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程楊的聲音低沉磁性，很能抓人耳朵，蘇尋以前就很喜歡聽他說話，總覺得“尋尋”兩個字從他嘴里叫出來無端端多了絲旖旎，然后他沒有給她時間思考，直接說：“是我們上去接你，還是你自己下來？”
“媽媽！”蘇小宗大聲催促，“你快下來呀！”
蘇尋沉默了幾秒，最后瞥了一眼電腦屏幕上，她跟陸程楊在一起之后的第一張合照，那時候她還是短頭發(fā)，軟絨絨的貼在耳邊，笑得古靈精怪，燦爛得連她都快忘了，原來真有那么一個人，你在他身邊是連笑都不一樣的。
“我收拾一下就下樓?！彼f。
陸程楊掛斷電話，獎勵搬揉了揉兒子的小卷毛，蘇小宗很享受地瞇了瞇眼：“爸爸，媽媽跟我們回家嗎？”
“回。”陸程楊只說了一個字。
“太棒了。”蘇小宗晃了晃腦袋，卷毛蹭著陸程楊的手心。
蘇尋東西不多，就幾套衣服和一臺電腦，很快就下樓了，陸程楊正倚著車身站得挺拔，蘇小宗在他腳邊蹲成小小一團，不知道在看什么，忽然被陸程楊整個提起來，看向她：“你媽媽來了。”
蘇小宗立刻掙扎著從陸程楊身上下樓，吧嗒吧嗒跑得飛快，整個小身子撞到蘇尋腿上，抱著大腿說：“媽媽，我想死你啦！”
“媽媽也想你?！碧K尋被他逗笑了，十幾天沒看到兒子，也是很想他。
“媽媽，爸爸也想死你啦！”蘇小宗拉上蘇尋的手，聰明地給自己爸爸補充了一句。
“……”才被陸程楊養(yǎng)了十幾天而已，就這么情深意切了嗎？
陸程楊挑眉笑了笑，不愧這半個多月培養(yǎng)出來的感情，小家伙知道給他說好話了。
接過蘇尋手里的小行李袋，蘇尋卻說：“我家樓下沒有記者了，你送我跟小宗回家吧，他跟你住了十幾天了?！?br/>
陸程楊僵在原地，垂眸望向她，他以為她是答應跟他回去的。
蘇小宗也呆了，他也以為媽媽會跟他和爸爸回家，有些難過地低下頭，原來媽媽還在生爸爸的氣啊……
他的爸爸媽媽還是不能住在一起嗎？小爪子扯了扯陸程楊的褲腿，小聲地求助般的叫了聲：“爸爸……”
陸程楊安撫地揉了揉他的臉蛋，朝蘇尋笑了笑：“好，送你們回家。”
蘇小宗：“……”就這樣嗎？他還以為爸爸會有辦法的……
蘇尋也沒想到陸程楊會這么爽快答應，從帖子爆出來后，她一度以為陸程楊是故意的，畢竟解決那件事情不一定要用這種方式，他選擇這個方法，讓她有種被他逼迫的錯覺。
出門前還很興奮的蘇小宗一上車就有些焉了，不過他很久沒見到媽媽了，蘇尋逗了他一下他立刻恢復了元氣。
“蘇小宗，你好像胖了點兒?！碧K尋捏著兒子軟綿綿的臉蛋，感覺比之前圓了一點。
“才沒有呢！”蘇小宗立刻搖頭，他不會告訴媽媽，爸爸做的飯菜太好吃了，所以他比平時多吃了很多這種事的！
“是胖了點兒。”陸程楊沉沉笑了一聲，“說明我養(yǎng)得好?！?br/>
“恩恩?！碧K小宗很捧場地點頭，小爪子拉了拉蘇尋的手指頭，“我也喜歡，喜歡被爸爸養(yǎng)，更喜歡爸爸媽媽一起養(yǎng)我……”
蘇尋看了看蘇小宗，懷疑陸程楊給她兒子灌了*湯。
被灌了*湯的蘇小宗忽然問了句：“媽媽，你會嫁給爸爸嗎？爸爸說你們結(jié)婚的時候我可以做花童?！?br/>
他們當初結(jié)婚蘇尋還在上學，沒有辦婚禮，直到最后分開了都沒來得及，這是陸程楊心里的遺憾，這幾年他一直在想，如果能回來的話，一定要給她一個盛大的婚禮。
他還沒見過她穿婚紗的樣子。
車廂靜默了幾秒，蘇尋只是摸了摸蘇小宗的腦袋，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她已經(jīng)嫁過他了，是嫁過。
網(wǎng)上那些帖子爆出來，不管是編故事罵她的還是最后陸程楊那個澄清的聲明，她看著看著就淡了，那種氣憤不甘慢慢就消散了，她就像一個看客，看著自己的人生被別人肆意編排，再后來看到陸程楊那個帖子，有一種這才是她的人生的感覺，那些是她親身經(jīng)歷過的感情和生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喜歡上陸程楊的，偌大的校園里她見過他一次，每次走在路上都忍不住東張西望，看看有沒有那個人的身影，那種幾率很少，有時候她半個月都沒有見過他。
那時候陸程楊已經(jīng)在校外有了簽約公司，時常會去公司做兼職學習，她沒事的時候就會跟他上了同一輛公交車，看他走進公司之后，又一個人傻兮兮地搭公交回學校。
