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裴晉揚第二天請了假來到醫(yī)院，看到辛楠的時候，他微皺了下眉，“昨晚沒睡？”
“睡了，醒得早。”辛楠笑了笑，去握他的手。
辛母服用了鎮(zhèn)定類的藥物，所以昨晚睡得還算安穩(wěn)，她和辛伯琛確實幾乎一夜沒睡，辛楠神經(jīng)繃得比較緊，還怕睡了之后醒來的時候眼睛會腫的睜不開，為了避免讓辛母發(fā)現(xiàn)，在她醒來之前辛楠一直用毛巾冷敷著眼睛。
裴晉揚摸了摸她的臉，心底微嘆，“先吃點東西吧，你哥呢？”
“他去交費了?！苯舆^他手里的早餐，辛楠抬頭問他：“你吃了嗎？”
“嗯，吃過了，媽情緒怎么樣？”
“還……行吧?！毙灵崎_病房的門，辛母坐在床上，眼睛盯著窗外，安靜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媽，吃點東西吧?！毙灵执钌闲聊傅募绨颍聊富厣?，嘴角微彎，伸手握住她的手，像是舍不得似的一直沒有松開。
辛楠的手很涼，辛母的手也是涼的，掌心貼在一起卻產(chǎn)生不出一絲溫?zé)幔灵怪?，又說了一遍，“媽，吃點東西吧，”
辛母看了看她，淡淡“嗯”了一聲。
手術(shù)時只有他們?nèi)嗽谑中g(shù)室外等待，辛母生病沒有告訴任何人，連小姨都沒告知，因為辛母不想被別人知道她的病情，而辛楠也覺得來訪的人多了，會影響到她的心情。
等待是最磨人的，更何況里面做手術(shù)的不止是辛母，身邊同樣等待著的患者家屬也有很多，哭泣聲說話聲聽的辛楠腦仁直疼，每次聽到擴音器里喊名字的聲音心就跟著一提。
裴晉揚攬著她的肩膀，手包裹住她冰涼的手，辛楠靠在他身上，因為緊張和害怕，身體冷得像冰。
辛伯琛站在墻邊，一會兒一出去，回來時身上帶著濃濃的煙味，抿著唇，站了一會兒又走出去。
只短短幾個小時，卻每一分一秒都是煎熬，當(dāng)辛母被推出來的那一刻，辛楠站起身，衣服動了一下再貼回背部的時候一片濕涼，連衣服已經(jīng)被汗浸透都沒有發(fā)覺。
醫(yī)生摘了口罩跟著推床走出，“手術(shù)挺成功的，具體情況還要等病人蘇醒后及檢查結(jié)果來看?！?br/>
看著推床上面容蒼白閉目的辛母，辛楠手指都是抖的，看她茫然失了焦距的雙眼，裴晉揚心里一驚，緊握她的手指，在她耳邊喚道：“辛楠，手術(shù)成功，你聽到了嗎？媽沒有事?！?br/>
辛楠抬眸看他，不知所措似的，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用力點了點頭。
辛母被送進監(jiān)護室里，辛伯琛回家里收拾一些會用到的物品，辛楠平靜下來之后詢問了醫(yī)生一些情況和注意事項，然后在外面的凳子上坐著等著她醒過來。
“把這個喝了?！迸釙x揚遞給她一杯熱飲。
辛楠接過，抿了一口，微酸的，帶著一縷清香的檸檬茶，可她現(xiàn)在卻沒有胃口，喉嚨像被堵住一樣，什么都咽不下去。
裴晉揚看她跟貓似的就舔了一口，微皺眉，“都喝了，還有這個也吃了?！本碌母凼近c心攤放在面前，辛楠看了一眼，搖搖頭，“我不想吃?！?br/>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買?！迸釙x揚聲音溫和，帶著些許安撫的意味。
“我吃不下，不想吃。”她微搖頭，聲音很輕。
“不行，你這樣身體會垮掉。”裴晉揚看她沒有神采的眼睛，低聲嘆息，“多少吃一點，媽醒來還需要你照顧她，你現(xiàn)在這樣根本支撐不到那時候?！?br/>
提及辛母，辛楠蹙著眉，就著熱飲吃了兩小塊糕點，“真吃不下了?！?br/>
裴晉揚看她一眼，也不勉強她，在她身邊坐下，辛楠抬頭看他：“你不用在這陪……”
“噓?！笔持傅肿∷拇?，裴晉揚嘴角勾著溫柔的弧度，攬過她的肩膀，壓下她的頭讓她靠在他肩膀上，“我知道你現(xiàn)在不會離開這里，而我也不會離開你，所以別趕我走，累了你就靠著我，想要什么跟我說，心里不舒服了不要悶著……你有我在?！?br/>
辛楠鼻子發(fā)酸，閉上眼，貼近他的身體，微啞著聲說：“我冷……”
灼熱的體溫瞬間包圍住她，裴晉揚擁著她的身，把她的手握在手里輕輕揉搓，試圖溫暖她的身體。
很多年后辛楠回想起這一天依然記憶猶新，人生最漫長的一天，她周身冰冷，唯一感受到的熱度來自于他身體的溫度，灼熱的胸膛，沉穩(wěn)的呼吸聲，溫?zé)崆逑愕臋幟什?，而那一句他口中的“你有我在”，勝過任何甜言蜜語，一生難以忘懷……
在醫(yī)院住了兩個禮拜，辛母終于可以出院，她恢復(fù)的很好，手術(shù)過后壓力減少，人自然開朗許多，更何況辛母心態(tài)本就很好，即使頭發(fā)都被剃掉還能開玩笑般的說自己這輩子沒換過幾種發(fā)型，這下可以買各種各樣的假發(fā)天天換著戴。
