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建新被噎得夠嗆,心里腹誹:
湯子怡爸和周大民的字畫確實不怎樣,可我那天還得到了潘天叟的《凝視圖》,暗中巧得了南塘徐熙的《雪塘野鷺圖》,即便那幅黃斌虹故意胡亂臨摹的《雪塘野鷺圖》,也值得收藏啊。
不過,這個秘密現(xiàn)在不能跟葉貞說呀。
范建新心里雖有些不滿,但跟美眉說話,他還是很會把握分寸的,態(tài)度謙和又誠懇的問道:“那貞公主殿下,什么人的字畫才值得收藏呢?……”
“譬如,董其昌的字?!?br/>
“什么?!……哪里有董其昌的字?!”
范建新在聽到“董其昌”的名頭,兩眼放光,神情狀似瘋癲,一把就拽住了葉貞的手臂。
此時的葉貞,仍穿著演出時的白色古裝裙,范建新的咸豬手就抓了上去。
“我就知道,你會感興趣的。喂,你抓疼我了……”葉貞拿開范建新的手,說:“我表舅家就有一幅董其昌的手跡……”
“真的?!……你表舅家會有?……不,不會是贗品吧?”
董其昌的字,可以說是國寶級的文物,只有京城的故宮博物館有收藏,卻并不對外開放。
葉貞卻說她的表舅家有收藏。
這也太駭人了!
“真的有,百分之百的是真品,我騙你干嘛。我表舅喜歡書法、繪畫什么的,他收集了許多古字畫……”
董其昌是明朝晚期松江華亭人,也就是今天的滬市人。他的書畫作品在家鄉(xiāng)有存世,也是極有可能的。
范建新頭腦飛快的在搜索滬市書畫界收藏的名家,可沒有姓葉的,也沒有姓辛的呀。
“你的表舅叫什么名字?”
“叫李瑞安,就在復旦大學財金系任教……”
“??!……”
范建新聽到“李瑞安”幾個字,渾身抖了一下,手又抓向葉貞的手臂。
這次是出于本能,不是咸豬手,而是為了站穩(wěn)身體……
這個消息對范建新來說,不啻像精神層面上挨了一擊晴空霹靂,頓感天旋地轉(zhuǎn),讓他一時承受不了。
“你怎么了?!”
葉貞這次沒有拿開范建新的手,任憑他抓握住。
因為,她感覺出范建新的情緒真的有點不對勁,不像前一次抓她手臂時,有夸張、表演、借故之嫌疑;因為此時抓她手臂的那只手,一直在微微的顫抖……
這可不是那么容易表演的。
“貞,貞公主殿下,你可不要嚇唬我。我本來膽子就小,又沒見過什么世面……你的話,讓我承受不住啊?!?br/>
“呃……你,你不是還要做我的貼身保鏢嗎?……就你這膽小如鼠,鵪鶉一樣的膽量,讓我怎么敢雇你?”
“唉,小姑奶奶,李瑞安真的是你表舅?!……”
“他跟我媽是姑生舅養(yǎng)的親表姊妹關(guān)系。你說,他是不是我的表舅?”
“他……家……真的……有……董……其昌……的……手跡?”范建新說這句話時,嘴唇似不聽使喚的抖顫,幾乎是一字一頓說出的。
葉貞見狀,眉頭微皺,將范建新抓住她手臂的手,甩開了。
今天她的手臂,被范建新抓握了三次。
第一次,在范建新謝幕后,引領(lǐng)她退出舞臺的時候。他的動作很君子,虛觸而已,自然而然。
第二次,聽到“董其昌”三字,他確實很激動,但明顯有夸張作勢的成分,乘機抓住了她的手臂,有咸豬手之嫌。
第三次,聽到她表舅是李瑞安,他真的很激動,似乎被這個消息震的有點暈厥,伸手扶住自己的手臂,尚在情理之中……
但,在他情緒穩(wěn)定之后,他的手性質(zhì)就變了,又是咸豬手。
你這個“犯賤”,本小姐的身體男人是碰不得的!
