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天際邊出現(xiàn)縷縷朝霞, 太陽透過云彩照在大地上, 光芒萬丈。
露珠閃耀在含苞欲放的花蕾上, 顯得生氣勃勃。
新荷吃過早膳后, 扶著碧藍的手在庭院里溜達。她昨夜做了噩夢，精神不大好，走路都有氣無力的。
顧望舒一大早就坐馬車去上朝了，今天是給李隆、李榮定罪的日子, 他不得不去。臨走的時候, 吩咐了家里的護衛(wèi)好生守著顧宅，別出什么事了。不是說自己特別敏.感，他一起床，右眼就跳個不?！皇侨缃竦某㈦x了他不行, 他是不會去的。
馬車停在了午門口，車夫拿出腳凳，顧望舒走下來往太和門去。
虎子剛要跟上, 被車夫拽住了，“李護衛(wèi), 我親侄子過了年都十六歲了, 一直也沒有個正經(jīng)活干……您看您那院子還缺看門的嗎？他有一把子好力氣，跟著他大舅還練過幾天武把式……”
虎子咧嘴樂了，他現(xiàn)在結(jié)婚成家了, 剛好需要兩個看大門的, 消息剛透出去, 這不就有人趕著來了。
“好，過幾天閑了，你把他領(lǐng)過來我先看看?！?br/>
車夫連忙道謝，又說改天請他喝酒。
虎子擺手說道：“不用?！彼粗髯右呀?jīng)走遠了，便不再跟了。反正上早朝的時候主子也不需要他做什么事……想到這里，干脆站在馬車旁和車夫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天。
剛過一會，府里的暗衛(wèi)隊長韓易過來了，看見虎子就問：“主子呢？”
“進去太和殿了。”虎子看他一臉的焦急，“出什么事了？”
“……秦三爺昨個夜里死了，有小廝去府里報信，夫人要趕去秦府奔喪，底下的人攔不住……我怕出什么岔子，就著急來喚主子……”
虎子一驚，秦三爺昨個傍晚還在和主子喝茶，怎么就。他抬頭：“這樣的大事，負責(zé)監(jiān)督秦府的暗衛(wèi)怎么沒回來報信？”
“李茍死了?！?br/>
李茍是負責(zé)監(jiān)督秦府的暗衛(wèi)。
“死了？”虎子愣住了，府里的暗衛(wèi)都是特意訓(xùn)練出來的高手，如何輕易就死了。
“是的，李茍一般是清晨時分會和我傳遞消息……今日卻遲遲沒有回應(yīng)，我很意外，就派人去調(diào)查……他的尸體是在郊區(qū)的樹林里發(fā)現(xiàn)的，身上有數(shù)處傷痕，應(yīng)該和多人交過手?！表n易說道。
“誰殺的他，查出來了？”虎子問道。
“……現(xiàn)在還沒有。”
虎子想了一會，做了決定：“你在這里先等一會，大概巳時一刻，早朝會結(jié)束，到時候你直接進去東閣殿找主子，把事情如實的告訴他……我和夫人還算說得上話……”說話間，他把腰間能自由出入皇城的令牌給了韓易，說道：“我得回去試著攔攔，夫人懷著身孕呢，可不敢有什么不測?！?br/>
韓易點頭答應(yīng)。
虎子擺手讓調(diào)馬頭駕車，他和車夫并排坐在了前室。
一到顧宅，虎子跳下馬車就往庭院里走。
這時候，新荷已經(jīng)簡單收拾了包裹，走出「秋水居」。她心里是極不相信和恐懼，來報喪的人說三舅舅去了……是自殺身亡的。
這怎么可能呢？三舅舅最是通透開朗的性格，他不會因為想不開什么去自殺的。
還有一件事情很蹊蹺，門口的護衛(wèi)為什么會攔著報喪的人不讓其進門？若不是周嚒嚒恰巧出門，那人怕是還進不來。
府里的護衛(wèi)只聽四叔的，也就是說四叔在攔著報喪的人……新荷不傻，如此這般一想，一切的疑問便隱約有了結(jié)果。
她緊抿著嘴唇，喉嚨發(fā)緊。四叔大概是查清楚了顧家和秦家之間的事情……那為什么沒告訴她？不是提前都答應(yīng)了，一有結(jié)果會立馬說的嗎？眼淚“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新荷心里難受的很，不僅僅是因為三舅舅的死，還有四叔的不信任。他在知道了所有的情況下，還瞞著自己？
自己被耍的團團轉(zhuǎn)很好玩嗎？
他始終不愿意相信她。
“夫人，您懷著孩子，不能去瞧……秦三爺。孩子會受不了的?！北趟?、碧藍緊扶著新荷的手，低聲相勸。
“我知道……我都知道……”新荷哽咽著開口：“我不近前去，只遠遠地看一眼就好。”
