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奸、情
幾年來,許家變化不大,依舊是一座院墻幾間瓦房,庭院里多出的那個葡萄架還是許天啟央求著許振海搭的。記得葡萄初長出來時的那個夏天,柯巖一回到家就蹲在葡萄架下面眼巴巴的看著指甲般大的葡萄串,總是問許天啟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吃???許天啟看柯巖眼饞的樣兒,只是回答說快了。
于是柯巖就一天一天等啊,想著他哥說的‘快了'到底是啥時候?終于有一天柯巖等不下去了,趁著院子里沒人踩在石桌上,努力墊著小腳偷偷摘了一顆下來,怕被人發(fā)現(xiàn)洗都沒洗就直接塞進(jìn)嘴里,酸澀的味道頓時占據(jù)柯巖整個味蕾,柯巖被酸的哇的一聲一下子哭出來了。許天啟聽到哭聲趕忙從屋里出來,問柯巖怎么了?柯巖怕他哥知道他偷吃的事情,不敢開口說話,嘴里的酸葡萄咽不下去吐不出來,就只能苦著臉眼淚刷刷的往下掉。最后還是許天啟自己發(fā)現(xiàn)柯巖嘴巴不對勁,用力把他嘴掰開,看見殘留在柯巖舌心上青澀的葡萄,才霍然明白柯巖是被酸哭的,許天啟瞬時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當(dāng)然,現(xiàn)在的柯巖不會再蹲在葡萄架下眼巴巴的等著葡萄成熟,也不會再做偷吃生葡萄的傻事。他只是靜靜的坐在陰涼下,看著手中薄薄的紙片。
“柯叔信上說什么了?”許天啟走過去坐在柯巖身邊。
柯巖將手中的信件扔給許天啟,雙手放在腦后靠著架桿,裝出無所謂的樣子,“還不是和以前一樣,說來說去就是那幾句?!?br/>
許天啟大略看了信上的內(nèi)容,確實和以往差不多。大抵就是說柯媽媽的病基本痊愈了,柯爸爸在S省也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在那里生活的很好,還說很想念柯巖,想把他接過去一起生活此類的。“你爸說暑假要來接你。”
“嗯。”柯巖簡單回了一句。
“……”柯巖始終一副淡淡的表情讓許天啟摸不透,“那你想不想去?”許天啟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問,其實他更想問,如果你去了S省還愿意回來嗎?許天啟沒信心和柯爸媽爭,即便他們多年沒回來,但畢竟血濃于水。
柯巖扭頭看了許天啟一眼,問:“那哥你想去嗎?”
許天啟好笑,“是要來接你,關(guān)我什么事?”
柯巖垂下眼簾,狀似無意的說:“你要是不去那我也不去。”
“……你不想見他們嗎?”
自從柯爸媽離開就沒再回來過,只是定期的寄來錢連帶詢問柯巖的情況。剛開始收到父母來信時,柯巖開心的半夜睡不著覺,他自己字認(rèn)不全,就纏著許天啟一遍一遍的念給他聽。后來信來多了,柯巖的驚喜感也就淡化了。柯巖從來沒說過想爸媽,但他會不厭其煩的拿著爸媽的信反復(fù)看,字里行間透露出的關(guān)心會讓他相信他還是有父母的。
柯巖沒有回答許天啟的問題,閉上眼靠著架桿,風(fēng)吹過帶動柯巖的額發(fā),掃過柯巖的眼睛,風(fēng)停了又乖順的伏貼在額頭。就像柯巖人一樣,張牙舞爪時的可愛,安靜乖巧時又讓人覺得心疼。
過了一會兒,柯巖睜開眼睛,像問一個很平常的問題一樣問許天啟,“哥,你說他們?yōu)槭裁床换貋??那地方就這么好嗎?”
“當(dāng)然好了,大城市里什么都有,好多東西我們連見都沒見過,人當(dāng)然都愛往大城市跑。”
柯巖撇嘴,顯然不這么認(rèn)為,“我就不愛去,呆這多好啊,這有你還有許嬸許伯伯。對了,還有這么好看的葡萄樹,大城市里能有這些嗎?”