再后來，她跟他慢慢熟悉了，有一天她故作深沉地問陸程楊：“你覺得理想和現(xiàn)實的距離是多少？”
難得她問這么高深的問題，陸程楊只說：“那要看你想要什么了?！?br/>
她盯著他的眼睛，問他：“那我想要你做我男朋友，這個理想的距離遠不遠？”
他看著她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腦袋：“走，吃飯去?！?br/>
這算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啊？她鬧不懂了，不過好像也沒被拒絕，她心情還是低落了，不過還是跟在他身后走出校門，最后陸程楊帶她打車去了一家環(huán)境很好的餐廳，還開了一瓶紅酒，這格調(diào)……她懵懂地看他：“為什么要喝酒？”
陸程楊又笑了。
平時他不是常常笑的那種，今天笑得夠多了，然后他說：“我有女朋友了，慶祝一下?！?br/>
她瞪大眼睛：“??？”
他用實際行動圓了她的理想，圓了她怦然心動的少女心。
紅燈，車停了下來，陸程楊轉(zhuǎn)身看向蘇尋，“你媽媽會嫁給我的，小孩子不用瞎操心?！?br/>
蘇尋淡淡瞥了他一眼，不打算跟他在孩子面前說這些。
蘇小宗看看蘇尋又看看陸程楊，見媽媽不說話，就覺得爸爸說的話很可靠，坐在兒童座椅上揮了揮手，陸程楊伸過手捏了捏他的小手指。
回到家后，蘇尋終于知道陸程楊為什么答應得那么爽快了，給蘇小宗洗完澡后，又陪他看了一會兒電視玩了一會兒玩具，直到蘇尋表示蘇小宗該睡覺了才起身準備走。
蘇小宗很不舍，抱著爸爸的大腿看向蘇尋：“媽媽，能不能讓爸爸住在我們家……”
陸程楊看向蘇尋，蘇小宗很給力地又說了一句：“爸爸，不要走?！?br/>
陸程楊把掛在腿上的小掛件抱起來，看向蘇尋，低聲說：“小宗這些天都跟我一起睡，他晚上有時候會做噩夢，我留在這里陪他吧。”
蘇尋剛想說她可以陪孩子睡，陸程楊又說：“尋尋，你是擔心什么嗎？”
“沒有?！碧K尋看了看緊摟著陸程楊脖子的蘇小宗，說了句：“蘇小宗的床只有一米二?！?br/>
“沒事?！标懗虠钪浪饝?，抬手揉了揉小家伙的卷毛。
蘇小宗的床就是普通的兒童車，很小，連被子都是小小的，蘇尋翻出一條大涼被給陸程楊，轉(zhuǎn)身洗澡去了。
洗完澡蘇尋拿著毛巾一邊擦頭發(fā)一邊走出來，小房間的門開著，能聽到陸程楊低聲講故事的聲音，仔細聽了一會兒，感覺他說的故事好像她從來沒聽過，難道是他編的？
最后聽到一句：“結(jié)果小金剛死了，好了，故事講完了，睡覺。”
蘇尋：“……”這什么鬼故事??？為什么她兒子喜歡聽這種故事？她怎么不知道？
想了想自己以前給蘇小宗念的故事，都是些什么白雪公主美人魚之類，反正都是她小時候聽過的故事，要么就照著故事書上念。
幾分鐘后，陸程楊走出小房間，順手關(guān)上房門，看向剛吹好頭發(fā)的蘇尋，“明天開始上班？”
蘇尋點頭，看了看他身上穿的襯衫和西裝褲，“你確定要在這里睡？我這里沒有你可以穿的衣服?！?br/>
她的意思是他不可能穿這身睡覺，而且他……跟蘇小宗睡，不可能裸-睡……誰知對方眉頭一挑，意有所指的說：“你這里要真有男人穿的衣服，該難過的是我。”
蘇尋噎了一下，轉(zhuǎn)身回房，“我睡覺去了，你隨意。”
陸程楊拉住她的手，低聲說：“尋尋，你就沒有什么想問我的？或者想聽我說點什么嗎？”
蘇尋盯著自己的腳尖，然后回頭看他：“好，你說?！?br/>
她的頭發(fā)只吹了半干，烏黑柔軟的長發(fā)披在胸前，帶著一絲水汽，淺綠色家居服襯得皮膚越發(fā)白皙，從以前她就很喜歡綠色，各種不同的綠色，她皮膚白，穿淺綠色總顯得很嫩。
陸程楊拉著她坐到沙發(fā)上，靜謐的深夜，似乎連呼吸都是清晰的。
“程威當年失手致死的人叫江恒，s市江氏董事長的獨生子，我不知道他們是怎么起沖突的，那件事情發(fā)生的很突然，程威被抓的那晚我給你打過電話，公用電話打的，因為我的手機壞了?！标懗虠钫f得很平靜，其實他很不擅長去解釋，尤其是過了那么多年了，再拿這些事情出來說，其實并不容易，尤其這個人是蘇尋。
