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不能讓安家受到一絲一毫的利益損傷,哪怕是傷了自家的一些人。
安家培育她們這么多年,不就是為了她們有朝一日能夠回報安家嗎?
老太太一雙略顯渾濁的眼眸緊緊地盯著窗外,雪花似乎飄得更急了。
仿佛映著一些人的心。
“西湖龍井,雖比不上浙江普洱,卻也是個沁人心脾的?!?br/>
沸水沖入杯中,淡淡的茶香彌漫開來,安想蓉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心底卻是漸漸地盤算開來。
無事不登三寶殿。
而且瞧著這張俏靈并不是什么安分守己,能壓住性子的,否則也就不會做出來這等冒昧登門的性子了。
倒是和安月鳳有些相似。
“好茶?!?br/>
張俏靈手握著那茶杯,一雙眼眸盯著安想蓉,卻是有著心思在轉。
她等著安想蓉開口。
只可惜,安想蓉卻是個有耐心的狼。
兩個人僵持了半響,氣氛越發(fā)僵硬的時候,張俏靈終究是嘆了口氣。
“安姐姐可是在怪妹妹那日莽撞了?”
便是很緩和的語氣,竟是稱了安想蓉為姐姐。
“妹妹說的是什么話,姐姐不曾記得那些的?!?br/>
安想蓉說著,便是又沉默下去。
張俏靈暗恨安想蓉的態(tài)度,卻是說不出個什么來,只好又一次軟下去。
“從家里來的匆忙,卻是不曾給姐姐帶些什么來,備了薄禮一份,希望姐姐喜歡?!?br/>
說著,便是推了個盒子送上來。
安想蓉眉眼一挑,本是想不動聲色的收起來,卻是沒想到,張俏靈一抬手,便是打開了盒子。
里面裝著一對金釵。
竟是一對金龍點鳳。
端的是大氣的緊。
安想蓉卻依舊不言語。
“姐姐可是滿意?”
張俏靈咬牙切齒,安想蓉這種充耳不聞的態(tài)度,簡直讓她恨得牙癢。
“妹妹這又是說的什么話?莫非是姐姐有什么幫得上妹妹的?”
安想蓉推了推那禮盒,竟是退回了幾分。
這意思是不收了。
張俏靈嘴角緊了緊,卻又是笑著:“姐姐莫要嫌棄,閨中之禮而已,難不成,姐姐是瞧不上妹妹了?!?br/>
說成這樣,安想蓉便是不好推辭了。
“說起來,倒還是有一莊喜事?!?br/>
安想蓉便是暗暗警惕,著大抵就是目的了。
“過幾日妹妹是要去赴宴的,只是一個人覺得乏悶,不知妹妹可否隨著姐姐一起去?”
說是要隨著安想蓉一起去,但是既然這樣問下來,便是要邀請安想蓉了。
“姐姐還是不曾見過什么世面,只怕是給妹妹添了麻煩。”
安想蓉眉眼一挑,便是瞧著張俏靈問:“也不知,是哪家的宴會?”
“姐姐說個什么話兒?爭春宴上力壓群芳,姐姐可是名氣大著呢。”
又笑著說道:“乃是我一臨江本家,離著也不是多遠。”
頓了頓,說:“怕是十堰也是要跟去呢。”
張俏靈說到這兒,安想蓉便已經是明白了。
爭春宴上撕破了臉皮,按照十堰那個性格,怕是不會搭理她了。
但是沒想到,這張家姑娘竟是對拓跋安彥癡心于此,竟是肯放下臉皮,來尋了自己來。
“妹妹所說,姐姐自然會惦記著,只不過,怕是祖母不許?!?br/>
安想蓉適當推脫了下,卻是聽著張俏靈說:“姐姐放心,妹妹自當是下了帖子。”
臨江巡撫下的帖子,估摸著老太太也是不會放了去的,能讓眾位姑娘都露露臉,老太太求之不得。
“姐姐當真是個貼心的?!?br/>
張俏靈笑著打趣。
安想蓉也不想和她鬧得太僵,本是想活躍幾分氣氛,可是話還不曾說出來,卻是聽得門外柳條出聲。
“姑娘,二姑娘四姑娘七姑娘來了!”
房內的兩人具是一驚。
府里的消息傳得快著呢,她們是不會不知道安想蓉現(xiàn)在是有著客人的。
既然敢在這個時候迎上來,而且還是三個一起來,怕是接了什么人兒的意思。
估摸著,也便是只有老太太能調動起這幾房了。
心思轉了轉,便是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了。
果真是一點結交的心思都不肯放過,一點可見的利益,老太太都是仔細著呢!