辛母出院后辛楠一直陪她在家里住，前些日子嚇壞了她，現(xiàn)在每天晚上都要跟辛母擠在一張床上摟著她才會安心，這晚辛母看她又抱著被子擠上床來，忍不住嘆氣，“我都已經(jīng)沒事了，你怎么還來我這兒？”
“這也是我家啊?！毙灵橆a鼓了下，難得露出小女兒姿態(tài)。
“你結(jié)婚了，不能這樣任性?！毙聊赣行╊^疼，裴晉揚一開始陪她在這兒住了兩晚，后來估計是怕她多心，所以自己回家去住，可這小兩口剛結(jié)婚沒幾個月，哪有分開睡的。
“他同意了的?！毙灵騻€哈欠，“上來睡覺，我都困了。”
“你明天回去?！毙聊傅伤?，“不然我就不睡了?！?br/>
“那你什么時候困什么時候睡，我先睡了，晚安?！毙灵]上眼轉(zhuǎn)過身背對她，發(fā)出均勻的呼吸聲。
果然，不出一會兒，就聽到一聲嘆氣聲，隨即身側(cè)床墊一沉，辛母在她身邊躺下，“別裝了，我知道你沒睡，明天不許來了啊，你要是再來我就生氣了，這兩天把你累夠嗆，好好回家休息，還有晉揚，也難為他了，還這么慣著你，你，你聽沒聽我說的話？”
沒得到回應(yīng)，她撇撇唇，“不說話算你答應(yīng)了啊?！?br/>
背對著她的辛楠眨了眨眼，依然沒說話。
半晌，等辛母睡著之后，她翻過身，微抬起身看著辛母的有些老去的面容，撫過那道淺淺紋路，和每一晚一樣，抱住她身體，嗅著熟悉溫暖的味道，她輕聲呢喃：“爸爸……不要帶走媽媽，把她留給我和哥哥，久一點，再久一點……”
第二天，上班中的辛楠接到了辛伯琛的電話，沒想到他竟是來當(dāng)辛母的說客，勸她回家的。
“媽現(xiàn)在身體狀況很穩(wěn)定，何況家里也有我在，今晚就別過來了?！?br/>
“我不放心，說實話我心里一直都不踏實，哥，我怕媽再……”
辛伯琛無奈的笑了，“你又胡思亂想了，媽會慢慢好起來的，你總不能天天看在她身邊吧？要是這樣她心里也會有負(fù)擔(dān)。”
辛楠嘆氣，“好吧，哥，有什么事一定要給我打電話?！?br/>
“會的?！?br/>
掛掉電話后，辛楠默默反省了下自己，自從辛母生病后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辛母身上，似乎……確實忽略了裴晉揚。
今晚做些好吃的給他一個驚喜吧，辛楠心里盤算著。
……
裴晉揚回家開門的時候，察覺到不對勁，出門的時候他把門反鎖了，而現(xiàn)在只轉(zhuǎn)一下便開了，難道……他眉上挑，嘴角不自覺勾起，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微皺眉瞥了一眼左手手臂，開門而入。
“回來啦。”輕快地聲調(diào)，辛楠從廚房走出，身上系著圍裙，半舉著的手上沾著白色面粉。
入眼粉紅的顏色，裴晉揚雙眸微微瞇了下，他記得這件圍裙是某個長輩家的孩子送給他們的禮物，粉紅色的凱蒂貓，辛楠看到的時候輕微皺了皺眉，然后再之后他便沒再看到過這件圍裙，沒想到現(xiàn)在被她拿出來還穿在身上。
超出意料的可愛，裴晉揚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嗯?！彼樕下冻鲂θ?，“我以為你今天也不回來，怎么不提前給我打個電話，萬一我在公司住怎么辦？”
辛楠眼眸微微睜大，看來是沒想過這一點。
他輕笑出聲，走過去右手?jǐn)堊∷难谒缴下湎乱晃?，抬起頭，手卻沒松開她，把她抱在懷里，嗅了嗅她發(fā)間清淡的香氣，聲線中凝著一絲想念，“今晚還走嗎？”
飽含感情的聲音聽得辛楠一怔，她搖搖頭，手環(huán)住他的腰身，臉貼在他的襯衫上，“不走了……”
裴晉揚“嗯”了一聲，左手不著痕跡的避開她，笑道：“在做什么，味道好香?！?br/>
“阿……”辛楠臉色微變，脫離他的懷抱，轉(zhuǎn)身往廚房快步走去：“炸蝦，我給忘了。”
裴晉揚看她匆忙的走進廚房，不禁笑出聲來，聽著吸油煙機與炸東西時呲啦呲啦的聲響，他想起這些天每天回家面對空曠的屋子，心就像缺了一角似的不舒服。
只因為她不在嗎？
他微微一笑，嘴角的笑容滿足而愜意，轉(zhuǎn)身往臥室走去的時候，辛楠從廚房探出頭來叫住他。
“姜你吃嗎？”
“不吃?！彼麄?cè)頭，視線掠過她臉上剛剛還沒沾上的面粉，眸里劃過一抹笑意，說：“但作為調(diào)味可以接受?！?br/>
“哦。”辛楠笑笑，剛退回去。
“辛楠?！彼麊咀∷?。
辛楠又走出來，“什么……”
“咔！”
裴晉揚半舉著手機，抬眼看了看，滿意一笑：“嗯，沒事了。”然后走進臥室。
表情僵硬的辛楠有些不明所以，察覺到他目光在她臉上逗留的時間長了點，直覺是沾到了什么，下意識抬手一擦，余光瞥到手上的面粉，她嘴角一抽，想先去浴室清理又想到廚房里還開著火，糾結(jié)了一下，她咬著唇轉(zhuǎn)身鉆進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