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山面色一白,丟了手里的門板,跑了幾步,頓在原地。
他跑啥啊?自己現(xiàn)在可是五等民!
回過神來,張大山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
“你算老幾?跑我家門前大呼小叫的。我娘沒起呢!等著吧!”
“你!”簡公子冷哼:“賤民就是賤民,掛了五等民腰牌,骨子里也還是賤民!”
深受母親大半年的熏陶。
張大山已經(jīng)不是當初那個,見了等級要牌就腳軟,被人拐著彎罵,不自知的張大山。
擼起袖子,張大山就要沖出門去。
“賤民咋了?你家祖譜往上數(shù)幾代,不也是賤民?受祖輩恩澤,還瞧不起賤民?你知道你這叫什么?”
簡公子欲開口,林桃一手拉著張大山,一手搖指打斷。
“你這叫忘恩!瞧你模樣端正,書卷傲身,卻不懂何為禮義廉恥。此為負義!就你這忘恩負義的東西,知道是什么嗎?”
簡公子面色難堪,身后的簡家老爺,手上的力道,捏得攙扶的家仆直咧嘴。
不知何時,站在林桃身后的張大林,憨憨的問:“是什么?”
“斯文敗類?!?br/>
張大山雖然不懂斯文啥意思,可敗類兩個字,他知道。
不愧是他老娘?。≌摿R人不帶臟字,還前后押韻得這么自然。
娘絕對位居榜首!
有時候,他也想不明白。
娘大字不識一個,罵人卻是出口成章。
這東西,或許就是人們常說的天賦!
“你、你、你……”簡公子混身顫抖,指著林桃‘你’了半天。
林桃呲鼻。
“一大早的,好好過你大少爺?shù)娜兆硬缓脝??非得跑我家來找罵?!?br/>
“此來,是想與你協(xié)商,退了這處宅子。”
久不出聲的老爺子,音色厚重。
說話帶著讀書人特有的那種傲氣。
“你是這小子的爹?”林桃問。
然而簡家老爺,并沒有回答林桃的問話。
“雖不知道,你與我兒如何答成私下買賣的。今兒我來,就是想告訴你。你們的交易,不合規(guī)矩。”
“你說不合規(guī)矩,就不合規(guī)矩了?”張大山跳起來一丈多高。
簡家老爺連眼角的余光,都沒有給張大山。
以至于在圍觀人眼里,張大山成了跳梁小丑。
“今天我來,就是以這宅子主人的身份,正式告知你。限你七日內(nèi),把宅子原樣交還。不然,你就等著住縣衙大牢吧!”
“什么意思?”林桃意識到了嚴重性。
當初她就懷疑,房屋買賣,怎么會那么簡單。
“沒什么意思,只要我現(xiàn)在去報官,說你偷了我家房契。你全家就等著吃牢飯,砍頭吧!”
“偷?明明是你兒子賣給我家的!”張大山爆跳起來。
張大海腿都軟了,扶在門上,顫抖不止。
張大林也急了:“就是!明明是你兒子賣的!”
“賣?可有買賣契約?房契上可有你家名字?”
話說到這個份上,林桃要是還不懂,那不成張大山那大傻子了嘛!
她擺明是簡公子主仆二人,下套了。
簡家老爺上了馬車。
簡公子勾起一邊唇角,滿眼笑意的掃過他們母子四人。
“七天,要么自己離開,要么到縣衙大牢,自己選?!?br/>
簡家馬車離開,黃香月走了過來。
“喲!好可憐喔!白瞎了二百兩銀子,到頭來,還得回張家屯子去種地。”
張運成附和:“可憐啥?這叫命!生來就是種地的命,再掙扎,也得回到地里?!?br/>
“對對對,哈哈哈哈。”兩人笑在一塊。
林桃冰冷的眸子,落在二人身上。
黃香月打了個冷顫。
不過,一想到將林氏趕出縣城。
心底的爽快,硬把恐懼壓抑下去。
“看什么看?你家就是缺德事做多了,活該糟報應(yīng)!我黃香月,就不一樣,從來心善??丛谇蓛汉湍慵掖竽?,交好過的份上。多少也會照應(yīng)著些。”
“報應(yīng)?”林桃笑了:“趕緊回你家作坊看看吧。”
“只怕你該得的報應(yīng),上門了?!?br/>
張巧氣喘吁吁的沖過來。
“爹娘!出事了,作坊出事了?!?br/>
黃香月方才還底氣十足的眸子,此刻浸滿了恐懼。
林桃大手一揮:“走,咱全家,看戲去!”
張大海用近乎哭腔的說:“娘?咱家稀飯還沒吹冷呢!你怎么有心情去看熱鬧呀?”
林桃給了張大海一個愛去不去的眼神。
往張運成家作坊走去。
作坊里二十幾個婆子,挽著袖子。
擰著張運成的爹娘。
“不要臉的老東西!居然敢騙到我們頭上了!賠錢!今兒不賠錢,就把你們這作坊,一把火給點嘍!”
都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真是不假。
這宅子的主人,當即跳了出來。
“各位管事,各位嬸子。你們這是私怨,和我這宅子可沒關(guān)系?!?br/>
見眾人還叫囂著要燒了作坊。
宅子的主人,抬手就甩了黃秋月一記耳光。
“黃氏!老娘不要這月的租金了,你們一家,給老娘滾出去!”
黃香月懵了。
里面還沒弄明白呢,就被甩了耳光。
捂著火辣辣的臉。黃香月不但不敢發(fā)脾氣,還得賠著笑臉上去。
“您老別急,能有多大點事。我解決好,不就成了嘛!”
安撫完房東。
黃香月穩(wěn)了穩(wěn)了心神,向那群婆子走去。
這些人,她都認識。
是他們家做園子的管事婆子們。
啪的一聲,一塊肥皂砸在黃香月臉上。
“臭婆娘!就你這破玩意,還敢賣我十兩銀子!”
緊接著,一塊又一塊的肥皂,砸得黃香月和張運成,哎喲直叫。
林桃就聽旁邊有人問:“這張家作坊,是做了啥缺德事?被人家找上門了?”
“這誰知道?不過,動靜挺大?。∧愠蜻@些婆子,可都是咱城里,有些臉面的大戶人家來的?!?br/>
有個婆子瘋了一樣,把黃氏家作坊,砸得稀爛。
還沖門外眾人大喊:“大伙來看看??!這一家老小都是騙子!賣的時候,說他家肥皂和張氏的一樣,可你們瞧瞧我這臉!再聞聞我身上這股子味!”
這下,大伙都明白了。
“這一家膽也太大了吧!還在縣城里租房?騙子都敢落戶了?都不把王法放在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