安想蓉便是喚著柳條將幾位姑娘請進來,又是隨著張俏靈說著:“我這家里的幾個姐妹們都是惦記著姐姐的風姿,想著結交幾分呢。”
張俏靈雖說有時沖動,但是卻也是伶俐的,安想蓉這么說,她倒是懂了幾分。
幾個姑娘便是順著門口進來,一打眼便是瞧著一片鶯鶯燕燕。
當真是仔細打扮了的,看來老太太給的話兒比較重。
“張家姐姐可真是不心疼妹妹了,竟是都不曾來尋了妹妹?!?br/>
安想慈從門口進來,便是走上前去擒了張俏靈的手,當真是個熟悉的樣子。
安星是不曾入了爭春宴的,自是不熟悉,只是尋了個地方自己坐下。
畢竟老太太的吩咐,她不能違抗。
倒是安想慈,一眼便是瞧出來些許不同來。
今日并不像是平時那樣金玉鑲嵌的打扮,端的是肅靜了幾分,竟是妝容都是仔細了的。
平日里姑娘們在府中都是很少上妝的。
“這位妹妹,當真是眼熟?!?br/>
張俏靈隨著安想慈調笑了幾分,一轉頭卻是一雙眼眸都定在了安想瑩的身上。
安想蓉敏銳的感覺到安想瑩半個身子都是僵了的。
“小女安家七女,見過張小姐?!?br/>
行的禮也分外端莊。
“張家姐姐可是說笑了,我這七妹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你可是不曾見過的。”
安想慈不知是存了什么心思,大抵是覺得被安想瑩搶了光,便又是拉著張俏靈說著。
這時候并不好發(fā)問,便只是拉開了話題。
到底是一群女子,其中不乏活躍氣氛的好手,轉瞬之間,便是打得火熱。
眾人自然也知道了為什么張俏靈會來尋著安想蓉,一時之間艷羨不已。
安想蓉能去爭春宴,便已經是天大的榮幸,這一次,竟是又要請她去臨江巡撫的宴會。
雖說不是皇親國戚,但也是朝中重臣。
姑娘們便是動了些許心思。
若是能隨著一起去的話――
這種心思卻也是轉了轉便被泯滅了,正主還在這兒呢,但是,若是能得了正主的賞識,說不定也可以。
眾位姑娘們便是眼眸都落到了張俏靈的身上。
而張俏靈,卻是好似不知這一場明爭暗斗,卻是抬眼瞧著安想瑩:“妹妹一雙眉眼當真是像我一個姐妹,姐姐瞧見了心喜的緊。”
竟是和安想瑩打得火熱。
過不了多久,便是已經過了晌午。
張俏靈便是尋了個由頭告退,她當真是不能繼續(xù)留下去了。
更何況,目的已經達到了。
安想蓉便是三送三留,才是送走了她。
瞧見正主走了,姑娘們也是不多留,只是還有幾個吃不到葡萄便是說了葡萄酸的。
“七妹妹當真是好手段,瞧著那張家姐妹的樣子,怕是喜歡你的緊。”
安想慈盯著那安想瑩仔細的瞧著,似乎要從她臉上瞧出來一朵花兒。
安想瑩卻只是笑著:“二姐姐為何不去問那張家姐妹呢?”
吃了個軟釘子,若是按照安想慈以前的性格,必定是要尋回來場子。
但是不知道為何,今日安想慈竟是張了張口,竟是沒說出來。
安想瑩便是不搭理她了。
安想慈也便沒得多少興致了,干脆便是告了辭。
安星本來就是湊熱鬧來的,那張家姑娘走了,她也沒得多少興致。
自從上一次爭春宴布置那么久,還是失敗了之后,安星便是有些郁郁寡歡。
也可能是和娘家的人落魄了有關。
安星也是不曾多呆的,便是尋了個由頭回去了,一時之間,屋子里便是只剩下安想瑩了。
“妹妹可是有話?”
安想蓉也是倦怠了,便是不曾和安想瑩拐彎。
“姐姐心細。”
安想瑩微微低頭,臉色竟是有些泛紅,遲疑了半響,才說道:“那日,托姐姐送東西來的,便是張家的公子,乃是那張家姐妹的兄長?!?br/>
怪不得。
怪不得那張家姐妹言語之間對安想瑩頗有招撫。
“可是依姐姐瞧著,那張家姐妹并非是個和善的。”
安想蓉便是給她提前做了個提醒,瞧著那張俏靈的架勢,怕是讓人擔憂。
“妹妹知道分寸的?!?br/>
安想瑩咬著牙,卻是點頭。
根紅頂白之風自古便是有了,若是她想要得那張家姐妹的些許幫助,怕是一定要為張俏靈馬首是瞻。
“既然如此,姐姐也不便多說?!?br/>
安想蓉便是嘆了口氣,卻是抬手揉了揉安想瑩的頭。
沒身份沒地位,若是找個靠山,也是好的。
就像是那深冬寒雪,若是不想被人踐踏于腳下,便只能依附在那纖細的柳條上。
可是一陣風吹來,又如何能站住腳跟呢?
風吹的很快,也很急。
在安想蓉的后院一個不算太起眼的柴房里,兩個姑娘手中提著燈籠互相對峙。
“逐月,你莫要如此囂張?!绷鴹l咬牙切齒:“能給你這些,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那逐月的身影在朦朧的燭光之下異常美妙,只見她嬌笑幾分:“姐姐說的是什么話兒?瞧著姐姐這珠光寶氣的樣子,妹妹是喜歡的緊的?!?br/>
逐月的眼眸四處流轉了幾分,便凝在了柳條的頭上:“昨日瞧見姐姐,頭上可是還不曾有著這珠光寶氣的東西,瞧著妹妹,可是個什么都沒有的。”
柳條便是心中一驚,卻還是恨恨的盯著她:“關你什么個事情?安心做好你自己的吧!”
“姐姐這樣兇,可不怕嚇壞了妹妹?!?br/>
逐月卻是捂著唇角嬌笑:“妹妹可是膽小的,若是被姐姐嚇到了,怕是要去尋了太太說些個什么了?!?br/>
“你――你,怎的是這樣個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