蘇尋楞住了，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的，陸程威被判死刑的原因竟是殺了江恒？她知道江氏在s市時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企業(yè)，江家的背景更是不一般，如果陸程威真是失手殺了江家的獨子的話……可想而知，對方不會就此罷休。
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她給他打了幾個電話都無法接通，后來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是他打來的，如果當時她細心點兒，或許就能聽出他的不同尋常。
再后來她回到他們的小公寓，陸程楊忽然變得比以前更加索求無度，像是要把余生的熱情全部傾瀉在她身上般，狂熱得讓她有些害怕，但那時候她沒想到他已經(jīng)在策劃跟她離婚了。
“江恒是程冉的未婚夫，我跟程冉?jīng)]發(fā)生過任何事，江恒死了，程威判死刑，但不足以讓江家平息怒意，我不想讓你跟著我受苦。”陸程楊捏了捏她的手，“我以為這件事情應該要不了多久就會平息，一年兩年，我再回來找你，可是沒想到我花了那么多年才能回來，對不起，我回來晚了。讓你獨自面對那么多，在你懷孕的時候沒有照顧到你，孩子出生的時候我也沒有盡到一點兒為人丈夫為人父的責任，這些都是我的不對?！?br/>
陸程楊絕口不提自己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的那些事，他希望蘇尋原諒他，但他不想給她一丁點兒心理負擔，他側(cè)頭看她，笑了笑：“不過幸好，我回來的時候，你還沒有跟別人跑。”
蘇尋低著頭很久都沒有出聲，因為她不知道說什么，這些事情他說得云淡風輕，但是……她無法想象究竟發(fā)生了多少事情，讓他花了五年時間才擺脫，吸毒……吸毒呢？也是被迫的嗎？還是不堪壓力下尋求的精神解脫？
“那你當初為什么不直接告訴我？你直接告訴我，說你惹上了很大的麻煩，會連累我，那我可能怕你拖累我就離開你了呢？不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年臨頭各自飛嗎？”忽然轉(zhuǎn)身看向陸程楊，目光清澈如水。
“你不會?！标懗虠钶p聲開口，望著她的眼睛，“我不能?！?br/>
你那么愛我，你不會離開我，就算你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你只會固執(zhí)地想陪在我身邊——
我那么愛你，我不能讓你跟著我受到一點兒傷害，更何況當時的情況那么糟糕，已經(jīng)可以預見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眼睜睜看著它發(fā)生——
蘇尋垂下眼，睫毛輕輕顫動，忽然清晰地解讀了他說的那短短六個字的意思，他說的沒錯，如果當時她知道，她肯定不會同意離婚，更不會離開，他太了解她了。
她不得不承認，他說的那句“我不能”讓她心底的防線幾近崩潰，說不感動那是騙人的。
“所以，你就擅自給我做了決定？你就沒有問過我的意思？或者讓我知道？”但是她還是不甘心，為什么他把所有的決定權(quán)全部抓在自己手里，而她卻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以為他真的跟別人在一起了，讓她這幾年每次想起他都難過得不行，到頭來卻得知他沒有不要她，一切只是為了她好？
這種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覺，盡管事實真相跟她想的不一樣，那也并不能讓人雀躍。
更何況，這幾年她真的很努力去遺忘關(guān)于他的一切，現(xiàn)在他回來了，告訴她事情的真相，然后她就理所當然地馬上原諒他嗎？
“尋尋?！标懗虠詈鋈豢窟^來，雙手捧著她的臉，聲音壓得極低，“再好的感情，在現(xiàn)實低谷中也會慢慢磨掉的，我不想讓你跟著我……然后慢慢磨掉對我的感情?！?br/>
更何況當時他沒有別的選擇，也慶幸自己的選擇是讓她離開，否則后來發(fā)生的那些事情……他無法想象，連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