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諸王和群臣被邀請至九公主的玉真山莊,觀看今年的端午藝術節(jié)的最新演出。
原來這玉真公主,是當今明皇的第九個妹妹,所以又稱九公主。少年時出家修道,至今尚未嫁人,成日里只跟金仙公主、上元夫人,以及魏華存、杜蘭香等幾名女道士一起寫詩作畫。明皇和寧王、岐王等幾個哥哥,為了她的婚事也沒少操心。從年輕貌美的新科進士,到凌煙功臣的三代子弟,還有絡繹不絕的各國王子,甚至投其所好的神仙方士,也給她介紹了不少,可是一個也沒有下文。這兩年,當朝宰相張說張大人的七公子張若虛,文采斐然,玉樹臨風,經(jīng)常出入玉真山莊談經(jīng)論道,人皆稱為“張大駙馬”。不過九公主從來也沒有嫁給他過。
賀知章與岑參,也都是九公主宴會中的??汀K麄兩铣瘯r雖然分在文武兩班,但在私人宴會中卻不必那么講究,所以總是坐在一起。這會兒兩人落座,又寒暄了幾句,等著看演出。忽聽得一陣仙樂飄飄,一群打扮得如同神仙妃子的宮女,簇擁著九公主翩然而至。
九公主雪膚花貌,紅衣拖地,金帶流蘇,在孔雀尾羽宮扇和云母嵌珠屏風的映襯之下,越發(fā)顯得光彩照人。即使是常常見到她的老熟人賀知章,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又不想顯得過于唐突,于是舉杯裝作喝酒。一杯還沒下肚,忽又聽得來賓接待處那邊的宮人高聲通報道:
“柔然帝國駐唐武官隨員,尼古拉斯大人駕到!”
聽到這個通報,賀知章和岑參不約而同地彼此交換了一個眼色,似乎都是在說:這柔然國的武官本人為什么不來赴宴,卻派來一個隨員級別的無名小卒?
兩人順著通報聲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中等身材的柔然男子走在來賓通道上,一身服飾光鮮亮麗,到了炫目的程度。金絲鐵線滾邊的寶藍色綢緞衣衫之上,斜披著一件白色的獸皮坎肩(那是某種北極熊的皮毛?真是一點都不環(huán)保?。?,用星星點點的釘珠固定;那些釘珠也都是各色的珍稀寶石,毫不掩飾炫富意圖。眉間一帶抹額,束起了那一頭濃密帶卷、然而卷紋過于細碎所以顯得有些怪異的,淺黃色的長發(fā)。抹額正中還鑲嵌著一顆碩大的藍寶石,跟他那雙笑意盈盈的眸子,是一模一樣的顏色。
賀知章和岑參,都覺得這人似曾相識。兩人覷了一會兒,忽然大眼瞪小眼:
這貨不就是前幾天在芙蓉園酒樓見到的那個大廚么?!
只不過,這么一打扮起來,裝模作樣地走在燈火通明、紅燭四照的貴賓通道上,還真是珠光寶氣,俗不可耐。與那日在芙蓉園中手握炒鍋、呵呵傻笑的廚子,自是判若兩人。
那么……他為什么要去芙蓉園打工呢?那是一種什么樣的陰謀呢?他又為什么會做鮮卑菜式呢?哦對,柔然帝國也是由鮮卑人建立的……
還沒等賀知章理清頭緒,宮人又高聲通報:
zj;
“吐火羅帝國駐唐三等秘書,賀蘭進明大人駕到!”
賀知章和岑參聽到這又是一個級別不夠的外交官,心里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走出來的就是芙蓉園酒樓的那位調(diào)酒大師……
他,從未改變。那一頭愛琴海的波浪一般蜷曲的金發(fā),在哪里都是一樣的熠熠生輝。那一雙比最名貴的翡翠還要碧綠深湛的眼睛,在哪里都是一樣的冰冷無情。他呈現(xiàn)于這個世界的那一瞬,仿佛就已經(jīng)生滅了一個小小的輪回。無數(shù)顆心,已經(jīng)在他的周圍盛綻,又已經(jīng)在他的周圍凋零。
今天他穿了一件純黑色的緞子長袍,并用一條金色的綬帶繞過肩頭,扎進腰間。細看起來,黑袍的每一處鎖邊的兩側,都點綴著用銀色絲線繡成的雙列十字星紋。
在玉真山莊的飛瀑流泉的映照之下,這仿佛是那星辰的軌跡,在往無盡的空間里升騰。
笙歌陣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