許天啟搖搖頭,柯巖還不了解外面世界的誘惑力到底有多大,他只知道自己現(xiàn)在所擁有的,而不清楚外面的世界可以給他什么。許天啟很怕,怕柯巖去了S省后,習(xí)慣了那繁華的生活就不愿意再回來了。
許天啟微嘆一聲,站起身,拍拍柯巖腦袋說:“暑假還早著呢,先別想這事了?!パ?!”突然許天啟一拍大腿,“今天射雕大結(jié)局,快快快,馬上要播完了?!?br/>
經(jīng)許天啟一說,柯巖也想起來了,立馬竄起來奔進(jìn)屋里,大嚷:“呀——怎么把這給忘了?!?br/>
這12寸的黑白電視機(jī)是去年許振海從他們廠長那買的二手貨,信號特別不好,只能收到兩個臺,其中一個還滿屏的雪花點(diǎn),即使是這樣仍讓兄弟倆高興的上竄下跳。電視機(jī)是個新鮮貨,他們這一塊兒也只有兩三家有。以前為了看霍元甲,他倆還爬過人家墻頭,柯巖膽子小不敢爬,許天啟就讓柯巖騎在他脖子上,許天啟沒法看,柯巖就口述告訴許天啟劇情演到哪。騎一會許天啟累的受不了就要歇一會,覺得脖子像要斷了似的酸疼??聨r懂事,會幫許天啟揉揉,也不會催促著想看,可眼睛始終盯著院墻內(nèi)。許天啟看著心疼,就管不了脖子斷不斷,堅持頂著柯巖看完。當(dāng)柯巖興高采烈手舞足蹈的向許天啟演示霍元甲是用了怎樣的招式把小日本打爬下的,許天啟敲敲酸疼的脖子想,值了。
其實不管是霍元甲還是射雕,許天啟在前世都完整的看過,可看過了就僅限于看過,只是知道劇情會怎么發(fā)展。但此時他在意的不再是霍元甲怎樣和日本鬼子打,黃容怎樣俘獲他的靖哥哥,他在意的只是他想與柯巖度過和前世不一樣的童年。
柯巖奔進(jìn)屋里,急急忙打開電視機(jī),偏偏電視機(jī)不爭氣,滿屏的雪花點(diǎn)根本沒法看只會偶爾冒出來的幾句說話聲??聨r急的喊許天啟,“快哥!找臺?。 ?br/>
他家這臺電視機(jī)連個天線都沒,當(dāng)初許鎮(zhèn)海抱回來就是這樣,也沒拿去修。每當(dāng)電視機(jī)沒法看,許天啟就要被柯巖奴役充當(dāng)人工天線。
許天啟擺弄電視機(jī)找臺,時清晰時模糊,柯巖也就時興奮時懊惱,焦急的額頭出了一層汗。最后許天啟抱著電視機(jī)站到凳子上才勉強(qiáng)可以看清,只聽電視機(jī)里傳來一陣鐵血丹心的音樂聲,隨后屏幕上現(xiàn)著大大的劇終二字。
柯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把結(jié)局給錯過了,怔楞過后,對著想偷偷溜走的許天啟亂撒氣,許天啟委屈的想,管我啥事啊?!
結(jié)局沒看成,柯巖一下午都無精打采的,許天啟逗他說話也愛搭不理。今天輪到柯巖值日,值日生課間要擦黑板。下課后柯巖沒勁的趴在課桌上,小組長讓柯巖擦黑板他也當(dāng)沒聽見。小組長感到權(quán)威受到挑戰(zhàn),跟柯巖杠上了,想把柯巖扯起來,但被許天啟伸出的手擋住了,“你別煩他,我替他擦?!?br/>
柯巖稍稍抬頭瞥了許天啟一眼,不吭聲,又繼續(xù)趴下了。
小組長找到臺階下,不想生事,隨便嘀咕一句回到座位上。
沈月月看著甘愿為柯巖值日的許天啟,用手肘搗搗柯巖,“哎,許天啟對你可真好啊?!闭Z氣里帶著羨慕,也帶著點(diǎn)嫉妒。這幾年沈月月一直是柯巖同桌,革命友誼已相當(dāng)深厚,說話也就少了些顧及。
柯巖頭也不抬的回,“還行吧。”
這話沈月月不愿意聽了,覺得柯巖太過矯情,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些吃味的說:“這叫還行?他都快把你含嘴里了?!?br/>
柯巖沒接話,不過嘴角不可抑制的翹了起來。
“哎,別怪我沒提醒你啊,你現(xiàn)在不知道珍惜,等你哥找了女朋友看他還理你?!鄙蛟略逻€在為許天啟抱不平。
“他才不會!”柯巖想都沒想就回。
“嘁,你說了又不算?!鄙蛟略锣托?,然后緊挨著柯巖神秘兮兮的說:“知道隔壁班的王婧嗎?她可一直喜歡許天啟,我還看見她給許天啟遞信了呢。”
柯巖從來沒聽許天啟說過,剛想問沈月月是怎么回事,許天啟就過來了。“你倆嘀咕啥見不得人的事呢?”