“你們不知道，三舅舅他對我有我好？我小時候不大愛說話，性格也害羞靦腆，在外祖母家總被幾個表姐妹欺負……只有三舅舅他從來都是維護著我?！毙潞稍谡f前世的事情，由于她的重生，本該活的好好的三舅舅卻……內(nèi)疚和悔恨快把她淹沒了。
“三舅舅對我極好，無論我做錯了什么事情，第一個出來幫忙兜著的總是他……”
周嚒嚒在后面跟著，眼圈也紅了。她是秦家的家生奴才，后來隨秦氏去了新家，目前又在顧宅……她對秦家的感情是很深的。
“夫人，您不能再哭了……對腹中的小少爺不好啊。”慧敏面容焦急，夫人的情緒這么激動，不是什么好兆頭。
一行人剛走到第二進院落，虎子迎面就走了過來，見面先跪下行禮，懇求道：“夫人，您確實不能去秦府……主子馬上就回來了，您等一會吧?！?br/>
新荷指尖發(fā)顫，一想到她預(yù)測的真相，氣的說話都哆嗦起來：“你主子呢？他在忙什么？”
“主子去早朝了……”虎子低頭回道。
“……我想做什么要做什么就必須等到他應(yīng)允嗎？你還真是當(dāng)?shù)暮貌钍?，連我也要攔了。”新荷氣的厲害，胸.口起伏不停。
“奴才不敢！”虎子磕頭，他不能講什么。就是有話也該是主子和夫人說的。
“你讓開?！毙潞赏赃呑?。
第二進的護衛(wèi)、小廝“呼啦啦”地跪了一片……
“你們……”新荷眼淚流的更急了。
這些人都在跪著磕頭，目的就是不讓她離開顧府。
像什么樣子呢。
碧水單手撫著新荷的后背，怒斥道：“都起來，快搬椅子過來讓夫人坐下……”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新荷揮手打斷了。她閉了閉眼，覺得累極了，轉(zhuǎn)身往回走。
有這些人攔著，她今天無論怎樣都是出不去了。
虎子見夫人進了「秋水居」，才揮手讓眾人都起來。他苦著臉到大門口去等主子。
半晌午時，太陽漸漸毒辣了。
巳時一過，顧望舒著緋色官袍到了大門口，下馬后，有護衛(wèi)接了韁繩。
在路上時，他已經(jīng)聽韓易說了事情大致的走向。
“主子，夫人這會很激動……”虎子上前，低聲和他說起適才發(fā)生的事情。
顧望舒的俊眉越皺越緊，事情發(fā)生的太突然和巧合了……他竟然沒防備到。
「秋水居」安靜到了極點，連走動的聲音都沒有。靜悄悄的。
新荷紅腫著眼睛坐在長塌上發(fā)呆。
外頭傳來小丫頭通稟的聲音，顧望舒挑簾子進了屋。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進西次間，去拉新荷的手：“荷兒……”
以碧水為首的幾個大丫頭見此情形，都屈身行禮，退去了廡廊下。
新荷不搭理他，把手抽出來，起身就走。
“荷兒，你慢點?！毙∑拮拥膭幼魈土?，顧望舒看的心驚肉跳，“……孩子要緊。”
“孩子孩子，什么事情都會提到孩子，在你心里就只有孩子，那要我干什么？”
怒火來的沒有理由，一點即燃。
“你怎會如此說？沒有你、哪兒來的孩子？”顧望舒面無表情，他開始生氣的時候就是這模樣。
新荷搖搖頭，不接他的話，直接說道：“四叔，三舅舅去世了，我要去奔喪……”
小妻子的神色太不對勁，顧望舒不敢想她知道了多少，輕聲開口：“你懷著孩子呢，不能去?！?br/>
“我不近前，只遠遠地看一眼?！?br/>
“不行?！?br/>
“為什么？”新荷抬頭看他：“四叔，顧家和秦家的事情你都清楚了吧？怎么沒和我說？”
她的語氣很篤定。
“三舅舅死了，究竟是什么原因？你老實告訴我吧?！?br/>
顧望舒沒說話。
新荷很堅持，眼珠不動地盯著他。
很久，倆人僵持不下。
新荷是鐵了心要知道事情的真相，顧望舒拗不過她，嘆息一聲：“你要聽的話，先坐下來吧……”說話間他上前一步，去攙扶她。
新荷往后退了兩步，躲開他的手，坐在了拔步床上。
顧望舒閉著眼睛，他不能忍受小妻子的淡漠和無視。
“荷兒，你讓我抱一抱，好不好？”
聲音失落、低沉。
新荷怔然，整個胸腔都充斥著酸澀。她硬下心腸，扭轉(zhuǎn)頭，只當(dāng)沒聽見。
顧望舒?zhèn)壬碚玖ⅲ高^槅窗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很孤寂又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