葉貞自幼就對觸摸自己肌膚的人,有戒心,特別是異性。漸漸長大后,情況愈重,就連她的父親也不能觸及她的敏感部位。
不然,她的身體就會突然變的僵硬,猶如木偶。
這種有點像癲癇病人發(fā)病的樣子,卻得不到醫(yī)學的病理解釋。也就是說,從醫(yī)學的視角是查不出她有任何毛病的,只能歸屬于精神緊張造成的身體僵硬。
據(jù)說此病的“發(fā)病”率低于百萬分之一,幾乎都發(fā)生在少女的身上,成年女性罕有這種現(xiàn)象。
為了解除葉貞的這種怪病,家人沒少帶她去就醫(yī),收效甚微,只能盼其成年,看能否自愈。
有一次,母親辛淑,偶去一座佛教寺院游玩,順帶為女兒向寺廟中的一位大師求解。
大師言道,“汝女緣淺,怕一生難覓夫婿……”
葉貞母親辛淑,聽完大師的話,很是悲切,問大師可否化解。大師言,隨緣吧……
在心理學上,這種現(xiàn)象一般歸為精神高度緊張的一種應(yīng)激反應(yīng)。
但也有例外,葉貞在訓練場上,與人比試武功時,與異性的皮膚接觸時,就無此現(xiàn)象。
上一次“發(fā)病”,已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今天范建新,并沒有直接接觸到她的肌膚,畢竟隔著衣服,而且還不是敏感部位,不然葉貞是否犯病,也未可知。
“老”成精的范建新,隱約的意識到,葉貞似乎在考察他。
這本也是無可厚非之事。
作為一個家世顯赫的大家閨秀,一個各方面都優(yōu)秀的女孩,在挑選心上人時,使點手段測試一下心上人的人品、才能……是在正常不過的事了。
他把她的行為,當成幼兒園的小朋友在做一場游戲,由她去。
范建新今天三次抓握葉貞的手臂,第一次是一種禮貌和需要,他要帶著發(fā)癡的小妮子,離開舞臺;
第二次,他有點人來嗔,也有試探葉貞對他的反應(yīng),也有氣葉貞激將他上臺表演的事。
一個女人不排斥你,就不會討厭你觸碰她的手。
第三次,他確實被葉貞的話,給雷懵倒了。
董其昌離他很遠,有人有董其昌的字畫,與他何干?
但,葉貞的表舅是復旦大學財金系的李瑞安教授,他思謀收藏他的字畫已經(jīng)兩輩子了;再者,李瑞安教授收藏有董其昌的手跡,這就與他有大大的關(guān)系了,也就有很多種可能了……
前世,他作為一個字畫鑒定師,一個書畫裝裱師,一個書畫拍賣行的拍賣師,怎能不知道董其昌的字畫?
不過,他所處在的檔次太低了,終其一生,他也沒見過董其昌字畫的實物。
他只能接觸到近現(xiàn)代書畫家的作品,在拍賣行,他也只負責鑒定和拍賣近現(xiàn)代書畫家的作品。
這不是他的能力不夠,而是他的地位不夠。
收藏界也是講究門派、師從和背景的。他只是一個小地方來的,要實力沒實力,要人脈沒人脈。
他僅熟悉的幾位古代書畫大家的作品,還是在米國修復字畫時,接觸過,研究過。
董其昌的真跡,可以說件件都是國寶級,他還真沒見過實物。頂多看看照片,或印在書本上、刊物上的圖片……
說白了,范建新就是生活在底層的小人物。
雖然他懂書畫的裝裱,也能繪畫、書法,甚至臨摹的有些名人的畫作,都可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但他依然是渺小的不能再渺小的小人物。
因為他所處的生活層面,決定了他登不上大雅之堂。他又不會鉆營,也只能在低階位掙扎、謀生。
即便他是一位模仿書畫的奇才,他也只能模仿近現(xiàn)代畫家的作品。因為他得不到、借不到、看不到、觸不到古代名家的真跡,你叫他如何去模仿?
