是見過狼的,它們不怕。若是狼真的撲上去,被馬踢上,就只有死路一條。”
“那為什么要去攻擊?”肖瀟的眼睛會說話。
“狼最是奸詐,它用了一匹狼出來吸引人的注意,再去騷擾馬,等到人一慌了手腳,頭狼就要出來了!”老者吸了一口煙,眼神在煙氣里有些飄忽不定。
果然,見這幾個手上有家伙的人沒有亂,還是死死的守在外面,騷擾馬兒的狼無功而返,那只出來吸引人注意的狼也退了回去。
雙方開始了漫長的等待,狼群有的是耐性,它們想耗盡這些兩腳獸的精力,再行出擊。
肖瀟忙忙碌碌的穿梭在幾個火堆之間,給每一個火堆都添上足夠的木柴,甚至已經(jīng)在最遠(yuǎn)的地方也升上了一堆。
天邊慢慢出現(xiàn)了一線魚肚白,狼群無聲騷動了起來,最后,一聲狼嚎之后,幾個影子出現(xiàn)在了眾人視線里,甚至在山崖上面都有回應(yīng),看來是想離開了!
一匹淺灰的頭狼越過其他的狼,大搖大擺的從山道上進(jìn)了山林,眾狼跟從而入,隨之消失不見。
程盛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個乖乖,是打哪里來的怎么多狼,只怕是一個大狼群了,沒想到還沒到莽山,就有這么多的兇獸。”
“我剛剛數(shù)過,有十只,若不是有這么多火,它們就要撲上來了!”段大郎把長棍在手上舞了幾下,讓有些僵的身體活動活動。
“吃飯的家伙大家就帶在身邊,現(xiàn)在已經(jīng)出了人煙稠密的南方,該來的總會來的,是要做好準(zhǔn)備。雪化了,兔子在平地上跑得更快,狼群在山上不好找吃的,就出了山,把念頭打到了人身上。”老者也站起身,把煙桿插在腰間。
“老七已經(jīng)做了一些肉湯,大家湊合著吃一些,這個地方不能久留,今天要多趕一些路,出了這群狼的地盤才安全!”
幾個人狼吞虎咽的吃了早飯,滅了火星,段大郎還捧了沙土蓋了熱灰。
天光大亮,老七已經(jīng)給兩架車子都套上馬,一行人又上了路。
老爹盤腿坐在車廂中瞇眼養(yǎng)神,段大郎駕了車跟在老七的車后面,雪融后道路泥濘,車輪壓過,就是深深的車轍。
肖瀟一晚沒睡,此時卻精神抖擻,被狼來了一嚇,她的睡意全無,現(xiàn)在縈繞在她心中的是,為什么山路這樣危險,老爹他們都選擇這條路?
看了看閉眼入睡狀的老者,肖瀟悄悄坐到了段大郎的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角,待大郎回頭,再指指兩邊的山。
段大郎輕輕揮了一下鞭子,鞭梢從馬背上拂過,把一片落葉掃落馬下:“不用怕,白天沒有狼,等到了晚上,我們應(yīng)該就出了這片山了!”
這不是肖瀟想問的,車廂里,老者依然閉著眼說道:“狼不可怕,你比它強(qiáng),它就傷不到你。最可怕的是人,一個有壞心的人,比一群狼更可怕,不知不覺里,就會要了你的命?!?br/>
肖瀟默認(rèn),這句話說得一萬分的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