要不是重生,他依然掙扎在底層的生活線上,每日為基本的生活費而苦惱、拼搏。
還是那句話,有時候機會比才能更重要。
作為書畫收藏界的行內(nèi)人,范建新對董其昌的作品也算研究過。
他雖沒有親眼目睹過董其昌的真跡,但有些專家寫的研究董其昌書畫作品的文章,他還是看過不少的。從中也領(lǐng)略到董其昌書畫的特點和藝術(shù)性。
董其昌擅于山水畫,師法于董源、巨然、黃公望、倪瓚,筆致清秀中和,恬靜疏曠;用墨明潔雋朗,溫敦淡蕩;常以青綠設(shè)色,古樸典雅。
以佛家禪宗喻畫,倡“南北宗”論,為“華亭畫派”杰出的代表,兼有“顏骨趙姿”之美。
這位書畫大師,為追求灑脫豁達的人生,棄官回鄉(xiāng)專心于書畫。由于他極善經(jīng)營,會講“故事”,來董家拜訪求墨者,絡(luò)繹不絕,已至于他的書畫創(chuàng)作,供不應(yīng)求。
《明史?文苑傳》記錄有董其昌書畫受追捧的盛況,“名聞國外,尺素短札,流布人間,爭購寶之。”
他效仿古法,師崇黃公望,在大氣老成的山高水闊的構(gòu)圖里,董其昌的筆法奇特,繪畫作品有種孩童般的趣味。
而董其昌的字,又是另一番氣象,卻也被人愛不釋手。
他的草書,總有種一氣呵成的感覺。運筆十分流暢,字跡有輕有重,虛實相濟。整個布局,甚至有種“設(shè)計感”,跟后世的美術(shù)字、藝術(shù)字有著同工異曲之妙。
為寫出這樣的字,他只用一種絲滑無比的高麗紙。
順著他的字,隔空臨寫一遍,都會讓臨摹者頓感身心舒暢,似乎有著通筋活絡(luò)之奇效。
范建新聽葉貞說他的表舅是李瑞安,貪婪之心油然而生。本來,這次來復旦,他只想求得李瑞安的一幅墨寶而已,現(xiàn)在貪欲卻膨脹了。
——那就是董其昌的字。
“貞公主殿下,我練習書法繪畫也不少年了,卻一直沒能有大的提高。主要是因為眼界太低,看不到名家大家的作品。仿若井底之蛙,無論怎么蹦跶,也不知江河湖海之廣闊……”
“是呀,所以我準備帶你去我表舅家,讓你見識一下什么樣的字,才可稱之為書法;什么樣的書畫作品,才有收藏的價值……”
“謝貞公主殿下,小生只盼著早日見到董大師的真跡……”
“嗯……我表舅這些年也不容易,他被關(guān)過‘牛棚’,下放農(nóng)村管制勞動好幾年……”
倆人說著走著,就離開了后臺,從側(cè)門走到了報告廳的外面。
對范建新這樣兩世“年齡”堆積起來的高情商之人,達到目的才是人生的真諦。
為了得到葉女神的青睞,做只奴顏婢膝的舔狗,于他也是一種榮耀和幸福。
在他眼里,跟女孩子硬鋼,才是世界上最蠢的行為。
“看你這么懂事,就這兩天帶你去見我的表舅……”
葉貞嘴角上翹,眼前的小男生越發(fā)的可愛了,忽然問道:“你為什么會寫秦檜的那兩句詩,送給謝鈿老師?……”
“唉,你是知道的,我的公司現(xiàn)在急需人才,特別是急需那種高級的會計人才。在現(xiàn)有的體制下,我到哪兒能聘請的到?……謝鈿老師就是我聘請的目標之一?!?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